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籌備物資 他要怎麼討那個姑娘喜歡?
而此時, 一座臨街的二層小樓,雕花鏤草的窗扇裡,透出一個清俊挺拔的人影來。
案上插了一支秋海棠, 置一套青瓷茶具,另有一碟蜜漬梅子和碧玉糕, 散發著幽幽甜香。
屏風後, 有一妙齡女子在垂首撫琴,其音嫋嫋, 如泣如訴。
謝雲遮抬指勾起壺柄,為自己斟了一杯茶,只握在手裡,清淺的目光從後院匆匆跑來的枯瘦人影上掃過。
他手中茶水尚溫,梅香園的陸掌櫃已小跑上了二樓,戰戰兢兢地擠在門前, 叩了門。
“進。”
直到這道清冷的聲線傳出, 那扇薄薄的木門才被推開。
謝雲遮仰脖將杯中茶水飲下, 復斟了兩杯, 將其中一盞推至那人身前, 指節輕叩,道:“坐下回話。”
“是,公子。”
陸掌櫃老臉微哂,稍吐了一口氣, 極其彆扭地將自己的身子塞進那張圈椅裡。
謝雲遮淡淡道:“自族中送來血芝丹,已一月有餘,此後再無訊息,家主……如今可還安好?”
陸掌櫃連忙俯身,道:“家主一切安好, 只是近日朝會頻繁,回府後也甚是忙碌,族中議事堂常點燈至三更。”
謝雲遮皺眉,再問:“可是家主應下了鄢王的壽宴?”
“還在斡旋。”
陸掌櫃說完忙閉緊了嘴,上頭吩咐過,不能讓公子插手此事,多的,他也不敢再說了。
謝雲遮鳳眸輕闔,以指抵眉,眉眼間似乎凝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倦,他沉默良久,才問:“江湖上呢,可有甚麼新鮮事?”
陸掌櫃斟酌著用詞,小心道:“沉刀谷今秋的弟子選拔大會暫緩了,山門緊閉,正道盟倒是一直在南邊活動,又收攬了幾個小門派……”
謝雲遮出聲打斷:“說說西南……”
“公子,家主吩咐過……小的,委實不知。”陸掌櫃說罷,便冷汗涔涔地低下頭來。
“也罷,是我多言了。”謝雲遮似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吩咐道:“收拾一間屋子,今日我在此地暫住一日,明日進山。”
“是。”
陸掌櫃隨即起身,走到門邊時又多說了一句:“公子定要保重身體,用心養傷,家主他,也是身不由己。”
於他而言,自己不過是一招廢棋罷了,說甚麼身不由己。
可笑。
謝雲遮壓下心頭的鬱氣,淡淡應了一個“嗯”。
這邊大街上,封月將將攔下要去尋人的封母。
她只能想法子替他遮掩,勸道:“近日商道上不太平,連爹都聽到了風聲,他在鎮子裡四處打聽活計,不會半點不知的,況且他又有武功傍身,真被人誆了,旁人也不敢攔他,您只管放心,等明日見了面再細細的盤問。”
“唉,我就是一聽到這些土匪殺人的事兒,一下子就慌了神。你說得對,三郎不是莽撞的人。”封母收拾好情緒,這才繼續往前走。
母女倆挽著手走在前頭,低聲說著話,封母感慨道:“要知道穗兒她親舅舅上月也是折在了商道上,這才過了多久,土匪怎麼還越來越多了,官府也不管管?”
“官府要管的事兒多了去了,剿匪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就說咱們山裡人還要囤冬糧呢,土匪也一樣,等過了這一陣就好了。”封月寬慰道。
封母又長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握在胸前,嘴裡念念叨叨的,“阿彌陀佛,三清真人,菩薩保佑咱們今年順順利利過個年,待會兒忙完了,你陪我去鎮子東邊的土地廟拜一拜,不然我這心裡啊總是七上八下的。”
封月被封母這病急亂投醫的樣子逗笑了,調侃道:“何必捨近求遠,明日讓謝三郎給您寫個驅邪避害的平安符,您啊就成天掛在身上,保管再遇不上糟心事。”
封母一聽便當了真,點頭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讓他給咱們家裡人一人寫一個,都戴起來,求個心安!”
封月憋笑憋得辛苦,只扭開臉翹著嘴角偷偷摸摸地笑了一會兒。
到了糕餅鋪子,封母挑了幾封喜餅並一包紅糖、還有些用紅紙包著的蔗餳,就指頭大點,抓一把紅通通的瞧著甚是喜人。
買完這些,又去旁邊的乾貨鋪子稱了些花生、紅棗,一併交給落在後頭的父子倆拎著。
封月每到一處,都隨口問了夥計價錢,總而言之,都多多少漲了幾文。
路過鹽鐵鋪子時,封月便拉了封母的胳膊,勸道:“娘,過幾日進山打冬圍,又要好些粗鹽來醃肉,要不咱們過去問問?”
封母倒是有些意外,笑道:“今日是吹了哪門子的風,咱老封家的閨女還替我這個當孃的操心起家事來了,當真是懂事了。”
封月乖順一笑,面上沒有露出一絲異樣。
母女倆走上前一問,才知這粗鹽的漲勢竟然是最厲害的,往常一袋只得八百文,如今已漲到了一兩又二百文了,還是本地產的最次的粗岩鹽。
封月知道娘為了大哥的婚事,今次帶了不少銀子出來,手頭應當是有些餘錢的,不經意道:“還沒入冬了,竟貴了這麼多,等大雪封山了,這鹽價還得了?”
封父皺著眉頭道:“太反常了,往年再冷也沒有到過這個價,恐怕是商道上出事了的緣故吧?”
封陽倒是萬事不掛心,只愁道:“這玩意兒又放不壞,早買晚買都一樣,別最後又讓我一個人當苦力。”
封母一聽就來了火氣,頓時翻了個白眼,“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和你爹不心疼人似的,我們費這勁兒都是為了誰?啊?”
封月見孃親被惹毛了,忙過來打了個圓場,先把人支開,“哥,你快去街邊的攤子上給我買兩塊醬粑粑來!”
等人不情不願的走了,才勸了幾聲:“娘,您別和大哥置氣,反正最遲到十月咱們家也要下山囤些鹽糧過冬,不如趁現在價格還不算太高,多買上一些,等後面天氣越來越冷,山路不好走,價格只會往上漲,現在買多少能省一點。”
封母很是欣慰,捏著女兒的手說:“好孩子,你一向比你大哥穩重,既然你們父女倆都這麼說,我便聽你們的。”
說罷,封母走到牆角處掏出錢袋點了點銀子,留下一半來買米糧的,剩餘的都買了鹽。
鹽鋪夥計遇到大主顧,自是殷勤了許多,忙問家住在何處,一會兒叫兩個人給她扛過去。
封母便讓封父留下給他們引路,帶著封月去了同一條街上的米糧鋪子,買米買面,還多買了些價賤的菽豆、粟米。
一行人領著糧鋪夥計回了客棧,店家正和封父在門口說話,見他們回來,笑道:“你們家辦個喜事是打算把咱們鎮上的幾個鋪子搬空嘍?”
封母擺了擺手,嗔道:“嗐,我就是想搬空手裡也沒那麼多銀子,這不是眼瞅著天冷了,提前準備起來罷了。不過,今日的鹽價的確高了不少……”
封月指揮那幾個夥計把買來的糧食搬到廳堂裡來,又問了掌櫃娘子放在何處,清點了一遍才放他們離開。
一切安置妥當後,她心裡那根繃緊的弦也終於可以鬆懈片刻了。
今日多虧了有大哥的婚事和冬日提前囤糧當藉口,眼下一切正有條不紊地按著她的計劃執行著。
等回了坳子,就該考慮如何將鹽糧藏起來了。
這邊封母封父還在和店家聊今日的見聞,掌櫃娘子倒是解了圍裙上前來聽,又道:“我有一個表兄弟在驛站當值,他說最近出入郡縣的關卡查得很嚴,說是上頭怕土匪進城作亂,不讓人隨意出入。”
封父得意一笑,“我就說嘛,官府不可能不管的,還是查嚴點好……”
封母聽了總算是心下稍安,直到夜裡一家人收拾完睡下,也沒再提要去土地廟求神拜佛的事。
次日,才吃完早飯,送酒水的夥計就來了。
封父在樓下張羅著,又想著這一回買的東西多,他們幾個也背不回去,便和自家媳婦兒知會了一聲,去走馬街僱了兩個腳伕隨他們一齊挑回去。
回來的時候,正巧在街上碰到謝雲遮,便領著他一道回來了。
謝雲遮儼然換了一身裝束,他手中握劍,身上穿著一身尋常的窄袖袍,是灰色粗布的料子,腰上系一條石青色的腰帶,將腰身勾勒得越發緊窄了些。
封月抬眼一望,腦袋裡只剩下腰細腿長了。
謝雲遮察覺到封月的目光,便朝她看了過來,見她和封母站在一堆麻袋前,心下頓時瞭然。
只在心中暗道,她的動作倒快。
封母關心他昨日去了何處,便上前多問了幾句。
謝雲遮頷首行禮,將原委事無鉅細地交代清楚:“昨日在集市,遇到一位陸老爺尋人為他看相,說是近日心神不寧,徹夜難眠。晚輩略通此道,便自請去給這位陸老爺做了場安神驅邪的法事。因夜深不便,就留宿了一晚。臨行時,陸老爺給了些酬金,又見晚輩衣衫單薄,執意贈了這身舊衣。”
他轉而將目光投向封月,像是在解釋甚麼,“今日當鋪一開張,晚輩便拿那酬金將佩劍贖了回來,還餘下一兩銀子,這就交給封姑娘保管。”
說罷,謝雲遮果真從腰帶裡取出一塊碎銀,遞給封月。
做戲自然做全套,封月強壓下想罵他鬼話連篇的衝動將那銀子接了過來,毫不客氣的收進了錢袋裡。
封母見他們兩人舉止愈發親密了,心裡頭不知有多高興,連忙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和月丫頭昨日還擔心你被人誆了去幹那些不要命的事兒呢!”
她在擔心?
謝雲遮睫毛輕顫,抬眼時,壓在眉間的那抹陰鬱頓時散了幾分。
封月幫腔道:“就是,娘聽人說商道上不太平也差點嚇得沒睡著,我想著你修道多年,總會畫些辟邪的符籙甚麼的,不如給咱們家裡人也一人畫上一張吧?”
封月憋著笑挑眉看他,眼中的戲弄不言而喻。
“謝某正有此意,早將紙筆丹砂提前備下了。”謝雲遮毫不避讓地與她對視,鳳眸輕揚,好似心情不錯。
封月倒是被他這幅氣定神閒的模樣噎到了,沒好氣的說:“那就勞煩謝公子了,回去以後,一定別忘了。”
封父將一應事務安排妥當,便吆喝著讓他們趕緊動身,別耽誤了時辰。
到家時,李穗兒已備好了一桌飯菜,見他們身上背的東西不少,忙迎了出來。
吃罷晌午飯,封母拉著李穗兒去房中說話,封父給兩個腳伕結了銀子,將他們二人送去村口。
封月坐在穿堂裡歇息,看著大哥和謝雲遮將買來的米糧酒水等物一一搬進倉房。
封陽心不在焉的,搬著一罈酒險些沒砸到謝雲遮腳上。
謝雲遮扶住他,皺眉道:“你紮了好幾日的馬步,腳下怎麼還是這樣不穩當?”
“我……”
封陽瞅了坐在外頭的小妹一眼,拉著他的袖子往倉房裡躲了躲,低聲道:“謝兄弟,我在山下有一個好哥們,他最近和我訴苦,說他的心上人好像對他並沒有那個意思,你說,我要……他要怎麼討那個姑娘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