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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搗根洗粉 我反正是幹不動了

2026-05-01 作者:林苔

第68章 搗根洗粉 我反正是幹不動了

次日, 雨停。

柳夫人在自家院壩裡頭撿了好些地皮菜,想著送一些到封家來道謝,誰知拍了好一會兒門, 竟沒人來開門。

隔壁的許婆子聽到動靜,抱著孫子走了出來。

她打了一聲招呼, 走近往柳夫人的籃子裡飛快的瞟了一眼, 殷勤道:“真是不湊巧,他們一家子呀, 一大早就冒著雨出門去了。他們揹著揹簍,提著钁頭,陣勢大得很,恐怕一時半會不得迴轉呢。你要是有事兒,大可和我說,等他們回家來了我再替你遞話。”

“那就麻煩您了。”

柳夫人把籃子遞給她, “這不是下了一天的雨, 今早起來後院長了不少地皮菜, 這些是我特地挑的好的, 來給封姑娘道謝的。”

“都是一起從山下逃進來的, 咱們兩家才是過命的交情,你也是客氣,幫你點忙罷了,有甚麼麻煩不麻煩的。這地皮菜你家院頭還有嗎?我瞧著挺軟乎的, 做了湯也許我孫子能多吃幾口。”許婆子接過籃子,不免有些眼饞。

柳夫人動了動嘴唇,不好意思的說:“就撿了半籃子,還勻了一半給他們送來,眼下是沒了, 後頭要是又生起來,我再撿了給您送來。”

“行吧,你有好的想著我們老兩口,我們得了甚麼,自然也不會忘了你們的。”許婆子臉上帶笑,把柳夫人送了幾步,見人走遠了,才提著籃子回了自家院子。

這幾日,範元娘眼瞅著不太搭理她了,她心裡頭也知道怎麼回事,只暗地裡罵了一聲白眼狼。

靠不上他們封家,他們老兩口自然也是要尋一戶人家幫襯他們的,柳家的一對夫妻心善,性子軟弱,又懂規矩,想來比範元娘更好拿捏。

許婆子心下思定,把孫子抱到堂屋裡去,讓他自己去玩。

她從水缸裡打了一瓢水,把地皮菜倒進盆裡,喜滋滋的說:“老頭子,來幫忙洗菜,這些夠我們吃兩三頓呢。”

一直等到日暮時分,封家人才肩挑背扛的帶著一簍子樹根模樣的物什回家,引得坳子裡的人紛紛走到路邊來看。

許婆子藉口給柳夫人還竹籃去,也從院子裡走了出來,扒在籬笆邊看他們在院子裡倒騰甚麼。

封月把揹簍裡的蒲根倒出來,這才坐在臺階上歇息,她眯起眼睛,看清籬笆那邊露出的半個人影之後,順手掂起一塊土疙瘩朝外頭一丟。

“啊——”

“甚麼動靜?” 封母回頭往外看。

封月勾起唇角,解釋道:“外頭好像有隻大耗子,被橘團趕走了。”

“這時候就有土耗子了?”

封母嘖了一聲,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把空揹簍都歸置到牆角,便進屋去做晚飯。

飯還沒做完,朱家、賴家、木家的女人不約而同地上了門,李穗兒忙去接替封母手裡的活兒,讓她先出去招呼客人。

“阿禾姐,你們家今日的陣仗不小啊,這都挖了些甚麼?我瞧著像是葛根?”說話是朱老四的媳婦兒。

“葛根、蕨根,這白色是蒲根。”封母倒是沒藏著掖著,他們一家子住在坳子裡,進出山谷都要走大路,不可能瞞得住。

倒不如說個明白,也免得以後再拉扯解釋,這些玩意兒在山裡到處都是,能挖多少都靠自家的本事。

木巖他娘是和她兒媳婦一道來的,長輩們在院子裡談天,蔚蘭便進堂屋來尋李穗兒說話。

她自顧自地往火塘邊一坐,眉尖緊蹙,憂慮重重的捧著臉,又喚李穗兒過來陪陪她。

“怎麼了?”李穗兒把陶罐上的蓋子蓋上。

蔚蘭一說話就帶上了哭腔,“你都不知道,我都著急死了,他們非不讓我下山打聽,鎮上被燒成了那樣,我爹和阿弟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李穗兒扶住她的肩膀,沉默了一會兒,勸道:“他們也是擔心你下山遇到危險,你莫要多想,他們一定會平安的。”

“唉,我怎麼可能不多想。你也看了柳先生他們一家的日子過得有多難,若是僥倖從火場裡逃出來了,又要怎麼活呢?這幾夜,我心裡惦記著這些事,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總想親自下山一趟親眼看看才好。穗兒,你就不擔心你爹和你的家人?”

李穗兒目光微怔,比起擔心那個狠心的爹和後孃,她更擔心舅母他們,可她也知道,山下有多危險,她不能在這種連糧食都要供給不上的時候,給公婆他們添麻煩。

“擔心也沒法子,若是許你下山,你預備怎麼辦呢?回孃家大抵也是尋不到人的,若是遇到欺壓柳、許兩家的那種惡霸,或是殺人放火的土匪,你打算如何躲過去?”

李穗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其實,當我阿奶把我帶進娼館賣銀子的時候,我就當他們都死了。我這輩子是不會再回頭了,他們是死是活,都不配讓我豁出命下山去打聽。”

蔚蘭也是初次聽起她說這些,一時瞪圓了眼睛,心底陡然升起了歉意,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才好,“對不住,我不知道你們家……”

“沒事兒,都過去了。”李穗兒淡淡的笑了一下。

蔚蘭垂下腦袋,語氣惆悵,“當初我也恨過我爹,氣他為了換銀子供我阿弟唸書考功名,把我嫁到這窮山溝裡來,雖然人是我挑的,也不過是矮子裡面拔高個罷了,我一心以為,他是最疼我的,到頭來,還是讓拿我的親事去換我阿弟的前程……”

兩人對視一眼,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蔚蘭知道自己是該怨他的,可他畢竟是她爹,兒時握著她的手教她習字是真的,摔倒了立刻抱她起來喂她一顆飴糖也是真的,媒婆找進家門給她說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讓她挑一家嫁了更是真的。

可現在到處是兵禍土匪,她卻半點恨不起來,做了一場父女,她還是想要他好好活著。

蔚蘭紅了的眼眶慢慢蓄滿了淚,她抽泣道:“咱們女子的命,從來身不由己,偏偏這血緣,還斬不斷,我真是個沒骨氣的……”

“誰說你沒骨氣了?”封月從穿堂出來,就聽到她們在外頭哭哭啼啼的說話。

她斜眼笑著:“上回是誰領著人單挑譚家?還有這場婚事,陰差陽錯,不也合心合意了麼?我可記得,有人說她可沒挑錯人呢。怎麼,木巖你不要了?那我就……”

“不行!”

蔚蘭陡然站起來,咬著一口銀牙道:“好啊你個封月,果然還對我夫君賊心不死,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

封月委屈地撇了下嘴,“蔚姐姐你也不聽我把話說完,我是說,我就要讓我哥去好好敲打敲打他了,把我哥怎麼哄媳婦兒眉開眼笑的秘訣學一學,也好討你歡心。”封月笑著眨眨眼睛。

這一番話,將兩個成了親的姑娘都說得臊紅了臉。

“月妹妹就是愛開玩笑……”李穗兒扭過臉去,匆忙起身去看罐子裡的稀粥。

封月坐到蔚蘭身邊來,突然話頭一轉:“我方才想過了,你想下山也不是不行,待忙過了這陣,我們幾家人可以湊在一起挑幾個人往山下去一趟,山下的訊息傳不到山裡來,過一段時日還是得下山打探一下訊息才好。”

“太好了!有你這句話,我今日也能安心睡一個好覺了。”蔚蘭抿嘴一笑,目含期待,“無論結果如何,我也只是求個心安。”

三個姑娘又說了一會兒話,罐子裡的粥也煮好了,主人家吃飯,旁人也不好在邊上看著。

因此,幾個女人也紛紛和封母告辭了往家裡去了。

這一趟,她們打探得很是清楚,一回去,也和自家男人商量,明日也打算去挖一些蕨根和葛根來充飢。

次日,坳子裡的村民幾乎是一窩蜂的往山裡跑。

封家人卻留在院子裡,把昨日挖來的幾樣植物的根莖,砍、剁、搗、洗,連渣帶水的,用大大小小的木盆木桶裝了滿滿一院子。

封父和封陽去溪邊挑水,封母教著範元娘如何揉搓洗粉,封月和李穗兒把碎渣濾出來,將一盆盆粉水端到廊下等著澄清。

如此下來,一大家子忙了大半天才算完。

夜裡躺在床上,都沒心思想別的,累得一閉眼就睡著了。

接連幾日,封家人和坳子裡的村民一樣,一睜眼便是去山裡挖葛根、或者在家裡洗葛粉,忙碌了大半個月,又曬了好幾個晴天,才收了那麼幾袋子乾粉。

封陽是頭一個遭不住,喊停的。

他喝完了野菜湯,筷子一放,就歪在了椅背上,一聲接著一聲的嘆氣。

等大傢伙都看了過來,他苦著臉道:“咱們這麼昏天黑地的幹,怎麼才這麼得了這麼點?我還想著有個上千斤呢……我反正是幹不動了。”

封母聽不得自己兒子說蠢話,翻了個白眼道:“你今個兒沒睡醒發夢呢?還上千斤?咱們家能得百來斤粉已經不錯了,虧得是人多,你要不去問問木家,他們得了多少粉?”

“是該歇歇了,累得我這幾天眼冒金星的,娘,要不明日咱們不挖了吧?休息一日,後日進山打點東西開個葷,沒得把身子熬壞了,得不償失。”封月在山裡懶了兩年,還是頭一回這樣費勁的幹體力活兒。

封母看大傢伙都累得瘦了一圈,也是有些心疼。

她看著女兒可憐兮兮的臉,也不忍心再拒絕,“那就休息一日,眼看著就要清明瞭,蕨菜出芽,葛藤長葉,根裡的粉也少了,後頭咱們就不去挖了,去山裡打些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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