第89章 新宅落成 謝雲遮,你挺好騙的。
“嗯……可能就是太困了, 就睡久了一點,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有一個嗜睡的毛病。”封月側過身來, 看著眼前這張五官清豔的臉,笑意越來越盛, “謝雲遮, 你真好看。”
“別打岔,”
對方蹙了下眉頭, 緊抿著唇,定定地看著她:“你還是不想告訴我?”
封月只笑,眸中似有光靄星星點點。
謝雲遮神色稍黯,轉過頭看著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氣,幽幽地說:“那日在林中,你連敵我都分不清, 眼中只有殺戮, 彷彿完全變成了一個陌生人。我知道你的身上有很多秘密, 你不說, 我也可以不問,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但是你昏迷不醒這件事我沒有辦法置之不理,這次是一天一夜,下一次呢?封月, 我真的很擔心。”
封月支起身子,把腦袋慢慢貼到了他的胸膛上,笑著說:“讓我聽聽,是不是真的擔心……”
謝雲遮快要被她氣笑了,攬住她的腰往身側一帶, 翻身將人壓至身下,恨恨地低頭去親她。
一時間,暮色四合,風光旖旎。
謝雲遮心裡憋屈得很,吻得也毫無章法,彷彿怎麼親她都不解恨,而且她一面與他接吻,一面睜著眼睛看著天空,明亮的眸子澄澈得沒有一絲情慾,甚至有些怔怔出神。
這讓他覺得自己的“懲罰”,實在有些無關痛癢。
謝雲遮心裡又氣又惱,很快便結束了這個吻,摟著她仰躺下去。
彷彿只有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感受到她跳動的脈搏,心裡那一點失落才會好受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該強求她坦白,可是,如果有一天,她就這樣日復一日的沉睡下去,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醒來,他又該如何獨自撐下去……
只是在腦海中掠過這樣一個念頭,都讓他心口作痛,連呼吸都變得凝澀起來。
封月想了很久,才開口:“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你就當做一個奇奇怪怪的話本子……”
“也許,在幾千年以後,這片土地早已經變了,沒有了青山綠水,沒有了飛禽走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聳入雲的樓宇,和一群不像人,不像鬼的‘妖物’。
“河水逆流,海水倒灌,入目全是殘破不堪的廢墟和荒漠。活下來的人每天要面臨的便是飢餓和隨時要被災難吞噬的恐懼,他們為了不被其他人當獵物吃掉,演化出了超出常人的天賦,譬如極致的速度,強大的力量。但施展這樣的天賦,也需要代價,精力耗盡之後的反噬,往往需要透過精神藥劑和沉睡來補充恢復,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三天。
“在這片土地上,生命,是最微不足道的,也是所有活著的人必須堅持下去的執念。”
語畢,空氣中便是長久的沉默。
封月在心底自嘲,她早該料到,這種事,有誰會信呢?
“所以你來自千年之後,獨自一人活在那樣一個‘煉獄’裡?”他眸色發沉,嗓音發顫,好似每說一個字都要用盡全力才能相信這個近乎荒謬的真相。
“這就是你沒有內力,卻有這樣出色的身法的原因?”
“反噬是甚麼感覺?”
“你會疼嗎?”
封月靜靜地看著他認真的臉,忽然笑了,甚至笑出了淚,“哈,這你也信麼?謝雲遮,你挺好騙的。”
“我更希望你是在騙我。”
謝雲遮深深嘆了一口氣,心疼地吻了一下她的發頂,“無論如何,命運讓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我會盡力留住你,愛護你,和你永遠站在一起。”
封月眨了眨眼睛,笑著將耳朵湊過去:“我沒聽清,謝雲遮,你再說一遍罷……”
謝雲遮被她逗得耳根發燙,低咳了一聲,牽著她的手起身,“天黑了,我們回家。”
*
一場雨,將山中的血腥洗淨,高熱潮溼的盛夏也讓這片廣袤的山脈變成了一隻滾著暑氣的蒸籠。
雨季過後,南邊的空地終於要動工了,坳子裡來了不少人幫忙,女人們倒不摻和這個,一齊去了草甸下頭的松樹林撿菌子。
柳夫人帶著女兒柳鶯一面在溪邊歇息,一面請教封月,哪些菌子是能吃的,哪些是有毒的。
“這您得問我娘,她認識的雜菌多。”封月抬眼一望,封母正和一個姓雲的嬸子聊得火熱。
原先逃上山的流民封母都認識得七七八八了,只有這個姓雲的大姐和她最聊得來,這些天出門採菌子、掐水芹,兩人總湊在一起。
這會子,兩人聊的是範元孃的婚事,正說前幾天下山,在草市上看見一個年輕小夥子,模樣不錯,身板也壯實,她特意打聽過,他家中人口簡單,只有一個寡母,也是從南邊逃難過來在山下定居的。
範元娘在一旁聽了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悄悄從封母那邊溜走,過來找封月訴苦:“大姨又開始了……”
“娘最近也在我耳邊唸叨來著,那個姓馮的,你真看不上?”封月抿嘴笑。
“他比我還小三歲呢!不行不行,我不喜歡年紀比我小的,總覺得要夠成熟穩重才能擔起一個家。”範元娘紅著臉說。
“那姓敖的那個呢?年紀夠大……”
範元娘無言望天,“天爺呀,也不必那麼大啊,我見了他都想叫一聲叔。”
封月實在沒忍住,仰頭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穗兒和蔚蘭一人掬了一捧剛摘的莓子過來,蔚蘭說:“溪邊還有好多,你們快吃,吃完了我再摘一點帶回去。”
“你如今有了身孕,行事該小心些,今日是不該隨我們過來摘菌子的。”李穗兒憂心道。
“穗兒你可別掃我興,我在家拘了這麼些時日了,好不容易趕上趟和你們一道出門,還左一個小心,右一個提防,你呀,簡直比我婆母還愛操心。”蔚蘭努努嘴,偷偷拿眼睛睇了封月一眼,促狹道:“封月,怎麼也不和我們說說,你們的婚期定在哪一日啊?我們姐妹幾個,也好準備些小玩意兒給你添妝。”
封月一向是和她們開起玩笑臉不紅,心不跳的,“倒也不必特意準備,只需在前一日,將如何行房能得趣些與我仔細講一講便可。”
蔚蘭和李穗兒驀地紅了臉,蔚蘭眯起眼睛瞪她,啐道:“你這色迷心竅的丫頭,大白天的怎麼好意思說這個!你羞不羞?”
封月挑眉,正色道:“往常聽你們倆聊了不少,倒也習慣了。”
李穗兒一口唾沫險些嗆到嗓子眼,背過身去咳了半天,那團紅暈,更是從臉紅到了脖子根,範元娘收了力氣替她拍了一會兒才好些。
蔚蘭眼珠子一轉,笑道:“那便說好了,你特地空一日給我,我仔仔細細說給你聽,不聽我說完,可不許走!”
封月反倒被她的毫不藏私噎住了,在心口梗了一下,訥訥道:“行罷。”
這邊四個姑娘聊得火熱,林子裡的婦人、婆子、小娃娃可是一刻沒閒著,不到一個時辰,竹籃子裡,揹簍裡,各色的菌子裝得滿滿當當。
“明日我和朱四叔下山,你們要甚麼?我給你們捎回來。”範元娘笑著說。
“幫我瞧瞧有沒有賣花線的,還有頭油的,你買回來到我家,我取銅子兒給你。”蔚蘭說。
範元娘點頭,“行,穗兒和月妹妹呢?”
“我學著配了幾個祛蛇蟲的香囊,表姐你若是得空就替我捎下山,替家裡換些豆油吧。”李穗兒說。
封月蹲下去扒松針底下的菌子,頭也沒抬的說:“我還是照舊。”
四個姑娘邊說笑邊撿著菌子,一個時辰後,木巖從草甸下來林子裡接人了。
在三個姑娘的調侃聲中,蔚蘭翹著嘴角喜滋滋的走了,這邊封母見了,只催她們三個莫要玩笑打鬧了,抓緊時間將揹簍裝滿了,也好早些回去。
處暑前後,空地上的地基已經挖好了,又用了碎石夯實。
陰乾的木料從後院搬出來,被封陽鋸成了大小合宜的木板、柱條,謝雲遮隨封父進山,將要用的石料揹回來,又請了三四個人,日日趕工,將條石和柱礎打磨好。
七八天後,總算開始立木柱,架大梁,上檁條。
晌午封月去給他們送飯,遠遠就能瞧見一個屋子的完整骨架了。
封月把筷子塞進他手裡,又替他擦汗,“你臉上的皮究竟是怎麼長的?曬了這麼多天,也沒見曬黑,也就只有脖子根紅了一圈。”
謝雲遮攏了攏頭上的草帽,眉眼帶笑:“你給我編的這個,很有用。”
又用了十來天,才開始慢慢砌牆、蓋屋頂。
好巧的一場雨,正下在蓋完屋頂的那一天,封家的幾個男人便挪到了屋內,開始夯土,鋪石板。
火塘是封父親自砌的,先挖一個淺坑,鋪上沙石,再將石板蓋上去,四周的沿子一定得挑大小一樣的石塊。
如此下來,又是半個月的工期。
裝好門窗,將提前做好的桌椅床凳搬進去,在後院搭好一個草棚,一個茅房,再打些木樁,將竹編的籬笆圍起來,立起門頭,也到了一個月後了。
封月在山裡挑了一株不太大的野柿子樹,挖了種在院子裡。
左右已經入秋了,院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忙完這一陣,他們幾個在家歇了好幾日,才準備進山打獵。
秋日裡,山裡的野獸已經是膘肥體壯的了,正是適合狩獵的好時節。鎮上如今已經修葺得差不多了,這些天有些皮料販子在周邊的村子裡走動。封父的意思,還是得進山打些獵物換銀子,也好買些糧食過冬。
官道通了三個月,東川境內的糧價鹽價也是一日接一日的和緩了下來。
這日,範元娘從山下回來,一進門就尋到了封月,“你差我打聽了這麼久,今日總算有眉目了。”
“如何?那人出價多少?”封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