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營地之夜 難不成謝公子嫌我沒給你擦乾……
封月收刀看向來人, 眼底的寒意也在一瞬間褪去,她往後退了一步,不耐道:“鬼鬼祟祟的, 我還當是誰過來偷襲……”
謝雲遮抿唇看著散落一地的果子,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澀意, 莫名令他有些不痛快。
他垂眸瞥了她一眼, 冷聲問:“封姑娘歇夠了?”
封月本來想回他“還不是你過來吵醒了我”,但看在他一片好心, 摘了果子過來的份上,饒過了他。
她蹲下身子,將那幾個野梨撿了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兜抖開裝起來系在腰上,又拾起那隻秋海棠,舉起來看了看, 神色古怪地打量了謝雲遮一眼, 問:“你折這個幹嘛?謝公子身份尊貴, 莫非在這荒山野嶺, 也有插花品香的興致?”
謝雲遮無端有些氣悶, 斂眉偏過身去,淡淡道:“封姑娘諷刺在下的功力又長進了。”
封月粲然一笑,起身道:“過獎,過獎。”
她隨意將手中的花枝丟在地上, 伸了個懶腰,心情不錯的說:“走吧,去林子裡拾點柴火,咱倆就回去。”
謝雲遮看著那枝被人隨意拋棄的秋海棠,有些後悔將這枝花折回來。
世間女子多愛花, 她卻不一樣,不解風情不說,還平白惹得她說了一段譏諷之語。
看來,封陽兄弟的建議還要多加斟酌再用才是。
他抬腳跟了上去,眼見封月一腳踹斷了一根快要折斷的枯樹,抽出短刀砍著樹枝。
“你就幹看著?”
封月看他沒帶武器過來,便把短刀丟了過去,去旁邊扯了一把草梗搓成草繩。
謝雲遮輕鬆接下她的短刀,手柄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暖意,他按下心頭的異樣,將樹枝上的杈枝一一砍了下來。
他慣用長劍,這樣輕而小的短刀還是第一次使。
這刀只比匕首略寬一點,刀身銀亮,刀刃鋒利,看得出來主人時常在養護。
當日,她便是靠這樣一把其貌不揚的短刀,贏了他。
在謝雲遮失神之際,封月已經利落地用草繩將柴禾紮成捆了,她用腳踩了幾腳,再多加了幾根進去,捆得結結實實。
綁好了兩捆柴後,她挑了一截粗細合適的木棍,插在兩堆柴禾中間,朝他狡黠一笑,問:“這擔柴應該不用我挑回去吧?”
謝雲遮自是無話可說,彎下腰將柴禾挑了起來。也是多虧了在封家日日挑水的功夫,眼下挑起柴來,也甚是熟練。
封月取了一個野梨出來,在袖子上擦了擦便咬了一口,大步走在前頭帶路。
“還別說,你摘的梨還挺甜的。”
封月大口嚼著梨,回頭看了一眼黑著臉挑柴的人,嘴角的笑意也是越來越濃了。
謝雲遮聽了這話,心下總算舒坦了一點,接話道:“封姑娘不問自取,竟然還曉得這果子是誰摘的……”
封月聽出他的不滿,這回她吃人嘴短,不得不示好一回,見他佔著手,便從兜子裡取了一隻梨,隨意擦了擦就喂到他嘴邊。
“也是,難為你摘了一回,一口也沒吃到,快嚐嚐。”封月說完,還咬了一口自己的,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謝雲遮只覺得耳根一熱,那散發著幽幽果香的野梨就抵在自己唇邊,但腦子裡卻一片空白,不知該不該咬下去。
他心亂如麻,腦中卻只有一個念頭,她怎麼能這樣……
封月見他沒張嘴,嫌棄道:“難不成謝公子嫌我沒給你擦乾淨?”
謝雲遮眸光閃動,低頭輕咬了一口野梨,清甜的梨汁瞬間就流入他的齒間,滑進了喉嚨,心頭也被這甜意激得戰粟不止。
“怎麼樣?甜吧?”封月翹著唇角問。
謝雲遮含著那塊梨,應了一聲“嗯”,待她轉身繼續往前走,才將那塊梨慢慢嚼碎,嚥了下去。
後來,她再遞過來喂他時,他便騰出一隻手來接了過來,強裝鎮定的說了一句,“我自己來。”
封月見他一隻手挑柴也十分穩當,也樂得不用伺候他,自顧自上前走了。
回到營地,空地上搭的幾個窩棚也初見雛形了,她讓謝雲遮把柴火挑到新挖的土灶旁邊,便去取竹筒來舀野菜湯。
張嬸子把灶前的位置讓出來,隨口道:“封丫頭回來的真是時候,這湯一煮好,正好就能吃上。”
封月也不慣著,當場就笑著回一句,“我才撿了柴回來,也不知道這麼大一會兒嬸子幹了甚麼活,怕不是坐在旁邊幹看著?唉,還是嬸子會躲清閒啊,不像我累了一個時辰,合該多喝一碗湯才是。”
畢紅姑這會子對那兩個婦人也沒有那麼熱絡了,見形勢不對,便拿著木勺在陶罐上一敲,嚴肅道:“張順玉,虧你痴長她十來歲,人家還叫你一句嬸子,非要在嘴上佔甚麼便宜?鬧得叫旁人看見,你也沒臉。”
張順玉翻了個白眼,走遠了一些。
封月從裝乾糧的布袋裡找出封母烙的那幾張,對謝雲遮說:“乾糧我拿了,你先把這兩碗湯給爹和大哥端過去吧。”
這是紮營後第一頓飯,大傢伙幾乎都是找自己相熟的人湊成堆坐在地上吃。封月特地把包袱皮鋪在地上,才把乾糧擺在上頭,又去灶邊端了兩竹筒菜湯過來。
四人圍坐在一起吃飯,只有謝雲遮喝湯時一絲聲音都不曾有。
這野菜湯裡雖然放了些肉乾打底,味道還是偏苦,封月掰開大餅,悄聲說:“這些是娘做的,抹了肉醬。”
封陽把餅掰成碎塊,在菜湯泡軟了,才呼哧呼哧地扒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娘放的肉醬實在是香,應當是和碎香蕈和蔥頭一起炒的,這湯都更好喝了。”
謝雲遮默默學著他們的吃法,再嚐了一口菜湯,果然味道好了不少。
封月快速吃完了飯,把布兜裡剩的幾個野梨拿了出來,笑吟吟的道:“這是我們倆撿柴時,謝三郎摘的幾個梨,爹,大哥,你們都嚐嚐。”
“還不錯。”
封父拿起梨咬了一口,起身說:“你們慢慢吃,我和朱老四還有話說,先過去了。”
下半晌,一干人在山洞前頭搭了三個窩棚,還給土灶搭了個頂棚,也是怕後頭幾日下雨。
營地周圍的壕溝也挖好了,溝裡還放了一些砍來的荊棘,除了每日生火做飯,夜裡生火照明也很費柴,左右今日不用去捕獵,朱老四便喊了一隊人出去,多砍了一些柴回來。
剩下的人,有用枝條編席子的,有摟枯草回來墊在地上的,也有坐在邊上削木棍的、打竹枝的……
直到落日時分,吃了晚飯,在營地中間生了一堆篝火,朱老四把人都叫了過來,大傢伙圍著篝火坐在一起,讓封父安排明日捕獵的事宜。
“咱們還是分成兩撥,一隊在營地接應,一隊跟我去林子裡去找鹿群,柴刀、弓箭、木矛、竹槍、繩子都要帶齊,每日輪換著來。”封父看了一謝雲遮一眼,壓低聲音對朱老四說:“老四,我女婿你不必安排,他要是想跟著去打獵,我帶著就行。”
“行。”
朱老四點頭,將一早分好的人一一唱了名,才說:“甲字隊的,今夜好好休息,乙字隊的,我也分了兩撥,譚峰你們四個守上半夜,另外四個守下半夜,火一定看好。”
明日捕獵的事情說清了,朱老四便繼續說起了夜裡怎麼住的事兒。
“山洞裡陰涼,眼下存著帶來的乾糧和行李,後續也會存放咱們打來的獵物,等會兒畢紅姑領兩張席子鋪進去,你們幾個女人住在裡頭更安全。外頭搭的三個窩棚就咱們住,山裡就這個條件,都湊合著擠一擠。”
朱老四按著膝蓋起了身,笑著說:“還有,起夜的別跑太遠,也別離太近,免得燻到人,被人罵了我可不管,但是把大傢伙引來了,我第一個找你的麻煩。”
眾人一時都鬨笑了起來,在這深山裡頭,屎尿屁那點事還真招了不少笑料。
譚峰便趁人不注意灰溜溜的跑掉了,埋頭鑽進了窩棚,免得這些人又拿他去年夜裡放水差點被野豬拱飛的事兒開涮。
笑了一陣過後,便有人趁著天還沒黑,三三兩兩的結伴去喝裡洗澡去了,也有直接合衣躺進窩棚裡去的。
封月也起身進了山洞,正好看她們幾個抱了枯草過來在鋪席子,邊上還打了兩根木樁,拴了一根細繩,斜斜立著了兩張樹枝編的席子,也算有了個遮擋。
胡嬸子一屁股就坐了在靠外面的這張草蓆上,說:“這幾天我就睡這兒。”
張嬸子一面鋪草,一面發笑,“妹子你還真敢說,誰不知道獵物堆在山洞裡腥味重,睡在外頭還能透口氣,照例都是每日誰先來就是誰先選地方睡,總不能今日讓你睡了,往後咱們都得靠邊吧?”
畢紅姑幫腔道:“就是!胡瑛娘你不能不講道理!”
黃嬸子悶不吭聲地躲到了角落裡,把帕子放在裝了水的竹筒裡蘸溼了,擰乾了擦著臉。
封月算是知道了,這三個女人一臺戲,為了耳根清淨,還是少摻和她們之間的事兒。
封月抱了滿懷的枯草過來,另外找地方摞了個堆,又把自己的那張包袱皮鋪在上頭,打算明日再讓德隆阿叔給她編一張草蓆。
黃大妞撿了一把枯草,坐在火把旁邊搓草繩,不出一會兒便編成了兩個草枕。
她揣著兩個草枕,走到封月旁邊,不太好意思的說:“封丫頭,嬸子能和你睡在一處麼?”
封月知道黃嬸子是個不會說話的老實人,想來今日也被她們仨擠兌了,便朝邊上挪了挪,“今夜先湊合著,明日我想法子再弄一卷草蓆來。”
“我做了兩個草枕,給你一個。”
黃嬸子蹲下身子,替她擺好枕頭,便沉默地躺到了封月身邊。
兩個人雖是鄉鄰,也只是知道有這麼個人,平日裡也不曾搭過話,這會子躺在一處都有些睡不著覺。
封月翻了個身,見大哥還坐在營地中央的篝火邊,便坐了起來。
她走過來靠著封陽坐下,這才看見篝火堆的另一邊,還坐著一個端如修竹的人。
這兩個人,天都黑了還坐在一起說話,果然有事兒瞞著她。
封月湊到大哥耳邊,咬牙悄聲威脅道:“你們倆在謀劃甚麼,若不和我說清楚,明日我就告訴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