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分罐煮鹽 你想讓聞大夫試毒?
次日。
封月吃完早飯就開始動手處理岩鹽礦石, 她叫了範元娘來幫忙把石塊砸碎,又和李穗兒一起把碎塊搗成拇指大小的碎渣,打發了封陽去朱家借兩個陶罐來。
封母給自家男人餵了粥水出來, 看到她們在院子裡倒騰這些灰石頭,心裡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她從堂屋裡走出來, 問:“月丫頭, 聞大夫不是說了這玩意兒裡面有滷毒嗎?你這是……”
“丟了也是浪費,我試試能不能把沒毒的岩鹽煉出來。”
封月停了手上的動作抬頭看她, 又笑了一下,“娘,你別擔心,沒做出來能吃的鹽之前,我不會把它當調料用的。對了,爹這會兒怎麼樣?”
“好多了, 剛端了半碗粥過去都吃完了, 還說要下床幹活兒呢, 我讓他別沒事找事, 再躺著歇一天。”封母皺著的眉頭鬆動了些許。
封月點頭, 應聲道:“才剛好些是該多歇歇,我們這兒您不用操心,您快去看著爹點,別一會兒讓他偷偷摸摸的爬起來了。”
“諒他也不敢!”封母冷哼一聲, 轉身往屋裡去了。
這邊範元娘和李穗兒聽了都抿起嘴笑了一聲兒,等人進去,範元娘才感慨道:“大姨和大姨夫的感情真好!”
李穗兒頗為同意的點頭,“娘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這會兒當咱們的面兇巴巴的, 其實心底指不定怎麼心疼呢……”
封陽抱著兩個陶罐從院子外頭跑進來,氣都沒喘勻,張嘴就問:“心疼?甚麼心疼?穗兒你不舒服嗎?”
封月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範元娘也笑了,唯獨李穗兒蹭的一下紅了臉,惱道:“真是的,話也沒聽全,在這裡瞎說甚麼呢……”
封陽愣了一瞬,討好道:“那你重新說……”
“不說了。”
李穗兒撇過臉去,看向封月:“月妹妹,是不是要挑兩擔水來?”
笑得一臉開心的封月點頭說是。
李穗兒蹙著眉頭吩咐人,“你別杵在這兒,去挑水。”
封陽領了命,喜滋滋地應好,“那等我挑水回來了你告訴我。”
封月“哎喲”一聲,笑得從板凳上歪了下來,惹來李穗兒一個嬌羞的白眼。
看著封陽挑著空水桶出門,封月立刻補了一句,“我看吶,還是穗兒姐你和我哥的感情更好,你看他剛才……”
李穗兒羞得不行,起身就要去捂她的嘴,封月立刻躲到範元娘身後,求饒道:“我不說了,不說了,咱們幹活兒,抓緊時間把鹽弄出來。”
李穗兒這才放過她,抱了一隻陶罐紅著臉扭身走了,“我去刷罐子。”
封月和範元娘對視一眼,笑出一口燦爛的牙。
兩人繼續在石臼裡搗著石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這些日子範元娘也和她們混熟了,加上蔚蘭,四個人都是年歲差不多的姑娘,私下裡開起玩笑來也是葷素不忌的。李穗兒面皮薄,總是被調侃得滿臉通紅的那一個,一旦蔚蘭和李穗兒說起來夫妻房事來,臉紅的反倒是她和封月了。
也是話趕話聊到了婚配上,範元娘見身邊並無旁人,一時好奇打聽:“表妹,怎麼沒聽你提起過你的那個未婚夫?”
封月掛在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看向她:“表姐你是怎麼知道的?”
範元娘抿起嘴嘿嘿一笑,“我是聽大姨說的,我還聽說他長得很俊,還會武功,是他自個兒求親做上門女婿的,如今下山尋他師父去了……”
封月的額角跳了一下,娘還真是,事無鉅細啊……
封月把搗碎的石末放進盆子裡,語氣平靜的說:“他人又不在,好端端的我提他做甚麼?”
“啊?他走了這麼久,你不想他?”範元娘疑惑。
封月指尖一頓,睫毛顫動了一下,又重新攥緊了石杵,“成天忙不完的活兒,挖野菜,挖蕨根,還要進山打獵摘果子,我沒功夫想他。”
“嘶……這倒也是。”
範元娘因為體型和力氣大打小被巷子裡男孩兒戲弄著長大,從未喜歡過誰,對這些情愛也只有一知半解。
唯一的範本也只有爹和娘,爹對娘還算殷勤,但是娘對爹從來只是平平淡淡的,平常很少有笑臉,不似大姨和姨父這般恩愛。
想來,蜜裡調油的夫妻也是少數,可能表妹和妹夫在一起,大概就和爹孃一樣,為的是過日子。
範元娘很快就想通了,還拿孃親教給她的話勸她:“我娘說了,日子和誰過不是過,你不喜歡他也不要緊,只要他不欺負女人,待你好,肯給你花銀子,不在外頭花天酒地,也是一個可以一起過日子的男人。”
封月瞪大眼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真不知道該反駁哪一句。
罷了,表姐也是一片好心。
她嘆了一口氣,“不提他了,我這邊弄好了,先去把火塘裡的火生起來……”
一切準備妥當,封月在火塘上支起來三個陶罐,依次放了一瓢水,一碗礦石渣。
煮了小半個時辰之後,屋子裡水汽蒸騰,滿是鹹腥味兒。
她把第一口陶罐取下來,撐開紗布把石頭渣子濾掉,放回去繼續熬煮;第二罐多濾了三遍,還添了一塊細布,把水濾清了才放回去;第三罐她是提前取了下來晾在牆根底下的,等上層的水靜置乾淨以後,慢慢斜著罐口倒出來,拿紗布過濾了一道,這才送上火塘。
一直等到三口罐子裡的水熬幹,罐底便附著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封月用溼布包著把陶罐取下來,依次晾涼,才用匕首伸進去颳了一點下來,放在三個碗裡挨個兒嘗過去。
第一口罐子裡的鹽味道和昨日吃的菜湯如出一轍,苦得她趕緊跑出去漱口。
她用指尖蘸了一點,點到舌尖上,第二口罐子裡的鹽明顯澀味要小很多,但是還有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輪到第三隻碗了,範元娘和李穗兒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封月抿了一點,這才是幾乎純粹的鹹鹽味兒,只是,像細沙子一樣,粗糲得很。
她感覺這一小碗鹽已經和他們平時買來醃肉的粗鹽差不多了,但是和他們常吃的鹽還是有些差距。
怎麼樣才能靜置沉澱得更徹底呢?
封月皺起眉頭,目光在堂屋裡掃過,落到了火塘裡的柴灰上,頓時眼前一亮。
李穗兒她們還在等她回應呢,見她的表情變了又變,沒忍住問了一聲:“這第三罐熬的鹽能吃嗎?”
“能吃。”
封月回答,旋即又補了一句,“但不好吃。”
她提起罐子出去刷乾淨,用燒火棍把柴灰撥出來,拿布包好,洗了一盆灰水放在旁邊晾起來。
封月重新支起陶罐,照著方才煮第三罐鹽水的方法弄了一遍,靜置之前,她把灰水添了進去。
晾涼,倒水,過濾,熬幹。
一個下午過去。
陶罐底下附著的鹽粒分明細白了很多,封月把鹽刮下來,嚐了一點,除了顏色不好看,味道已經和平日吃的鹽無異了。
因為她們圍著火塘煮鹽,封母進進出出了好幾遍,這會兒天也擦黑了,該給一家子做晚飯了。
她從裡間出來,探著脖子問:“這回的怎麼樣?”
封月彎了彎眼睛,把碗遞過去,笑著說:“您嘗一下就知道了。”
“你個犟丫頭還和娘賣關子呢……”
封母嗔了一句,伸手撚了一點鹽放進嘴裡,當即眼睛就亮了,“這!這不就是咱們吃的鹽麼!真成了?”
封月笑著點頭。
封陽一下午都在坳子附近的林子打獵,這會兒提溜著兩隻鳥雀回來,一進門,差點沒被這滿屋子的鹹腥味兒燻出去。
他嘖嘖兩聲,賊兮兮地來拆小妹的臺,“行不行啊?用了兩擔水,三捆柴,別告訴我最後弄砸了。”
封月沒好氣的瞪她哥一眼,李穗兒忙說,“快別胡說了!月妹妹最後煮的這一罐成功了!”
“我來試試!”
封陽忙來驗貨,封母嫌他手上髒,沒給他碰,只興高采烈地端著碗往臥房去,“我給你爹瞧瞧去!”
忙活了一天,肚子早就餓癟了,李穗兒張羅著洗菜做飯,封月和範元娘把攤了一地的用具收拾起來。
封陽放了行頭一回來,又被封月遞了一大盆碗碟罐子,“我累了,我得歇一會兒去,哥,你拿去洗。”
“不是,我也累了一天啊?”封陽接住,乾嚎了一嗓子。
“誰讓你剛才氣我。”封月瞥他一眼,扭頭走了。
吃晚飯時,李穗兒小臉微紅的說:“真想不到我們自己也能熬出鹽來,有了這個,爹孃以後就不用為了鹽發愁了。”
封母心底高興,眼睛旁邊的笑紋一條條浮了出來,滿口讚道:“是啊,多虧了月丫頭,肯花功夫鑽研。”
封月吞了一口粥,“也不全靠我,大哥,嫂子,表姐,都在幫我弄,對了,我打算明日再多熬一點給聞大夫送去,他老人家見多識廣,要是有甚麼不妥也能察覺出來。”
封陽立刻領悟到了她的意思,擠眉弄眼道:“你想讓聞大夫試毒?”
“咳咳,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封月嘻嘻笑。
眾人都笑,一頓晚飯吃得熱熱鬧鬧。
聞大夫收下他們親手熬煮的鹽後,封家的小院裡連著幾天飄著的都是鹹腥味兒。
連隔壁院子許家的老兩口都聞見味兒了,明裡暗裡打聽過幾回,可封家人一率管住了嘴,沒和她透露半個字。
一日,許婆子蹲在籬笆外頭偷看,被封月察覺,立刻進屋把瘦了幾分的橘團抱了出去逮老鼠,將那個婆子結結實實撓了一臉印子。
女人們在家裡煮鹽,男人們也沒閒著。
封父恢復過來後,就成天和兒子往山裡跑,一日採鹽礦,一日打獵,隔上三五天,還要去後山砍柴,煮鹽的時候火不能停,堆在後院的柴垛子早就用了個精光。
時間一晃,轉眼過去了半個月。
這日,封父一大早就領著兒子去山裡砍柴,院門一拉開,一個人影竟直直倒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