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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026-05-01 作者:疾風不知

第45章

幷州,臺安郡,章城。

本地三家世族,冷、齊、薛,一直守望相助,互為姻親。因此時的太守是齊家家主的弟子,所以近年來又隱隱以齊家為首。

過去,他們不說親如手足,但也有商有量,這一天卻聚在齊家,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成王府怎麼會選在我們這兒?足足五百金的儀程,難道還填不飽那破落戶的肚子?”冷家家主嚷嚷著,“我先說,我們冷家最多再出一百金,別的一分都沒有!”

“定是隔壁使了鬼,”薛家家主也說,“成王長史收了我們的錢,事卻沒有辦成,等王駕到了,總得要個說法才是!我也出一百金。”

“一百金?我沒記錯的話,昨兒冷兄去湖州買了十個美婢,足足花了二百金!還有你,薛兄,你那照成公的字帖,六百金也打不住!”齊家家主怒道。

說到錢上,二人都有話說。若是章城能不被賜給成王當封地,他們自然花多少錢都樂意,左右章城的錢,年年都有大半進了他們的口袋,今年花多了,明年補上就是。可成王一來,往後頭頂就壓了一座大山,最重要的是,章城的錢起碼要被他分去一半!

更別說,成王在皇帝諸子中行二,如今只是建府,過不了幾年又要成婚,往後再生子,如是種種大項,都要從他們的口袋裡拿錢!

慢刀子割肉,誰也受不了!

齊家家主冷靜了些,他當然也心疼要花出去的錢:“虹城同為成王封地,如今王府建在章城,地我們出了,錢該他們那邊多出些!”

另外二人都道極是。又商量著因不知成王性子如何,這段時日還是簡樸度日為上,若成王來了朝他們索錢,他們也好有理由敷衍。

薛家家主立即道:“我一兒一女都將成婚,正是花銷的時候!齊兄冷兄,你們可都知道的!”

另二人自然也有理由,彼此對過,又商議了該怎麼給隔壁去信,最後彼此晦氣地對望一眼,各自告辭離去。

回去的路上,薛家家主不住唉聲嘆氣。

過去還慶幸皇帝的新田策落在雍州,他們幷州人只管看熱鬧,誰知一朝諸王冊封,雍州半點不沾,六位王尊,兩位的封地都在他們幷州!

若是……

車上的貼身侍從替他把話說了:“若是這位殿下不在了,您也不必煩惱了。”

薛家主白了他一眼。

“你當現在還是先帝那時候呢?這位,哼,那是真的敢動手的!”一想起王氏的族滅,就令他膽顫心驚。大哲立國以來,哪位天子也沒朝世家動過這樣的狠手啊!

他們章城三家加在一起,也不敢和王氏相比。也因此,方才的集會上,根本沒有人提過這個建議。若是在先帝時期,哼,只怕動手的人都已經選好了!

饒是如此,薛家主也不免在這個美好的幻想中沉浸了一會兒:“也不知成王身體如何,若是在路上就……”那可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侍從不客氣地說:“您還是別做夢了。反正都要給錢,難道您真的就給一百金啊?再如何,那位也是皇子,說不準往後有甚麼造化呢。”

薛家主也不生氣,繼續白他一眼:“我看你才是發夢了!別說陛下已經立了太子,就算沒立,諸皇子中,成王母族不顯,聽說在宮中天資也平平,別說沈尚書的外孫寧王了,就算是桂王,人家好歹也有個手握兵權的外祖呢!”

又喃喃著:“與其指望這個不切實際的,不如給家中小郎們使把勁兒,在京都尋個官做。甚麼封地不封地的,不都是京都那些人選的?若是有了時運,能在京都立足,眼下這些又算得了甚麼?”

他們薛家在章城經營百年,也不及一道聖旨,輕而易舉就把章城劃給成王了……

京都,天氣和煦,皇帝與群臣同遊北宮。

途經一樹,格外枝繁葉茂,皇帝望了良久,忽而問起諸王就藩的情況。

臣下自然稟道:“一切都好,諸王勤謹,長史練達,王府已成,俱合規制,地方世族爭相獻錢獻物,一切都是因為陛下的仁德。”

皇帝因感嘆道:“路途遙遠,諸王不乏年幼之人,若非為了國本安定,朕亦不捨之至。長史雖有為之人,到底只是臣屬,侍上固恭,卻失了教導之意。”

高相心生不詳預感,並不接話。但已有人爭相開始出主意了。

皇帝微笑頷首,最後對某個說“老師再嚴,不如君父之威慈”的官員道:“卿所言有理。朕雖有時時垂問之心,奈何天高路遠,意所不及。朕聽聞,世家中常以年長的家僕管教幼主,如今當效其事。”

於是選出六名內監,額外加封,又賜以繡金錦囊一個,以示如朕親臨,令他們各領二百護衛,往諸王封地而去。

其中一名內監騎在馬上,踏出城門的那一刻,不由深吸一口氣,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露出半張年輕的下顎。

已經看不見妹妹的身影了,他握緊韁繩,另一隻缺了一指的手自然垂下,卻無人敢多看一眼。

“出發!”揚聲命道,他率先馭馬而去。

-

太始九年十二月,太子六歲這天,皇帝雖然依照慣例沒有大辦他的生辰宴,次日卻鄭重地舉辦了出閣禮,又令人將東宮重新休整一新。

眾人都以為這回太子該離開太極宮了,東宮的宮人和屬官們都翹首以盼,誰知一日兩日七八日,太子還是連太極宮的宮門也沒踏出一步,更別說踏進東宮了。

眾人只得再次失望散去。

太極宮裡,年幼的太子褚熙正在紙上認認真真地蓋上自己的第二枚印章。

這一枚依舊是皇帝送給他的生辰禮,卻比第一枚精緻太多,上面雕著鳥獸蟲魚,底下是一個隸書的“熙”字,蓋在紙上,古樸秀逸。

但褚熙還是更喜歡第一枚,蓋完這個“熙”字,又在旁邊一連蓋了兩個“吵吵”,這才滿意,將紙放在案上等著晾乾,自己去寫功課。

已經長了兩歲,他寫功課時還是不怎麼認真,才寫了一張,就丟了筆,對萬福說:“我要出去玩!”

萬福知道這個“出去”,說的是去太極宮外面,不由心中發苦,哄道:“殿下,您要玩些甚麼?不如請金師傅和高小公子來,咱們在院子裡捉迷藏怎麼樣?金師傅準又有新鮮玩意兒了,您想不想看?”

褚熙搖搖頭。

一直以來,每當他對外面生出好奇,總是會被皇帝轉移注意力,很快就忘了。但因為皇帝不曾直說,他便從沒有自己不能去外面的意識,萬福也不是皇帝。褚熙有些困惑,隱約察覺到勸阻的意味。

這是很少有過的事情,在他的記憶裡,不管自己想做甚麼,得到的都是誇讚與順從。

倔勁兒上來,褚熙不再理他,自己就站起來要往外走去。

“殿下、殿下,”萬福急了,絞盡腦汁地說,“您忘了,蔡師傅下午還等著您的畫呢?”

褚熙站在原地,果然有些猶豫。

萬福一喜,忙道:“不如咱們先把畫畫了?蔡師傅一直盼著,您可不能讓他失望呀!”

“他是甚麼人,連太子也要遂他心願?”一道冷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殿內的宮人都跪了下去。

萬福一僵,跪地叩首,語氣惶恐:“奴婢失言!請陛下降罪!”

“爹爹!”看見來人,褚熙笑了,幾步走上前,抓住皇帝的手,“爹爹陪我出去玩。”

皇帝俯身抱起他,柔聲問:“吵吵兒想去哪兒呢?”

褚熙睜著清亮的眸子:“外面!”他對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因而越發有了好奇。

皇帝笑道:“宮中都一樣,樓閣殿宇,沒甚麼意思。你想不想和爹爹去行宮玩兒?爹爹教你騎馬。”

褚熙用力點頭,期盼地望著皇帝。

皇帝愛憐地親親他的小臉:“我們吵吵兒無聊了是不是?等爹爹安排好了,過幾日就出發。”

又道:“明天跟爹爹去上朝好不好?若是困了,就去後殿歇一會兒。”

太子六歲生辰後,皇帝就已經有了這個打算,只是他每日晨起時,太子仍睡得沉沉,枕頭上的小臉還沒他巴掌大,看著可憐極了,叫人不忍心強行把他叫醒。

褚熙想了想,嗓音稚嫩地問:“和爹爹一起做事?”

皇帝怔了下,笑了:“沒錯。天下的事都是咱們家的事,你也幫爹爹管起來,好不好?”

褚熙嚴肅點頭。

次日,宣政殿裡,丹陛之上,忽而多了一扇屏風。

群臣面面相覷,心中都有了猜想。

威儀日盛的皇帝親自牽著太子的手,接受眾臣的朝拜。

“眾卿平身。”皇帝語氣平淡,轉眸望向太子,忽而柔和,“今日太子視朝,往後九州之事,悉無不可決。”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落下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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