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山下奪糧 正如娘所說:來都來了。
那個一臉橫肉的壯漢抱臂站在一旁, 冷眼看著手底下的人收拾人。
他們擠上前去,對趴在地上的人好一頓拳打腳踢,直到那一道求饒的哭喊聲漸漸變成了無聲的嗚咽, 他們才停下動作,把人掀到了路邊去, 又浩浩蕩蕩的往村裡去了。
封父看得眉頭緊皺, 朱老四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朱同光駭得目光一顫,緊了緊手裡的竹弓, 腦子裡卻突然想起了柳鶯同他說過的那個惡霸,龐大海。
想來,應當就是此人了。
封月也猜出了這人的身份,只是這一趟下山她不是孤身一人,做事還得留有分寸,得儘量為同行之人的安危考慮。
她沉聲道:“這群人行事囂張, 在這村子裡橫行霸道也不是一兩日了, 我看著和進山打家劫舍的土匪也沒甚麼兩樣。我們才剛下山, 還有好多事兒沒辦, 不便和他們正面碰上, 一會兒我從旁邊那片荒田裡摸進村,等我找到木巖之後,我們就趕緊離開。”
“你一個人去?”封父顯然不放心。
封月用一塊破布把頭髮包住,又抓了一把土往自己臉上和露出來的手背上搓了搓, 頭也沒抬的解釋道:“對,我一個人去,只是接應一下,出不了甚麼事兒的。您的身形太顯眼了,旁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您是外來的人, 我這樣捯飭一下,避著點人,應當不會被人發覺。”
封父還是有些擔心,夾著眉頭叮囑道:“你進了村往東走,第七間屋子是你外祖他們一家原先住過的宅子,若是遇到甚麼事兒,你就往那兒跑,在裡頭躲起來,我們在村口等你,要是過了半個時辰還不出來,我就進村去你外祖家的老宅尋你。”
“行,那我先進村了,爹你也當心點。”封月說完,便矮下身子,從刺藤叢後頭半蹲著跑到了荒田裡。
她留心著周圍挖野菜的流民,不動聲色地往村口去,在摸到一戶人家的籬笆之後,才縮著腦袋弓著脊背,畏畏縮縮地走到了村道上。
封月上回下山已經將村子的佈局摸了一遍,此時已經在心裡想好了最優的路線。
她不緊不慢的在村道上行進,邁起步子的時候,倒像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嫗。
封月在之前遇見許家的老兩口的大宅子門口,倒是看見了兩個值守的人,他們倆穿著一身破衣爛衫,拿著根木棍無精打采地站著,面上愁苦不堪,沒有半點給人看家護院的威風。
封月略挑了一下眉,心裡只覺得好笑,這姓龐的,莫非真想在這兒當他的土皇帝不成?
正如娘所說:來都來了。
她要是不去搜刮點甚麼,也對不起這些被他們欺壓的流民了。
封月勾唇冷笑,一個掠步攀上籬笆就翻了進去。
院子裡的草蓆上歪七倒八地睡了好幾個人,也只有他們這群懶漢,吃的喝的都靠拳頭從旁人手裡搶,到了這時候還睡得著。
封月貼著牆壁往裡走,將右手邊的幾間屋子飛快的搜一遍,穿過夾道,到了後院,才看見柴房裡綁著一個人。
柴垛旁,木巖被人捆成了粽子,連嘴都被碎布頭堵上了,身上的衣裳鞋子也被扒光,就剩一條灰布褲子搭在腰上,身上還有好幾處駭人的淤青。
他抬頭見到封月,面上的表情變得複雜無比,驚喜之餘又因為羞憤激動得脖一根都紅透了。
他嘴裡塞著東西,只能望著她,嗚嗚地發出聲音。
封月嘆了一口氣,沒進柴房,折返回去進找了一件破爛的衣裳才回來,替木巖把嘴裡的碎布頭取下來。
“我給你解繩子,你穿好衣裳出來了再和我說話。”封月怕他多心,只好面無表情的交代道。
封月出刀利落,將他手腕處的繩子割斷,又去解腿上的繩子,然後掩上門退了出來。
一息之後,木巖穿著那件寬大的衣裳從柴房裡推門出來。
他光著腳,腰上綁著一條麻繩,權且充當腰帶,面上的羞意褪去,只剩下被凍得不輕的蒼白。
現在有了衣裳蔽體,他才敢看著封月說話,“我才進村裡來,就被人盯上了,他們二話沒說就把我按住綁到了這裡來,他們還讓我交代來歷,我沒敢說,然後就被他們打了一頓,扒了衣裳丟進柴房裡來了,說讓我凍上一天就老實了……”
“那你現在怎麼樣?能走嗎?”封月問。
“能走。”木巖點頭。
“行,”封月乾咳了一聲,“我爹還在外頭接應我們,我們先出去找他們匯合吧?”
“好。”木巖垂下眼,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
他們倆從後院繞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龐大海領著幾個手下,從前院回來。
封月立刻回身貼緊牆壁,在腦中思考著對策,若只有她一人,她倒是能很快逃出去,但現在多了木巖,她就只能另外想法子了。
龐大海往堂屋裡一坐,懷裡摟著一個有些姿色的婦人,吩咐道:“晌午了,叫弟兄們都起來,今日該收的糧食還沒著落呢,你們幾個,帶著傢伙什趕緊去收拾收拾外面的那群賤皮子,一個個的,不讓他們吃點苦頭,根本不知道誰才是他們的天老爺。”
“就是!都是欠收拾的!”有人附和。
“龐爺,我去叫我婆娘把晌午飯煮上,您今日想喝稀的還是想吃乾的?”一人恭敬的問。
“我不餓,讓你婆娘多煮點稀的,讓兄弟們也喝兩口。”
“得嘞!”
等人出去,他手下的一個矮個兒回稟道:“孟老頭今日見了我還讓龐爺多給他通融些時日呢,他說他們一家子現今在南邊的地裡鋤草,粟子才剛播下去,等種起來了再來孝敬您。”
“照他這麼說,這些天就只能讓兄弟們餓著了?”龐大海嘴角下撇,眼神不耐。
“嗐,是我想岔了。我這尋他去,老不死的,還給我們龐爺耍起心眼子了,看來這老東西是不想活了。”那人振臂一呼,領著兩個人往外走。
封月看院子裡的人都跟著起身,三三兩兩走了個乾淨,側過頭去和木巖說:“你等我一會兒,我再去取幾件衣裳來。”
木巖看著她的側臉,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感動,“我沒事兒,不冷。”
封月徹底轉過頭去,朝他翻了白眼,“不是……你現在這樣出去,不就是個活靶子嗎?生怕他們不知道是我帶著你逃出來的?”
木巖這才知道自己會錯了意,尷尬地撓一下後腦勺,小聲道:“那你,你小心點兒。”
“嗯,我心裡有數。”
封月往堂屋內看了一眼,見那個姓龐的摟著那個婦人往裡間去了,便貼著牆壁往廊下去,只在門檻處飛身掠過,快步到了對面的西廂房。
她方才看見一個女人進來取了糧食,看來這裡一定是他們的倉房了。
她推開門,閃身躲了進去。
裡頭當真有不少糧食,應當是他們從流民手裡搜刮來的,不論品類的堆在一個大缸裡,另外還有一些修補漿洗乾淨的棉衣,靴子,毛皮,和一些曬乾的蘿蔔、菘菜和野菜。
封月找了一件衣裳,扯平鋪在地上,用罐子舀了些糧食裝在裡頭,再把邊緣兜起來,繫緊。
封月如法炮製綁了三個包袱,大缸裡的糧食也剩一層底了,她把包袱背在身上,另取了一套衣裳靴子,悄悄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斜對面的灶房裡飄起了炊煙,守在門口的那兩個人聞到香味兒,也往院子裡靠了過來,一個站,一個坐,守在灶房門口眼巴巴的望著鍋裡的稀粥。
灶房裡走出來一個矮胖的女人,她從兩人中間擠出來,不耐煩道:“你們倆屬狗的?這才剛煮上就來我這兒等著了?還不讓開些。”
封月見那個女人往西廂房這邊來了,徒手拉著門頭往上一攀,跳上了房梁。
那胖女人徑直在門後的籮筐裡取了一把蘿蔔乾,還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塊蘿蔔,嘎嘣嘎嘣的嚼著。
她心情頗好的在屋子裡巡視了一圈,才剛覺察出一絲不對勁,正想喊人,就被飛身下來的封月,一手刀砍暈了過去。
封月把人拖到大缸旁邊,抓了一把糧食塞進她的手裡。
而後,才開啟門,揹著幾包袱糧食抱著衣裳靴子,往堂屋旁邊的夾道去尋人。
木巖瞪大了眼睛,“你這是……”
“這兩個包袱你背在身上,再把衣裳穿上,靴子穿好,速度快一點。”封月沒和他解釋太多,“我去灶房引火點燃柴房,你先躲到籬笆旁邊的草垛後面去,見門口的人跑進來了,就直接往外跑,我爹在村口等著。”
“那你呢?”木巖著急忙慌的往腳上套靴子。
“我很快就來找你們。”封月說完,便拉著人朝外走。
她把人安頓好後,就鑽進了灶房在灶膛裡頭取了一根柴,飛快地跑到柴房去,把柴禾引燃。
她跳上屋頂,忍著噁心不去聽裡間的那兩道汙穢不堪的喘息。
直到值守的人跑進來救火,木巖跑出院子以後,她才足尖一點,飛身躍向了隔壁院子的屋頂,幾個起落之後,藏身在了村子外頭的一片荒田。
她略等了一會兒,估摸著木巖應當和封父碰上面了,才慢慢往村口去。
封父心急火燎的要往村子裡去尋人,木巖正在攔人,見封月從後頭走過來了兩人皆是一怔。
封月上前就拉封父的胳膊,催促道:“爹,你快別愣著了,快走,一會兒他們該察覺到不對追出來了。”
“快走!”封父當即就帶著女兒往回跑。
到了朱老四他們藏身的那片刺藤叢,木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喘著粗氣問:“村裡的情形已經這樣了,我們還往鎮上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