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兩家心事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封月和她大哥由爹孃領著,與他們一家三口打了個招呼,兩家人便約著一塊兒下山。
到底還是沒出伏,才過辰時,林子裡的知了聲便鼓譟不止。
日頭火辣辣的曬在身上,只把人往樹蔭下趕,下山的一行人也因此稀稀落落地拉開了距離。
兩個婦人有說有笑的走在前頭,中間夾著兩個漢子,一個和鋸嘴葫蘆似的埋頭趕著路,一個扯著對方的胳膊說得唾沫星子滿天飛,倒是三個年輕人落在了最後頭,靜悄悄的。
“卉芳妹子,你和木兄弟這是打哪兒去?”封母見她手裡提著一個蓋著藍布的籃子,肩上也沒帶行李,不像是去鎮上賣貨的。
“昨兒山下遞了口信過來,我侄媳婦給老二家添了丁,是個大胖小子,我們一家子這是趕著去給他們家賀喜,這才不到半年,喜事倒是一樁接一樁的。”陳氏臉上笑盈盈的,叫人絲毫看不出來有甚麼不滿。
因著兩個小的關係不一般,他們木家的事兒,封母也是打聽過的。
木老爹這一支,生了兩兒三女,原先一大家子是住在山下的,靠著在山上放羊,在村子裡修了個寬敞的大院子,家裡還種著十幾畝田。
兩個兒子早年還是輪換著上山來放羊的,在草甸上的窩棚裡一住就是三個月,坳子的人都認得,後來日子一長,便只有老大跟著他爹來了。
等到姊妹們相繼出嫁,兄弟兩個也成了家,可嘆那年冬日一場大雪,他老孃在雪地跌了一跤摔癱了半邊身子,沒熬到開春就撒手去了。
這木家的老二,卻突然鬧起了分家,兩房的人連同媳婦孩子們都幹起仗來了,弄得山上山下人盡皆知。
後來,木家的老大分到了這些羊,一家子挑著行李上了山,買了間空置的破木屋住了下來,木老爹也隨著老大一家搬到了坳子裡來。
老二一家的雖丟了面子,卻實實在在分得了山下的大院子和田地。
這一筆糊塗賬,怎麼算都是大房吃了虧。
好在他們夫妻倆一個老實肯幹,一個伶俐好強,都不是好吃懶做的人。
這些年歲過去了,村裡人都明眼瞧著,山上的日子越過越紅火,山下的連那十幾畝田都典了個乾淨,當初被掃地出門的老大,竟漸漸把山下的老二比下去了。
坐吃山空,總是長久不了的。
近年來,老二一家逢年過節的總攜兒帶女的來山上拜會他大伯,又認了當初的錯處,兩家人這才走動起來。
可這積年的怨哪是說消就消的,封母一聽就曉得了她的言外之意,“嘖”了一聲道:“照你這麼說,山下的回回這麼操辦,你們兩口子豈不是也填補了不少銀子進去?”
陳氏收起笑容,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厭煩:“阿禾姐這話真是說到了點子上了!甚麼喜事一樁接一樁,聽著是好聽,可哪次不是我們提著東西、封著紅封下山?添丁是喜事,我們做大伯、伯孃的,能不去賀麼?”
也是越說越覺得憋屈,陳氏氣得眼眶都紅了,“自打老二他們肯走動起來,每回上山不是家裡短了急用,就是孩子有個難處,話裡話外,還不是瞧著我們現在日子過得去,手指縫裡總能漏點葷腥給他們接濟接濟?偏孩子他爹是個心軟的,還惦念當初的那點兄弟情分,總讓他們三言兩語哄了去,公爹也在,我一個做兒媳婦的怎麼好勸?”
“也就是欺你們心善,換個有脾性的,早和他們翻臉了。”封母聽得心頭窩火。
“可不是,早些年我們吃苦的時候,可沒見他們這般親近過……”陳氏嘆了一口氣,又回頭望了一眼落在後頭的孩子們,壓低聲音道:“也就是我家石頭年紀也到了,不好與他們做得太難看,要是在十里八鄉傳出去一個刻薄的名聲,怎麼好討兒媳婦。”
封母從她的話頭裡琢磨出了點別的意思,原先滿懷的熱情,好似被她這一番話潑了一大盆冷水澆熄了,臉上的笑都凝固住了。
聽她這話,是另要給木巖在別處說個媳婦兒呢……
封母回過神來,壓下情緒,只敷衍了一句:“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你們做爹孃的,為兒女打算,也是應當應分的。”
“正是這個理呢,咱們當孃的都是操心的命……”陳氏嘆道。
前頭兩個婦人聊得熱鬧,後頭的三個年輕人總是有了些動靜。
看到木巖越走越近,封陽自覺自己有些多餘,便故意裝作整理行囊,落後了幾步,不遠不近的綴在後頭好讓他們倆說話。
封月看到自己使的眼色落了空,只好長長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阿月這是有甚麼煩心事?”木巖一臉擔憂的看著她。
封月乾笑兩聲,胡謅道:“也沒甚麼,就是這大熱天的下山一趟把人曬得不輕,又走了這麼半天,怪累的。”
“我來替你背吧。”木巖言辭懇切,說著就要去託她身後的揹簍。
封月一個後撤步快速躲開,笑著擺了擺手,“真不用,就背了一點乾貨,不算重。”
到了前邊的一條山溪處,兩家人坐在石頭上打些水歇歇腳。
木巖見林邊生著一片黃花橐吾,便走過去摘了幾片橐吾葉,又折了幾根杜鵑嫩枝來固定,手指上下翻飛,不一會兒就編成了一頂可供遮陽的簡易草帽,雙手託著向封月走了過去。
“阿月,這個給你。”木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見她沒接,便把草帽放在封月腳邊,趁機坐了下來。
封月心煩得很,總覺得這個人黏黏糊糊的,無論她怎麼迴避,他都絲毫看不出來。
但是老讓他這麼一廂情願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倒不如快刀斬亂麻,斷了他的念想,自己也能清淨了。
她撐著腦袋,正苦思冥想著怎麼說才不至於太過傷人,就聽見木巖神態忸怩地開了口:“阿月,我們倆的事兒,我準備去求我爹孃了,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不是,交代?甚麼交代?
封月的腦子有些宕機,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不會是去求他爹孃來她家提親吧?
“不行!”封月驚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