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成親前夜 所以,今夜我們便在一起吧
“那人說是他家裡祖傳的寶貝, 要價二兩呢。”範元娘擰著眉頭說。
封月嘖了一聲,抿著嘴有些想笑:“二兩銀子……這人還是膽子太小了,既是傳家寶, 也不敢把價開得更高些。”
“哈哈哈,我就說嘛, 那就個破銅爛鐵哪裡值這個價呢!”
“表姐, 下回我同你一道下山,親自驗一驗。”封月笑著說。
如今的日子算是緩過來了, 人也跟著松泛了不少,封父他們進了山,封母和李穗兒各自出了門,姐妹兩個還能有閒暇在院子裡坐著曬曬太陽,一人手裡拿一把茅草,搓著草繩。
下一趟下山, 也就是兩日後了。
兩人天不亮就去了朱家, 和朱老四他們一家五口人一道下山。
自從開始下山販鹽以來, 他們朱家的茶攤反而越做越紅火了, 除了賣些簡單的茶飯, 還擺了一些零碎的雜貨,粗鹽、陶器、針頭線腦甚麼的。
朱老四更是挑起了擔子和他么兒一道,成了走村遊鄉的山貨郎。
一行人到了山腳下的岔路口,路邊的大片空地上早已經被人踏得寸草不生, 光禿禿的一塊,很是顯眼。
每隔三五日,就有人提了自家的東西來草市上賣,朱老四和朱同光休整好,和封月打了一聲招呼就先行離開了。攤子上便留了他大兒子和朱嬸子來守著, 他家的么女是一道帶下山來的,孩子年歲不大,一到了熱鬧處,便花蝴蝶般飛進了人群裡,範元娘坐在攤子後頭只管看賬。
旁邊那個賣蔑籃的嬸子過來和範元娘搭話,說話間很是熟稔,“元娘,這個姑娘瞧著眼生,是頭一回隨你們來集上吧?可是你家中姊妹?”
“是我表妹,您看人真準!”範元娘笑著說。
趁著二人拉家常的功夫,封月已經在草市上逛了一圈了,多是些農家自家地裡產的菜蔬、雞蛋,編的草鞋,還有一些扁擔、竹籃、盆、桶……不常見的有香胰子、澡豆、頭油、頭花,這些是攤販們從別處販來的,攤子前圍了一堆小姑娘和婦人,瞧著格外熱鬧些。
封月回到他們的攤子上來,吃了些素餅子填肚子,一直待到下半晌才有人抱著一物找了過來。
來人是個三四十歲的青壯,面板黝黑,見範元娘神色不耐地睇著他,便略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範老闆,如何?那買家可願意用二兩銀子買我這傳家之寶?”
“買家在此,你們自個兒談罷。”範元娘往邊上走了幾步,將坐在她後頭的封月露了出來。
那人一見是個還未挽髻的姑娘家,頓時便鬆了一口氣,又見她模樣靈秀麗質,彎眸帶笑,定是個好說話的,心裡的忐忑也散了泰半。
正欲誇詞,卻聽那姑娘開了口:“聽聞此劍是你傳家之寶,還請一觀?”
“行!”那人痛痛快快應了,把布頭包著的寶劍拿了出來。
許是因為見過謝雲遮的佩劍,這把灰撲撲的鐵劍拿出來,就實在顯得有寒酸了。
封月伸手去取劍,那人卻抬手按在了劍鞘上,疑惑道:“姑娘,這可是真傢伙!”
封月訕笑道:“不讓試?”
那人嘶了一聲,鬆開手,“您當心別割著自己的手……”
話音剛落,劍已出鞘,劍身上的斑斑鏽跡已然暴露在二人眼前。
封月挑眉,“八百文。”
“不是?你這小姑娘講起價來怎麼這麼狠?這劍真是一把好劍,這些鏽斑回去磨一磨就好了,怎麼也不至於八百文吧?”那人屬實有些慌了。
“五百文。”封月繼續壓價。
“等等,等等,姑娘,談買賣可不是這麼談的啊!”
“不賣?那你去尋鐵匠融了打個鋤頭吧,也能賣個兩三百文。”封月把劍放了回去,顯然興趣缺缺。
那漢子頓時滿臉漲紅,嘴裡支支吾吾的,急的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封月起身收拾行囊,“那就請回吧,天色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別呀!”那漢子急急的上前去,要不這些時日家裡銀錢不趁手,他也不至於眼巴巴的把這傳家之物拿出來,“姑娘,姑娘,咱們有話好好說……”
封月把包袱背在身上,抬腳要走,卻聽他鬆了口,“不就是八百文嗎,那就八百文!”
“我說的是五百文。”封月抱臂立在一旁。
“這……這好歹是我傳家之物啊!”那人咬了咬牙,問:“七百文不行嗎?”
封月解開包袱,數了五個錢串子丟在桌上,末了又把零碎的幾個銅板兜出來,“就這麼多了。”
範元娘看得好笑,上前替她敲起了邊鼓,“這位大哥,成不成您也給個準話啊,這年頭誰能一下能拿出這麼多錢來,等這位姑娘走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哦……”
兩相權衡之後,那漢子一臉痛惜地把劍往桌子上一拍,“行!那就五百文吧!”
等人走後,範元娘笑嘻嘻地湊過來直誇她厲害,是個做買賣的奇才。
封月笑了一下,想起去年在山下賣了一支山參,她哥也是這樣將她誇得天花亂墜的,後來,還沒從醫館出來就被人盯上了……
而現在,這個人在山裡等她回家。
封月揚起唇角,撫著劍鞘心頭微漾,對成親的那天也更期待了。
忙碌的秋日過去,他們的婚事也提上了議程,一家人還特地下山去了一趟鎮上。
半年過去,原先的廢墟已經清理了大半,清掃乾淨的街道兩側,也有了新起的鋪面宅子。
路上行人不多,總歸是比原先冷清了不少。
因為沒有地方落腳,一家人匆匆將物資採備齊全後,便要接著往回趕,蹲在路邊的乞兒見了他們突然一窩蜂的衝了過來,走到半路,卻被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攔了下來。
那個孩子腰上彆著一把彈弓,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眼眶有些泛紅。
趕在入冬之前,家裡的米糧肉鹽已經準備好了,地窖裡還存了好些曬好的菌子、蕨菜,菜乾。
謝雲遮每日晨起練完功,便在新起的院子那邊打理瑣事,今日是糊窗紙,明日是在院中鋪碎石,後日是在廊下掃塵,忙碌得有些忘乎所以……
封月趁著最後幾天,把之前偷偷買來的劍打磨好,又央大哥重新做了一個劍鞘,在上頭細細刻了一個圖案。
還是蔚蘭替她描的花樣子,叫彩雲追月,說是有他們倆的名字,寓意也好。
當然也沒忘了,仔仔細細教她如何行房。
封月有些恨那日自己多嘴,愣是紅著耳根在她的房間聽了一下午才罷休。
成親前一日,封母捧著親自給女兒縫的喜服過來,特意與她交代了,“咱們家不是嫁女,是贅婿,這章程呀可和你大哥那會兒不一樣,男女是反過來的。明日,得你去迎親,你來挑蓋頭,千萬別忘了。”
封月笑得不行,“是了,我一定記住。”
封母看這個女兒半點不知羞的樣子,還有些擔心,誰知封月從枕頭底下翻出一本書來,“娘,這本書是蔚姐姐給我的,她說是她的陪嫁呢,讓我好好看看。”
封母一翻,就紅了臉,嗔道:“算了,我也是多餘操這份心,還是你們年輕姑娘家花樣多。”
說罷,臊著一張老臉,步履匆匆的下了樓。
封月把喜服展開在床榻上鋪平,光滑細膩的料子,細密的針腳,衣襟上繡著纏枝並蒂的蓮花,原先準備的蓋頭,大概已經送到了樓下的隔間裡。
封月看著窗外皎潔的明月,驀地輕笑了一聲,而後把喜服穿上,繫好腰帶,下樓推開了隔間的門。
謝雲遮正在試衣裳,衣裳褪了一半,見她進來,才止了脫衣裳的動作,目不轉睛的看著一身紅裝的她。
封月上前,將他的喜服拿在手裡,催道:“不是試衣裳麼,快脫呀。”
謝雲遮頓了一下,繼續將衣袍解開,任她給自己披上婚服,將身後的頭髮撈出來。
等他穿戴整齊,封月拉著他在油燈下瞧了又瞧,一張俊朗如玉的臉被這身大紅的衣料襯得格外豔麗,深邃的五官灼灼動人,尤其耳後,白皙的肌膚上悄然紅了一寸。
封月很是滿意,卻聽到他說:“成親前一夜,我們不可……”
“哪有那麼多不可,謝雲遮,我睡不著,今夜月色很好,要不咱倆去我們的院子裡走一走?”封月拿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瞧他。
謝雲遮笑意沉沉,點頭說“好”。
兩人從後院離開,踩著月色走過後山的小路,繞道了百步之外新起的宅院裡。
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他都熟稔無比。
謝雲遮牽著封月的手,從後院慢慢繞到了前院,如水的月光將地面映得亮堂堂的,悉心鋪過的碎石路,便在無垠的夜色裡,成了一抹不可忽視的銀白。
封月踩在平整的路面上,慢悠悠的說:“謝雲遮,在世界的另一邊,兩個人確認伴侶關係不需要這麼麻煩,只需要彼此心意相通就可以在一起……”
他停下來,回身瞧她,“所以?”
“所以,今夜我們便在一起吧,用我們的方式。”
謝雲遮聽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眸光落下,似乎想從她的臉上找到更確切的答案。
封月粲然一笑,沒有過多解釋,而是牽著他的手推開大門,點了一盞油燈,端著穿過堂屋,走進臥房。
屋內早已準備了一套紅色的床褥,鋪得齊齊整整,衣箱上,窗戶上,牆壁上都貼著一雙惹眼的喜字,她將油燈放在桌上,牽著他步入帳前。
兩人並肩而坐,封月的目光從謝雲遮幽深的眉眼滑到了他因為緊張而抿起的薄唇上。
她傾身過去,溫熱的氣息呵在他的唇角,“我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