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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2026-05-01 作者:疾風不知

第57章

這一日,通往幷州首府雲夢郡的驛道上,車馬整齊,上百人衣冠楚楚等候在此,又有府兵戍衛兩側,威嚴肅穆。

等的久了,人群裡已有人不耐煩了,有世家子弟懶洋洋議論起來:“不是說至少還有五六日才到嗎?”

“聽說太子這次出行分了兩撥,一路輕車簡從,輜重從人倒落在後面。定是打探的人不仔細。”

“分兩路?輕車簡從?難道是想學恭仁太子,得一個簡樸素約的名聲?”戲謔的嗓音。

正嬉笑間,忽而大地震動,轟隆隆的響聲撕破天空,把所有人嚇了一跳。遠遠地,只見數千鐵騎紛沓而來,黑雲壓城般震人心魂。

有人情不自禁地退後一步,面露畏懼之色。

“是冀西鐵騎!那是高茂的旗幟!高茂竟然出冀州了!”有人辨認出來,低撥出聲。

冀州右都督高茂竟然親自趕來幷州迎接太子了!

馬蹄漸近,前排的盧氏家主臉露忌憚之色,又很快恢復坦然。他雖然也想過不來迎接,但在被幷州刺史勸過之後,不還是親自來了嗎?

正想上前問候,倏地,地上被扔下來幾個捆著手腳的從人,都是世族家僕,被遣去前面探看的。

人群一陣騷動。

“這……請問高都督,這是做甚麼?”幷州刺史客氣地問道。

高茂騎在馬上,微微頷首,嗓音冷漠:“我奉命迎護太子殿下,這幾人在殿下的必經之地鬼鬼祟祟,因而擒拿。”

刺史一噎:“都督恐怕是誤會了,我等同樣在此迎接殿下,他們都是奉命的家僕,並非歹人。”

高茂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有其他家僕試探著上前去給幾人解開繩索,高茂瞥去一眼,他的親兵當即會意,唰唰拔刀。雪亮的刀刃幾下就斬斷了繩索,卻再次把眾人嚇了一跳,臉色發白。

“武夫!”有人暗罵,聲音輕如蚊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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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熙在得知後面有人的時候已吃了一驚,等到知道高茂親自帶人來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淡定。

隨屬們包括高翎在內都感到詫異,如高茂這般的駐邊大將,按律不得擅離職守,除非得到了皇帝的命令。

高茂來見,果然也拿出了皇帝的手令,上面命他親自護衛太子這次的邊境之行,“視之如朕”。

於是高茂就真的帶著大半騎兵趕來了,這樣的兵力,把幷州蕩平都夠了。

眾人無言。

褚熙也默默:嗯,爹爹就是這樣的……難怪之前隱約感覺哪裡不對勁,自己說要輕車簡從的時候,爹爹答應的似乎太輕易了。

在太子面前,高茂態度謙卑。不止是皇帝的吩咐,他本身也兼任著東宮的太子詹事一職,是太子名正言順的下屬——另一位太子詹事正是原本的吏部侍郎、現任的吏部尚書,兼了太子詹事三個月後,他才拜了尚書,每月都要額外去東宮上值,聽太子吩咐。

也就是太子素來淡泊,除了少時常給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命令外,和皇帝的意見很少相悖,也不怎麼插手具體的事務,才讓那些同時擁有兩位直屬上司的大臣們免於心累到謝頂的危機。

高茂被太子召見之後,剩下的人還在等待,等太子繼續召他們——當然不會是全部,但至少也是其中的好幾位。

誰料之後有侍者來到面前,簡單直白地說:“幷州刺史是哪位?殿下召見。其他人請回吧。”

眾人譁然,不可置信,盧氏家主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好在很快侍者又說:“殿下路途忙碌,之後會在雲夢郡宴請諸位,還望勿怪。”

臺階給了,諸人自然只能說“不敢”,幷州刺史輕咳一聲,跟著侍者走進鐵騎注目之中。

三日後,太子於刺史別院宴請本地官吏與世族士人。

賓客齊聚前院的時候,褚熙還在房中寫信。

他昨日剛收到了父親的信,厚厚一沓,一如少時那樣不厭其煩地問及他的日常起居與喜怒哀樂,又說起朝堂上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最後才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雛鳥離家,何日東歸?使吾不得安樂也。”

他都要弱冠了,在父親眼裡還是稚子嗎?褚熙嘆氣,又彎了彎眼睛,在回信中耐心地對那些瑣碎的問題一一回應,說起自己的見聞,甚至說起自己路途中撿到的形狀特別的石頭,“頗有意趣,隨信附之,與父共賞”,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最後也是厚厚一沓,封好了叫人送回京都。

“蔡先生到了嗎?”放下筆,褚熙問萬福。

萬福道:“回殿下,蔡先生已經在路上了,大約還要一刻鐘。”

褚熙想了想:“那便開宴吧。”

這次筵席設在室外,並不正式,褚熙只穿著常服,在上首落座。

他下首第一位是成王,這位褚熙對他的印象只有每年雷打不動的煽情奏疏的藩王兄長,當面時言語倒沒有奏疏上那麼肉麻,態度客氣又恭敬。

三日前成王趕到雲夢郡,聽聞這次宴請,便也在別院中住了下來,想和本地的世家多打些交道。

他穿的倒比太子更正式些,也更富麗。

下面的年輕子弟用餘光悄悄注目年輕的儲君,鐵騎帶來的威懾還未淡去,他們的目光便也帶著自己並不察覺的敬畏。

太子的眉眼俊秀非常,神情並不嚴肅,卻也絕非輕挑。坐在上首,處於眾人拱衛之中,風儀湛湛,眸光分明澄澈平和,卻又令人只覺望之宛如冰雪,遙不可及。

倒是另一位皇嗣成王,雖然還算年輕,但因多年來縱酒享樂,眼下已微微發黑,皮肉雖不鬆垮,眼神已顯出渾濁。若不對比,勉強還說的上是儒雅端嚴,可真對比起來,便只有“珍珠魚目”之嘆。

成王對他人的想法一無所知,正細細品酒時,忽見有人遲來,注目望去,見是蔡韞,心頭就是一跳,有些不詳的預感。

蔡韞晚到片刻,是唯一一位遲來的賓客,當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向太子一禮,又向周圍一揖,賠罪道:“因忙於賑災糧的發放,來晚了,請殿下恕罪,諸位見諒。”

太子自然說“無妨”,幷州刺史則尷尬地笑了笑,忙說:“應該的,新撥下去的糧還夠嗎?若是少了,只管再報,百姓要緊。”

蔡韞道:“謝大人,夠的。”刺史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又聽他話鋒一轉,“之前的糧倉調包案,屬下已經有了眉目,等找出賊人,尋回糧食,屬下定然將借糧如數奉回。”

賓客中,有人手一抖,有人臉色變了。

蔡韞坐下後不久,盧氏家主忽然起身,對太子說:“殿下,您乃天潢貴胄之軀,此院雖好,未免有些簡陋,臣下有一座別院,居於山水之間,別有趣致,臣願獻給殿下,請殿下一顧。”

盧氏家主曾在朝中任光祿大夫,後來雖致仕歸家,但仍可以稱“臣”。他這話說的謙卑,太子卻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孤不覺簡陋。”

蔡韞低頭,默默給自己倒了杯酒:殿下雖然長大了,但說話還是這麼直白……這實在不是他的罪過,在那位陛下眼前,大約也沒人能教他怎麼委婉說話吧?

盧氏家主僵著臉坐回去了,成王倒是想起了之前和長史商量好的事情,朝太子道:“小王的府邸距此不遠,府中世子更對殿下孺慕已久,不知可否請殿下移駕一觀?”

他本不報希望,誰知太子想了想,居然答應了。

成王鬆口氣,面上露出喜色。

筵席散去後,次日一早,宋標來稟,溫城之前被調包的糧食突然出現了。

“甚麼叫突然出現了?這糧食長腳了不成?”萬福奇道。

宋標道:“有人刻意引著蔡太守去城外,那些被調包的糧食就堆在城外的林中,一袋也不少。”

宋標昨日是和蔡韞一起回的溫城。因前任太子舍人鐘樂長於刑案,太子就總是也交給現任太子舍人宋標類似的任務,這次也很順手地把協助蔡韞調查調包案的任務交給了他。

宋標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在這一道上也算自學成才,立志要做到不辜負太子的託付,此時就此事侃侃而談:“賊人自以為如此便可將此案了結,殊不知反而露出了更大的破綻……”

褚熙點點頭,做出總結:“偷盜糧庫,勾結官吏,耽誤賑災,每條都是重罪。務必找出犯人。”

“是。”宋標正色行禮。

說完這件事,宋標就重回溫城去了,萬福也退了出去,轉而走向一處廂房。

在那裡,是被晾了數日急得不行的錢旭升。

這名被皇帝派到成王身邊負責監察的內監,對溫城的糧食調包案難道不曾有一絲察覺?

反正萬福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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