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重提親事 是你把我變得這樣得寸進尺的
封父帶著兒子一路從村道上回來, 乍然發現坳子裡多了不少生面孔,心頭一緊,便加快了步子往回趕。
夕陽還未落山, 院頭裡已經飄出了一縷炊煙。
“回來了?”
封母撂下攪到一半的榆錢糊糊,探出門來看。
封陽幫著爹把揹簍卸下來, 裡頭裝的是一隻體型不小的野豬, 昨日他們進山見林子邊緣的草地上被野豬拱得不成樣子,當天就在附近下了四五個套, 好歹是逮住了一隻。
封母見了自是高興得很,忙招呼他們幾個也過來看。
春日山裡能打的獵物少,要麼揣著崽,要麼又兇又餓不好招惹,除了上回撿到的那隻岩羊,他們家已經很久沒弄到這樣的大傢伙了。
李穗兒和封月靠著門框窸窸窣窣地說著話, 範元娘從屋裡出來, 好生看了一會兒, 摩拳擦掌道:“姨父, 等會料理這頭野豬我來給你打下手行不?”
“這有甚麼不行的, 就是交給你殺也使得。”封父臉上添了些笑意。
“嗐,不用不用,我殺過的豬都是在鄉下收的家養的豬,還真沒殺過這種野豬, 您掌刀,我跟著學著點兒。” 範元娘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行。”封父點頭,招呼兒子一起把野豬抬到草棚裡去。
範元娘卻上了前,攏住兩隻後蹄往懷裡一摟,大半個胳膊抱住坐臀往腿上一架, 膝蓋往上一頂,轉眼就把這頭野豬掀到肩上。
封父看得瞠目結舌,忙道:“這……元娘,這頭豬可是有百來斤的,不行我們來抬。”
“沒事兒,我扛得動。”範元娘笑開了,“大姨,放哪兒?”
“先擱在草棚裡,等吃完飯了你們再收拾。”封母忙不疊又回了火塘邊繼續做飯。
封陽看範元娘步履穩健,心裡忍不住咋舌,還捏了捏自己發酸的臂膀,突然有些羨慕她這一身蠻力。
不過也不要緊,謝兄弟回來了,他的馬步現下扎得很穩當,很快就能跟著他學新的招式了。
封陽正暗自竊喜,卻聽封父突然問了一句:“坳子裡的那些生人是打哪兒來的?”
“是山下來的流民。”封月上前,將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
封父聽罷嘆了一口氣,心裡總有些憂慮,這群不知底細的人住進山裡來,還是得防備一些,也不知道這一遭究竟是福還是禍。
“月丫頭,藥熬好了。”封母在裡頭喊人。
“來了,”封月應道,“爹,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封月把藥倒出來,送進穿堂的隔間裡。
“怎麼樣?用得慣嗎?”她把藥放在窗前的桌子上,俯下身去看。
烏黑的髮絲隨之垂落在他捉著炭筆的手背上,涼絲絲的。
謝雲遮心頭微癢,長臂一展,將人一把撈到自己懷中,抱坐在腿上,他清潤的嗓音不緊不慢地在她耳側淌過,“畫些簡單的線條尚可,寫字便不行了,難有筆鋒,勝在不必添水研墨,倒也省事許多。”
封月草草掃了一眼他所繪的圖紙,便側過身去,手臂勾著他的頸項,笑著瞧他,“就這麼著急?”
“嗯。”
謝雲遮將懷裡的人摟緊,親了親她鬢邊的發,“我甚麼都不會,還要去找人學手藝,若不早些準備,何時才能與你成親?”
封月摸摸這張矜貴俊朗的臉,指尖點在他蹙起的墨眉上,沒忍住笑出了聲,“我瞧你這樣為難,要不,不蓋了罷?”
“不可以,再難也要蓋。”
謝雲遮沉聲道,把她的手指捉過來親了一下,定定地看著她。
“放我下來,一會兒藥都涼了。”封月被他看得耳熱,推了推他靠過來的胸膛。
“讓我再抱一會兒。”謝雲遮把頭埋進她的頸窩,還蹭了蹭。
封月頷首,手掌在貫穿至他後背的那道傷上輕輕撫過,“還疼嗎?”
“這樣抱著你便不疼了。”他說話時,溫熱的呼吸便一絲不漏地撲灑在她的鎖骨上,撩得她喉嚨發緊,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我聽見了。”
“甚麼?”
“你方才想親我。”謝雲遮悶聲發笑,頭一偏,溼潤的唇瓣便貼上了她的脖頸。
封月把這顆窩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推開,忍著臉熱調侃道:“謝雲遮,你這樣得寸進尺,我可要收回我的話了。我怎麼覺得,之前被你小心翼翼地對待好像也沒甚麼不好,謝雲遮,你變回去罷……”
“是你把我變得這樣得寸進尺的,”謝雲遮冷哼一聲,將箍在她腰後的手臂收緊,灼熱的視線也一點點壓了下來,“現在想後悔,晚了。”
“你好凶,我不喜歡你了。”
封月皺了皺鼻子,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忽又轉回身去,掐著他的下頜狠狠親了一口。
謝雲遮閉著眼任她施為,揚起的唇角怎麼也放不下來。
“快把藥喝了,一會兒出來吃晚飯。”說話間,人就溜到了門外。
晚飯是蒸過的榆錢加了蕨根粉,炕的榆錢粑粑,槐花蛋餅,並一鍋野菜粥。
一家子圍坐在火塘邊吃飯,謝雲遮攥了攥手指,突然開口:“伯父,伯母,晚輩有話想說。”
一家人都停了動作,抬頭看他,封月更是把筷子碗都放下了,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等著聽他的下文。
“此前上門提親,皆因我與封姑娘有些誤會尚未解開,貿然登門,屬實冒犯,半年過去,機緣巧合之下,這門親事也不了了之了。晚輩今日舊事重提,便是為了再次向二位長輩提親,求娶封月姑娘。”謝雲遮端坐在二人面前,語氣誠懇。
封母當下便笑得合不攏嘴,忙道:“原來是為了這事兒啊!我一早就想提的,這不是你受了傷,想等你傷好了再說!只要我家丫頭願意,我們做父母的,沒有甚麼不依。”
又聽封父開口,“等等,我有幾句話想問你。”
“伯父請問。”
“原先你連夜下山,一走便是三五個月,我知道,你師父病重,外頭打仗又生了亂子,你回一趟雲夢也很不容易。只是,我們夫妻倆就這麼一個女兒,以後是萬萬不能跟著你涉險的,不等外頭安定下來,是沒法子和你回去見你師父的,這一點,你必須同意才行。”封父板著臉,語氣十分強硬。
“伯父您放心,我師父是修道之人,不講究這些俗禮,而且,晚輩也捨不得讓封月姑娘涉險下山,這事兒我答應您。上回走得匆忙,沒和您交代清楚,是晚輩的不是。”
“嗯,你應下就行了。過去的事兒咱們不提了,你也是事出有因,我們不怪你。不過這只是其一,其二嘛——”
封父搓了搓手指頭,不太好意思的說:“上一回你是說自願入贅我們封家吧?今日提親,也是?”
謝雲遮與封月對視了一眼,笑著說:“是,不過我和封月聊過此事,我們倆想在附近另起一間屋子,成親後住在那邊。”
“附近?就在咱們坳子裡?”封母追問。
“是的,位置還沒看好。往後哥哥嫂嫂有了孩子,這邊總是要騰房間出來給孩子們住的,不如早些打算得好。”
“虧你心細!”
封母撫掌讚道:“這樣一來,兄妹倆離得近,又不至於日日鬧在一起慪氣,等我們老兩口百年之後,也能常來常往的照應著,再加上生兒育女,有了子孫後輩,更是熱鬧了,你們倆這一回合該圍一個大一點的院子才行。”
封母說得滿面紅光,心裡怎麼想都覺得很合心意。
封月只託著腮抿嘴笑,眼睛亮亮地盯著他瞧。
封父聽他這麼說,哪裡還有別的意見,“那明日我們爺倆就不進山了,陪你們倆在附近好好轉一轉,選一個好位置,早些把地基挖了。後面用來蓋房子的木頭還要提前準備起來,樹從山裡砍來,還得陰乾半年,才能立柱架樑,這蓋房子可不是一兩天的功夫。”
“萬望伯父多多指點。”謝雲遮抬手作了一揖。
封父笑得開懷,“既是給我女兒成親準備的屋子,我這個當爹的自然得費心費力,不妨事,這事兒我們翁婿倆慢慢商量。”
“嘖嘖,這麼快就翁婿相稱了啊……”封陽調侃道。
封父沒和他沒眼色的兒子一般見識,“準女婿也是女婿,你懂甚麼。”
封陽嘿嘿一笑,衝著謝雲遮說:“那以後我叫你妹夫了?”
“嗯。”謝雲遮輕嘆一聲,按理說他比封陽年長几歲,成親之後,他也得跟著封月叫他大哥了。
一頓飯吃得和樂融融的。
夜裡,封月在後院洗了澡回閣樓上睡覺,還被人攔住,抵在穿堂的木牆上親了一會兒,才放她離開。
封月心裡愜意,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和她睡在一起的範元娘也被她鬧得睡不著,默默道:“表妹,你翻了十八遍了,是張餅也該烙熟了。”
“啊,抱歉啊,我好好睡。”封月躺平,閉上眼睛。
又聽得範元娘一聲長嘆,“等表妹你成了親,獨身的就剩我一個了。”
“表姐以後也會遇到喜歡你的人的。”
“我這樣的,會有人喜歡嗎?”範元娘咬著唇,回想起以前總是被巷子裡的男孩兒起外號,捉弄的日子。
封月側過身去,拍了拍她的肩背,“當然會有,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多謝你安慰我。表妹,你也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也喜歡你,喜歡穗兒,喜歡蔚蘭,喜歡大姨和姨父,我喜歡和你們生活在一起,很自在,我不想隨便找一個男人過日子。”範元娘小聲說。
“那便夠了,好的緣分可遇不求,就算你想一個人過也很好,開心自在就行。”封月笑著說。
“嗯!我明白了,睡吧!”
一夜春雨,細細落在了屋脊上,也無聲地灑在了山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