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客棧對峙 犯蠢的事，不要做第二次
她這一嗓子聲音不大不小，引得坐在一旁的封陽也眼神玩味地看了過來。
木巖愣了一瞬，才一臉頹喪地追問道：“阿月，你為何不肯？是不是我說得太突然嚇到你了？”
封月正不知道怎麼和他解釋，就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她迎上大哥探究的視線，福至心靈的說：“我大哥都沒成親呢，你沒頭沒腦的說這些做甚麼。”
木巖這才瞭然，靦腆笑道：“怪我不夠周全，竟然沒考慮到大哥的婚事。”
封陽的耳朵也尖，聽到他們倆聊到了自己，便眼巴巴的湊了過來，“你們倆嘰裡咕嚕的說甚麼呢？怎麼聽著還有我的事兒？”
封月順手把草帽蓋在他頭上，笑著說：“沒甚麼。喏，木巖給你做的草帽，趕緊戴上。”
木巖的目光觸及到那張神采飛揚的臉，心中只覺得一片甜蜜，嘴唇囁喏了幾下，終究將那一句“是給你做的”嚥了下去。
隨她吧，只要她高興就好。
這邊封父吆喝著啟程，一行人又繼續動身往山下走。
到了山下村口，木家人向他們打了聲招呼就進了村，封月一家則上了大路，繼續往鎮上趕。
等到了黃梅鎮，一家人投了客棧住下，封母總歸是沒憋住，讓父兄兩個趕緊回房間收拾，一把拉住封月的手，拽著她快步走到客棧的後院來說話。
“娘，您這是怎麼了？火急火燎的。”封月有些好笑的問。
“丫頭，娘接下來說的，你聽了可別傷心難過，實在是，有些事是強求不得的。無論如何，娘只希望你將來一生順遂，平平安安。”封母語氣凝重。
封月也算是被她娘這一番話唬住了，當即收斂了笑容，問道：“究竟是出了甚麼事兒？”
“唉，還不是木家的那一攤子事兒，石頭他娘也是心氣高的，我琢磨著，她是沒瞧上你，想給他兒子另尋一個姑娘做兒媳。”
封母見她神情自若，眼睛沒紅，也沒掉眼淚，才嘆了一口氣接著往下說：“咱們家的丫頭是頂好的，倒也不是非嫁到他們木家去不可。我只是眼看著你們兩個兩小無猜的長大，又知根知底，若能成親是最合適不過的。石頭也是個孝順孩子，定然不敢違抗她孃的意思，這下子，豈不是硬生生要將你們拆散不可？為孃的，也是替你不值，替你大動肝火啊！”
封月聽到了差點沒笑出聲來，天底下竟還有這樣的好事？
她強壓下上翹的嘴角，勸道：“娘，我和他本就沒甚麼的，他娶誰，和咱們家沒甚麼干係。”
“對，說的對，你能這麼想最好。”封母看女兒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意，只當她是故作堅強，柔聲安慰道：“丫頭，你若是想哭就只管哭出來，不必強忍著，娘在這裡，沒人敢說你甚麼……”
說完，還將她一把摟在懷裡，心疼的撫著她的頭髮。
封月靠在孃親的肩頭上，心情是從所未有的舒暢，她回抱了一下孃親才推開，暢快一笑道：“娘，我真沒事兒。”
封母雖有些不相信，但在封月的堅持下也只好作罷了。
母女倆路過後廚時，封母見飯菜都準備齊全了，就先在廳堂上將封月安置好，待她坐下，才上樓去叫那爺倆下來吃飯。
封月心情自在的喝了一碗茶，一轉眼，就見到店老闆飛快的從櫃檯後面迎了出去，高聲道：“這位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吶？”
封月扭頭看去，一個頭戴木簪，身著天青色道袍的男子步履從容地走進了客棧。
他身姿清逸，猶有豔骨，一雙鳳目沉沉地直視著她，落下一句“上兩道招牌菜”，便在她對面的一張方桌上落了座。
此時，封家的一家三口也從樓梯上下來，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坐在堂中的這個男子。
“哎喲，還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這是哪家的兒郎，竟長得這般標緻，我還是頭一回見。”封母沒忍住驚撥出聲。
“看他打扮，是從哪座山上下來修行的小師父嗎？還真是氣度不凡啊！”封父也是嘖嘖稱奇，夫妻倆一步三回頭的走到桌子邊坐下。
封陽端起碗，壓低聲音說：“爹，娘，你們能不能別這麼一驚一乍的，小心讓人家聽見，惹上事就不好了。”
“這倒也是，別看了，快吃飯。”封父笑了一聲，忙著拿碗給自己媳婦盛湯。
一家三口邊吃飯邊窸窸窣窣地說著話，不停猜測著這個來歷不明的男子的身份。
封月沒說話，更沒看他，只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夾著菜吃。
對面的桌子終於上菜了，是一道菌子炒肉，和一缽子乾燒山雞。
兩道菜都是地地道道的山野風味，他挽袖提箸，一舉一動都格外的慢條斯理，分明是相似菜色，畫風卻與旁邊風捲殘雲般吃喝的那一桌截然不同。
這邊除了封月以外的三人都吃飽了，抹著嘴上樓去將要賣的山貨背下來。
廳堂之中，也只剩下客棧老闆和兩個慢騰騰吃著飯的客人。
晌午時暑氣最盛，蟬聲擾人，店家躲在櫃檯後面也有些昏昏欲睡，他仰倒在躺椅上，張著嘴，手邊的蒲扇滑落在地上了也沒發覺。
封月放下筷子，擦了嘴，又端起一碗茶喝了半碗，這才壓住不滿的情緒與對面認真用飯的人對視了一眼。
謝雲遮鳳眸輕斂，神情自若，停箸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冊子，抬掌一推，那冊子便順著桌面以極快的速度飛出，落到她的面前。
“你要的，我拿來了。”他的聲量不高，卻比在她耳邊低語還要清晰。
封月拿起冊子，簡單翻閱了幾下便收進了懷裡，冷聲道：“我早就提醒過你，你不該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裡……”
謝雲遮嗤笑一聲，反問道：“玉佩是你搶走的，條件是你開的，就連交易的地點也是你選好的，我只是依言行事有何不妥？還是說，因為封姑娘這份“恩情”，謝某就要畫地為牢，連去一家尋常的客棧用個飯的自由都沒有了？”
封月也是第一次在這個目無下塵的人身上，看見了他咄咄逼人的一面。
這種事情發展不受控制的感覺讓封月有些不爽，更何況，他這樣已經屬於故意挑釁了。
封月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意圖是甚麼？
逼她在家人面前動手？
還記得上次在山下遇見時，他都能做到神鬼不知的偽裝跟蹤，沒理由現在突然變得沒腦子。
就算打起來，除了暴露彼此的身份，對他而言能有甚麼好處？
他的挑釁可以說控制得恰到好處，令她反感，又讓她不至於大動肝火，非常剋制，彷彿是一種刻意為之的試探……
是了，試探。
封月立刻領悟到了，他這般大費周章，就是在試探她的底線，逼她在家人面前露出破綻。
大概是因為屢次交手後，他對她的身份起了疑，畢竟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鄉野村民能有的身手，不僅如此，他似乎並不是一個習慣於屈居人下、受人擺佈的人，他時刻想著如何在這場強制的利益交換中，拿到主動權，不惜打破她三令五申不能靠近的東西。
這場試探，她可以明確的感受到，現在，他是想反將她一軍了。
封月拿起一隻筷子，在手上把玩，她明朗的聲線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謝公子，你一定覺得你這場偶遇的把戲演得很好吧？”
“可惜，觀眾離場，而我，也覺得不怎麼有趣，還真是難為你的一番苦心了。”封月把筷子丟在盤子上，發出一聲略顯突兀的脆響，驚得正在打瞌睡的店家睡眼惺忪地看了過來。
封月起身，路過他時留下一句，“我當你是個聰明人，犯蠢的事，不要做第二次。”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