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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美人魚 但是我不會永遠失去聲音。

2026-05-01 作者:

第118章 美人魚 但是我不會永遠失去聲音。

陽光穿透了冥界出口那層終年不散的霧氣, 將金色的光輝灑落在黑灰色的土地上。

邊界之神赫爾墨斯穿過了這片陰陽交融的地帶。

赫爾墨斯幾乎是在觸碰到陽光的那一瞬間,就想回身去確認溫笛是否跟在他後面,但他立刻強迫自己慢下來。

他絕對不能在最後一刻犯錯, 所以他向前走了好幾步,一直等到陽光徹底覆蓋全身,這才膽敢回頭。

走進陽光燦爛的世界後, 溫笛再度感受到了溫暖與光明——這種燒灼一般的溫度讓她認識到自己是真的完成了來自冥後的考驗。

她的膝蓋軟得幾乎要跪下去,彷彿她在奧林匹亞全力奔跑的每一次,她終於抵達了終點,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都被抽空了。

但是她並沒有那麼做, 而是立刻被一個擁抱接住,那就是赫爾墨斯的。溫笛難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只能流著眼淚回抱赫爾墨斯, 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赫爾墨斯同樣感到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總算熬過了來自冥府的誘惑與謊言,總算可以回過身去擁抱溫笛, 但是在下一個血月降臨之前,赫爾墨斯絕對不能開口說話。

“我們真的成功了……是不是?”溫笛向赫爾墨斯確認。

赫爾墨斯控制著自己不要說話,而是用更大的力氣摟住了溫笛。

他們在陽光與微風的世界中相擁,腳下是希臘大陸的草原,這些草葉在陽光下微微泛著金綠色的光澤,上面還掛著清晨的露水,陽光溫暖地落在他們的身體上。

赫爾墨斯舉起神杖, 他的戰車便從天際賓士而來, 穩穩當當地停在他們面前。

他將溫笛抱起,甚至還頗為開心地轉了一圈,風鼓動著溫笛身上的希頓袍, 她尖叫著被赫爾墨斯放到了戰車的座駕上。

赫爾墨斯仔細地替溫笛攏了攏凌亂的頭髮,然後輕快地跳上了戰車,他催動韁繩,戰車便如一道離弦之箭般奔向天空。

他們再度穿越雲層,那些白色的雲朵在他們身邊翻湧成各種各樣的形狀,像是為他們開路,又像是在為他們的勝利而歡呼。

……

他們回到了赫爾墨斯在奧林匹斯山上的神殿,當他們跳下馬車後,赫爾墨斯立刻牽著溫笛奔跑起來。

他們穿過神殿前的草地,又穿過神殿的大廳,他們快速地奔跑著,終於來到了神殿深處的一個房間,裡面裡安放著溫笛的身體。

赫爾墨斯的手掌乾燥而溫暖,手指緊緊扣著溫笛的,像是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這具軀殼被赫爾墨斯保護得很好,儘管臉色雖然因為靈魂的暫時離開而顯得灰白,但面板仍舊充滿彈性與光澤,沒有任何衰敗的痕跡,像是她只是沉沉地睡了一覺,隨時都會醒來。

溫笛因為過於激動不得不深吸好幾口氣,她知道赫爾墨斯的意思:她即將重新進入這具身體。

赫爾墨斯將金杖點在溫笛的眉心,金光從杖尖湧出,引導著溫笛的靈魂進入了她的身體。

溫笛小小的靈魂逐漸變大,並且慢慢和她的身體融合,像是一朵缺水的花重新獲得了滋潤,她的身體變得柔軟舒展,並且恢復了生機勃勃的色彩。

溫笛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蝴蝶一般,像是在試探這個世界是否安全。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接著,她的手指也不自主的彎曲了一下。

赫爾墨斯握著溫笛的手半跪在一邊,他的神袍逶迤在地。儘管他知道一切順利,可是他仍舊屏住了呼吸,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當暖融融的陽光穿透眼皮時,人能看到一種橘紅色的光暈,在這樣一片讓人充滿了安全感的光團中,溫笛終於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就是一雙閃閃發光的漂亮眼睛,那是赫爾墨斯的眼睛。溫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嘗試露出一個微笑,這個跟隨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身體在這十幾天中變得陌生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微微顫抖著,最終落在了赫爾墨斯的臉頰上,她的指尖觸到了赫爾墨斯的面板,赫爾墨斯這才回握她的手指,並且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邊。

“……其實還好,這個感覺等於我當時在赫卡忒的幫助下沉睡了九年一樣。”溫笛形容這一次的感受。

赫爾墨斯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是一個沒有聲音的笑容,也是在他主動選擇沉默之後給出的第一個面對面的回應。

溫笛慢慢地起身,然後擁抱了赫爾墨斯,她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聞著來自他身上的馨香。

她感謝赫爾墨斯那時沒有任何猶疑的點頭,在聽到那麼多惡毒的抱怨也從不回頭,甚至還能跟著她的胡言亂語做出反應。

“那些不是我的心裡話,真的!”溫笛說,“阿耳戈斯確實是個意外,但是我沒有為此怪你——我沒想到它連赫拉的命令都要違背……當然了,你也不是故事裡的那些赫爾墨斯。”

說著說著,溫笛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的哭泣沒有聲音,眼淚只是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滾落,滴在赫爾墨斯的衣服上,很快就洇成了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溫笛離開赫爾墨斯的懷抱,用力抹了抹眼睛,解釋說:“偶爾流一次眼淚可以清潔眼球。”

赫爾墨斯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沒辦法”的手勢。

他現在可沒有辦法安慰人啊。

溫笛似乎看懂了赫爾墨斯的意思,她破涕為笑:“你好像失去了聲音的小美人魚啊。”

赫爾墨斯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他顯然沒有關於這個童話故事的儲備。

在赫爾墨斯的漫長生命中,他聽說過無數個故事,經歷過無數個傳說,見證過無數個英雄的誕生與隕落,但一個十九世紀丹麥作家寫的童話顯然不在他的知識範圍之內。

“人魚,就是塞壬那樣——哦不對……”溫笛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常識性錯誤:在希臘神話裡的塞壬會用歌聲誘惑過往的水手,不過她們是一群人首鳥身的怪物,並不是後來的美人魚。

她只能乾巴巴地解釋:“就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的一種生物,她超漂亮的。”

赫爾墨斯明顯想到了很古怪的地方去,他眯著眼睛看溫笛,似乎在詢問她為甚麼一個魚怪能和他堂堂一個神相比。

禁止輕視美人魚!

於是,溫笛對一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神、對一個在希臘神話故事中留下過無數痕跡的存在講起了一個十九世紀的安徒生童話。

赫爾墨斯聽完故事以後不置可否,變出一塊兒蠟板,在上面書寫文字,又轉給溫笛看,反駁說:“但是我不會永遠失去聲音。”

當珀耳塞福涅對自己提出那些要求時,赫爾墨斯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這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赫爾墨斯就是被這個簡單的念頭驅使著,做出了接受條件的決定。

“其實我不止查到過關於你的笑話,我還看到很多別的。”

赫爾墨斯歪了歪頭,似乎很好奇後世的人如何評價他這位偉大的神。

“因為我那次回去的時候真的找到過很多你的故事……”溫笛滔滔不絕地說她在查赫爾墨斯相關資料的時候遇到過多少坑,甚麼“三重偉大的赫爾墨斯”、“赫爾墨斯主義”之類的……

那些概念只是借用了他的名頭,實際上還沒有《伊索寓言》裡的赫爾墨斯來得生動呢。

赫爾墨斯覺得這樣很好,看來不管是第一次還是這一次,他都給溫笛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讓她對自己產生好奇與探究欲,讓她在漫長的時光裡始終記得他,始終無法忘記他。

儘管所謂的愛情讓他變得高尚,但他果然還是斤斤計較的自私神,卑劣一點又如何?在血月降臨之前的這段短暫而珍貴的緩衝期中,他需要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安心。

於是赫爾墨斯在又在蠟板上問:“你想回去嗎?”

這句話很短,簡單得沒有任何修飾。但溫笛知道這四個字背後隱藏著甚麼,她一直騙赫爾墨斯說會留在這裡,甚至在臨走之前都在騙他,但是現在赫爾墨斯卻在詢問她是否想要回去。

“……對不起,赫爾墨斯。”溫笛有些不敢看他,“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會請求女神赫拉或者伊裡絲送我回去的。”

赫爾墨斯繼續寫:“那就讓我來送你。”

“可是你的力量……”溫笛猶豫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赫爾墨斯送自己回去的時候說了一大堆的條件,宣告他要送一個人有多不容易。

而這一次赫爾墨斯在冥界付出了更多的代價,溫笛想起他在血月降臨之前不能再開口說話的禁忌,不由得問道:“不然還是讓伊裡絲送我吧,本來她就答應過我的。”

赫爾墨斯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搖搖頭,像是在叫溫笛不要擔心,他又在蠟板上寫了一行字:

“我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這種古早的網路表情符號還是赫爾墨斯以前從溫笛這裡偷師的。

做出這個決定並不難,赫爾墨斯在心裡對自己說,甚至可以說,這是他做過的最容易的決定之一;

但是也沒有那麼高尚,赫爾墨斯又在心裡補充道,溫笛必須記住自己,必須永遠不能將自己的付出忘記。

他知道自己有這樣的私心,知道自己在這場交易中不僅僅是在付出,也是在索取,索取她的記憶與愧疚。

他用自己與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之間幾千年的交情,用了他作為神使在奧林匹斯山上積累的全部信譽,來為她爭取一個本不該存在的機會,再送她離開這裡;而他唯一得到的回報是失去自己的聲音和許多力量。

既然她不願意為自己留下,既然她不適合這裡,那麼就放她離開——但是,如果只是付出這些東西就能讓她產生愧疚並且永遠記住自己,赫爾墨斯會毫不猶豫去做,簡直就是跟白撿錢沒甚麼區別。

愧疚是一種比愛更持久的情感,愛情就像是丘位元的力量一般隨時都會失效、會被時間沖淡、會被新的遇見覆蓋……

但是愧疚不會,愧疚會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心裡,每一次想起都會隱隱作痛,讓她永遠無法真正忘記那個讓自己感到虧欠的物件。

看溫笛愣了半天沒有反應,赫爾墨斯就在溫笛的嘴唇上落下一個溫情的吻。

……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奧林匹斯山上的黃昏總是來得很慢,天空從金色變成橘紅色,最後變成一種介於紫色和深藍之間的顏色。

溫笛靠在窗邊,看著那片正在變幻的天空,能感覺到赫爾墨斯的目光從側面落在她的臉上。

溫笛忽然覺得眼皮很重,因為她的身體還在恢復期,於是意識又開始模糊。

赫爾墨斯坐在床邊,看著溫笛重新陷入沉睡的側臉,看著她均勻起伏的呼吸,看著她漸漸恢復血色的嘴唇。

赫爾墨斯安靜地看著她。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額頭,將那縷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

在冥月來臨之前,這段時間就是他們最後的緩衝期。

作者有話說:;-)

↑↑↑把螢幕橫過來看的話就是一個wink的笑臉(。)

可真是上古時代的表情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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