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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鎮中困局 都是螻蟻之軀。

2026-05-01 作者:林苔

第72章 鎮中困局 都是螻蟻之軀。

一行人從街上離開, 邊打聽邊往居民區的柳枝巷子和杉板巷子去。

這兩條巷子的確間隔不遠,中間還隔著一道風雨橋。也許是因為這條水渠的緣故,一邊的房屋被燒燬了, 一邊的屋舍還安然無恙。

杉板巷子裡到處都是燒得焦黑的木料,斷壁殘垣之下, 連半點活物的氣息都沒有。

封月擰著眉頭看了一眼, 沒往裡走,徑直領著他們往風雨橋去了。

這風雨橋是木石結構的, 有半邊頂子被火燎著了,露出了裡面的屋樑椽子,石墩子上還殘留著半邊橋面,踩上去很不穩當。

封月看著橋板縫隙裡漏出來的水面,橋板上焦黑的木屑因為他們的動作不停地跌進水裡,水波晃盪, 漣漪一圈圈盪開。

她忽然想起那一場雨, 那一隻被雨水淋得溼透的衣袖, 頓時鼻頭一酸, 心裡好一陣難受。

她停下步子, 深深地閉上眼睛。

她不禁向自己詰問:這種時候,你一定要想他嗎?稍有不慎,就會跌進水裡,你以前不是最小心謹慎嗎?不過是厭棄了一個一走了之的男人罷了, 他對你毫不在意,你還在自以為是甚麼?這麼一段沒頭沒尾的感情,值得你這般難過嗎?

封月在心裡問完話,濡溼的睫毛輕顫了些許,那股子難受勁兒也突然好了很多。

畢竟所有答案都指向, 她不應該在他的身上浪費精力。

“月丫頭?你腳下踩穩了,慢慢走,不行就回頭在那邊等我們。”封父已經到了風雨橋的另一邊,看著女兒站在橋中間的墩子上發愣,不知是不是嚇得腿軟了,不由得有些擔心。

封月睜開眼睛,語氣冷硬,“我不會回頭。”

封父倒是沒聽出來甚麼異樣,只以為她在給自己壯膽,應聲道:“那你就趕緊過來吧,小心點。”

“嗯。”

封月垂眸看著腳下,再不去看水面上生起的波瀾。

五個人依次從風雨橋上過去,朝東拐了彎,才到了蔚家所在的柳枝巷子。

這條巷子裡也有不少流民躲在裡頭,見到外人過來,都慌張地往屋子裡跑。

木巖接親的時候來過蔚家,便走上前領路,一路疾行,到了那間矮小的門頭前,還拉著門環敲了兩聲。

過了半晌,木巖正猶豫著要不要闖進去的時候,那扇薄薄的木門卻被人拉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圓臉婦人,身後還站著兩個瑟縮著抱成一團的姑娘,破爛的衣衫掛在身上,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腿,腳上連鞋子都沒有。

“這位爺,這麼早來啊?咱們這兒的規矩,是一個時辰,一碗米麵,先給了東西,我再安排姑娘伺候您。”那婦人攏了一下頭髮,朝木巖拋了個媚眼。

木巖頓時怔住了,臊著一張臉往後退了幾步,一個沒注意硬生生撞到了封父身上。

封父嘖了一聲,木巖忙和他道歉。

那婦人一打眼看來了這麼多人,有男有女,心裡暗道不好,當即抄起了牆後的木棒子,大聲嚷了起來:“想搶我們的地盤,也得問問我姚春紅手裡的棍子答不答應!”

封月之前在走馬街的後巷見過她,知道她是娼館裡的老鴇子,沒想到,鎮上都亂成了這樣,她還在流民堆裡做著皮肉生意。

封月上前,一把握住她抵上前的木棍子,冷聲道:“誰佔了誰的地盤還兩說呢,蔚老秀才的宅子,甚麼時候成了你們幹這些腌臢事兒的地盤了?”

姚春紅的臉上好一陣發白,想把木棍從她的手裡抽出來,又撼動不了分毫,心下思量,這才知道今日是碰到了硬茬了。

她是一個極會看人眼色的人,立刻撒開手,伏跪了下去,哭訴道:“咱們做這個行當也是沒有辦法的,但凡有好的門路,姑娘們也不願意汙了自個兒的身子啊!咱們都是命賤的人,霸著這個院子,也只是為了討一口吃食罷了,求姑娘行行好,饒了我們這一回罷……。”

那兩個姑娘也喊了一聲“姚媽媽”,哭著撲了上來。

封月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濁氣,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亂世求生,都是螻蟻之軀。

她的確沒有資格在這裡對她們評頭論足,活下去,比那些所謂的貞潔更重要,不是嗎?

自家人的飢飽都還沒未解決,她的確沒有心力去管其他人,獨善其身,冷眼旁觀,也是她頭十幾年在日復一日的捱餓中學會的道理。

封月沒再說甚麼,把手裡的木棍子撂在地上,轉身走了回去。

站在後頭的朱老四帶著兒子往外走了幾步,忍著厭惡道:“石頭你快進屋找找,別耽誤功夫。”

木巖這才側著身子,溜進院子裡,目光一刻也不敢放在跪在院子裡的三個女人身上。

木巖只進屋轉了一圈,大概就能知道他的秀才老丈和小舅子應當是搬走了。

屋子裡笨重的傢什都在,門窗都還安好,書房裡架了半面牆的書架子,只有高處還留著幾本書冊,低處的都被她們拿去當引火的材料撕了個乾淨。

他走出來,喚了封父一聲,“封叔,這書房裡還有些書沒帶走的,您幫我扶著椅子,我想把它們帶回去。”

“行。”封父走進院子裡來。

他把站在邊上的封月拉過來,叮囑道:“你好好待在這兒,別搭理她們,等我們弄完了就立馬回去。”

封月淡淡應了一聲,撇開眼去。

姚春紅也分辨出來他們並沒有敵意,止了眼淚,將兩個姑娘半摟著站了起來,往牆角走了幾步,縮在角落裡不礙他們的眼。

木巖的動作還算快,他找了根布條搓成繩子,把書冊摞起來綁好提在手上,踏出堂屋時,還是找她們確認了一下。

木巖問:“你們搬進來時,可見過這宅子的主人?”

“我們過來已經是大火燒完鎮子的第五日了,這邊沒受災,想來人是搬走了吧。”姚春紅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起身道:“你等等……”

木巖愣了一下,見她飛快的跑進灶房,從桌腿底下拿出一個物件來,遞給他。

見木巖沒接,姚春紅便放在他的腳邊,往後退了幾步,“奴家不識字,但認得是一封信,你們瞧瞧吧。”

木巖拿起這個被卷得皺皺巴巴的信封,用手指撫平,紙袋上頭的確寫有一個“蘭”字,這也是閒時蔚蘭教他認她的名字時,他悄悄記下來的。

他拱手向她道了一聲“多謝”,把書信收進懷裡。

一行人從柳枝巷子離開,過風雨橋,到了被燒成一片廢墟的大街上。

朱老四這趟帶兒子下山,不為尋親,只為了給自家尋些米糧,見到前頭有流民端著粥碗手裡拎著一兜子粟米路過,實在是有些意動。

他湊過去和封父商量:“連山,白得的糧食你們家真不要?”

封父對女兒的話是沒有懷疑的,“他們施粥的人不是甚麼好人,只怕是有命拿,沒有命回去。”

“嗐,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他們施粥也不是一兩日了,怎麼會這麼巧咱們一領就出事呢?”朱老四因為封月的話總是有些心生忌憚,一心想說動封父同他一起行動。

封父早已聽出來他的意思,並沒有改變主意:“我可沒打算留在鎮子裡過夜,你若是執意要留下,那咱們只能各走各的了。”

木巖此時也一心想回坳子裡去,把信交給自家的媳婦兒,“我和封叔一起走。”

朱老四訕訕的笑了一下,只得改口:“那還是一起走吧。”

一行人穿過大半個鎮子,到了往他們毛嶺村去的那條道上,卻有幾個帶著武器的巫蠱教眾守在出口處。

封月直覺不對,立刻將他們攔住,低聲道:“先別過去,看看究竟是甚麼情況。”

封父很快就矮下身子,鑽進了身後的廢墟里,招著手讓他們幾個也藏起來,一起躲在一道矮牆後頭。

封月在縫隙裡看著外頭的動靜,這時正好兩個流民想要出鎮,卻被那幾個巫蠱教的人攔了下來,一人還在求他們放行,一人卻抱著糧食徑直衝了出去。

封月看到其中一人抬起手臂,不知使了甚麼暗器,那個在路上狂奔的人就毫無徵兆的倒在了地上。

有人去收拾屍體,把人抬到了一輛蓋著油布的板車上。

那個跪在地上的人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的往回跑,哭喊著往鎮子裡去了。

封月卻在此時,看見了他們臉上的笑容,是一種帶著惡意的嘲弄。

她的目光頓時沉了下來,殺意也再一次從眼底翻了出來,襯得她英氣十足的眉眼,凌厲無比。

朱老四見了那人的慘狀,好一陣心驚肉跳,此刻和兒子老老實實的縮在牆根底下,再不敢多說一句。

封父憂心道:“月丫頭,他們這是不讓咱們回去啊……”

木巖抱著一摞書,也是一臉的著急。

封月只在心中思量,看來,今日巫蠱教的確是要有大動作了。

封月擔心封父他們留在鎮上,會被此事牽連,又不好當著同行人的面下手殺人,一時情急,還真想不到甚麼好主意。

“眼下急也沒用,我們再等一會兒,等他們吃晚食換防的時候,看能不能尋到機會衝出去,現在先好好歇息,儲存體力。”封月暫且寬慰了幾句。

山下的氣溫要暖和得多,下半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可他們一行人貼著一堵滿是黑灰的矮牆,心底的恐懼和憂慮卻像小蛇一樣爬了出來,嘶嘶地吐著信子,令人控制不住的遍體生寒。

直到蹲得人腿都麻了,封月才看著西斜的日頭,吩咐道:“路邊只有兩個人了,搭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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