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愛神之箭 “……哎?箭呢?”
溫笛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恢復得很快, 現在只是偶爾會出現一些無法控制身體的現象,但這種不適應感是一天比一天減少的。
儘管赫爾墨斯在下一個血月來臨之前都不可以開口說話,但是他必須繼續執行公務, 因此不得不在幾天後離開了溫笛,前往世界各處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工作,不過他總是會在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之後儘快趕回來。
這天, 趁著赫爾墨斯再次外出辦事之際,伊裡絲帶著普羅米修斯出現在了溫笛面前。
“女神赫拉要我傳達來自她的善意與承諾,”伊裡絲開口說道,“你會得到赫拉所許諾的禮物, 那是她對你所承受的一切的補償。而作為阿耳戈斯這場瀆職事件的補償,你可以額外向赫拉女神得到一個許諾。”
溫笛想了想, 回答說:“如果可以的話, 赫拉的許諾我現在就要用掉:我希望這些禮物可以用來給那些遭遇困難的、需要幫助的人。”
伊裡絲有些驚訝她所做出的這個決定,她問道:“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是的,實際上我得到的已經夠多了, 再多的財富對我也沒甚麼價值。”
曾經赫爾墨斯送溫笛離開時就給了她許多的黃金珠寶,那些東西足夠讓她們一家現代世界裡過上相當寬裕的生活。
溫笛對這種東西沒有太多的慾望,能夠拿去改善家庭條件、讓家裡人過得更好就行了;再說了,這樣數額龐大的、來路不明的黃金珠寶要如何處理呢?她更怕這些會引起一些有心人的關注。
“好吧……那麼現在,或許我們要向你履行一開始的承諾了:溫笛,你是否願意回去?回到你原本的世界裡去,並且永遠不再回來?”
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選項, 不過溫笛還是拒絕了。
“我想我還是要拒絕這個提議……因為赫爾墨斯答應會送我回去, 所以我想在這裡再多待一段時間……不知道可不可以。”
伊裡絲聞言,不由挑高一邊眉毛:“他送你?”
“是的,我希望由赫爾墨斯來送我。”
如果她現在就答應伊裡絲, 那麼她回家的事情就是板上釘釘了;但溫笛選擇相信赫爾墨斯,而且她想要與赫爾墨斯有一個完整的告別。
既然溫笛都說到這份上了,伊裡絲當然不會繼續要求她改變主意,於是說道:“好吧,我想赫拉女神不會拒絕你的這個請求,這點你可以放心。”
接著,伊裡絲對普羅米修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要立刻回去向赫拉覆命,展開金翼飛離了這裡。
於是只剩下了溫笛和普羅米修斯。
沉默了一會兒,鬚髮皆白的普羅米修斯開口說道:“我要向你表示感謝,溫笛,你如同我看見的未來一般,做出了了不得的成績。”
“我想我並不值得您這樣鄭重其事地道謝。”溫笛連忙擺手,她說道,“因為我做這些的私心更重一點……”
“我那時候算是形勢所迫,我知道我必須去完成這些任務才能夠回家——當然了,這些都是有意義的好事,這才顯得我像是一個勇士。”
普羅米修斯搖了搖頭:“命運之所以會那樣預言,恰恰是因為它早已看透了你的本性:一個真正善良又智慧的人,即使在最混亂的時刻也不會失去判斷是非的能力。”
“實際上我覺得自己沒做甚麼……”溫笛有些不好意思。
她又問道:“您當時說我在這裡發出的聲音可以改變世界的走向,那麼我真的做到了嗎?我的聲音真的起到了甚麼作用嗎?”
“實際上這需要從兩個層面來理解,”普羅米修斯說道,“你所發出的聲音確實改變了許多——離婚制度的確立就是證明;但世界走向的最終變化取決於無數個聲音的交匯與碰撞,你的聲音是其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卻並非全部原因。”
“命運的河流從來不是一條單一的路徑,而是一張由無數選擇編織而成的河網,你改變了其中一條支流的走向,於是整個河網的形狀都會因此而改變,只是這種改變的大小與方向,就連我也無法精確地預判。”
溫笛聽得有一些雲裡霧裡的,這個好像和普羅米修斯最開始說的有一點不一樣?溫笛覺得自己好像是被普羅米修斯利用了……
不過想想也正常,世界怎麼可能只因為一個人而發生改變?或許確實有那樣的偉人存在,但她自認為沒有扭轉乾坤的本事。
不愧是連宙斯都騙過的狡猾的先知,或許在普羅米修斯的眼中,人類整體的福祉高於一切,為此他巧妙地引導自己在這個世界發出了聲音。
算了,既然結果是好的,那麼她就不計較這麼多了。
……
當普羅米修斯也離開了赫爾墨斯的神殿之後,溫笛不由地預感到了一種離別的氣氛。
一切都在走向結束,不論是第一次還是這一次,她穿越到這個希臘世界的理由終於消失了……而她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溫笛想,或許在這個世界裡的神不斷向自己索要價值與貢獻,但或許只有赫卡忒與赫爾墨斯對她抱有相當純粹的喜愛。
赫卡忒給予了自己不圖回報的庇護,而赫爾墨斯更是將其他神欠自己的東西都還完了。
……這讓溫笛感到愧疚。
那麼她能赫爾墨斯帶來甚麼呢?她無法為赫爾墨斯掙到更多的信仰,也無法在祭壇上為赫爾墨斯供奉足夠多的祭品,更無法建造神廟、傳頌他的事蹟——因為她馬上就要離開,去往那個沒有希臘神的世界了。
於是溫笛想起來自己被赫爾墨斯抽走的關於魔術的技巧。
她並不確定那是否是赫爾墨斯需要的,但是溫笛認為那些是現在的她唯一可以給赫爾墨斯的了,魔術的技巧可以等回到現代以後透過訓練重新掌握,但這些東西在這個世界裡又是獨一無二的。
於是溫笛重新回到了赫爾墨斯放滿藏品的架子邊,曾經赫爾墨斯十分驕傲地向自己介紹這些東西的來歷——當然了,這其中也包括阿耳戈斯的眼睛,溫笛狠狠踢了裝著眼睛的罐子一腳。
找啊找,溫笛總算看到了裝著自己技藝的罐子,於是踮起腳尖,想要去夠到它。
但或許是對身體的掌握還不夠熟練的關係,溫笛在拿下了魔術的罐頭之後,身體跟著踉蹌了一下,不小心帶倒了放在地上的箭筒,流光溢彩的箭矢立刻嘩啦啦的撒了一地。
溫笛立刻伸手去撿,但在她觸碰到其中一支箭的瞬間,一陣奇異的感覺從指尖蔓延開來。
接著,溫笛聽到了宮殿大門開啟的聲音,於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來人。
——這便是赫爾墨斯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一幕。
溫笛半跪在散落一地的箭矢中間,手裡還抱著她的魔術罐頭,一支散發著強烈光芒的箭頭觸碰到她的面板,隨即化成一道流光進入了她的身體。
赫爾墨斯差點就要喊出聲,他立刻衝到溫笛的身邊,蹲下來仔細觀察她的狀況。
這是他曾經在丘位元那裡騙來的神箭!
而那小子向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證過,或許其他的神箭都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失效,但只有這一支浸泡過愛慾蜜泉的箭的效果是百分之一百,它射中的物件一定會愛上自己所見到的第一個人。
……也正是剛剛扎中溫笛的那一支。
他原本只是把它當作一件從丘位元那裡騙來的收藏品,從未想過要真正使用,可如今卻陰差陽錯地進入了溫笛的身體裡。
赫爾墨斯的手指微微發抖,他覺得自己腦子裡一片混亂,只是在心裡反反覆覆地想著同一個念頭:
如果她愛我、如果她愛我……
那麼她是不是就不會離開?
赫爾墨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他害怕溫笛在未來知道真相以後會怪罪他,會認為他卑鄙無恥、手段下作,會因此而更加堅決地離開他;
但同時他又隱隱期待著溫笛的改變,期待著那支箭能夠帶來他不敢開口索要的東西。
“我沒事,那個箭頭是軟的。”溫笛向赫爾墨斯解釋,接著又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哎?箭呢?”
赫爾墨斯擺擺手,示意她這些都不重要,接著赫爾墨斯用力地抱住了她,像是要確認甚麼一樣。
溫笛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裡的魔術罐頭差點又掉到地上,不過她將這個擁抱理解成了赫爾墨斯對自己的安撫,於是說道:“呃,我真沒事兒……我只是覺得這個罐頭應該送給你。”
……
在這之後的幾天,赫爾墨斯總是提心吊膽的。
他想知道溫笛是否有所改變,想知道那支箭的效果是否真的像丘位元所說的那樣無可抵擋——於是赫爾墨斯開始小心翼翼地觀察溫笛的一舉一動,留意她看自己的眼神、對自己說話的語氣、還有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小動作。
可奇怪的是,溫笛似乎並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
她依然會在他回來的時候衝他微笑,也會和他接吻擁抱,一切如常,像是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這讓赫爾墨斯不禁懷疑起丘位元的承諾。
他甚至開始想那小子是不是在戲耍自己,故意給了一支假的箭?或者那支箭對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凡人就根本不起作用?還是說原始愛神厄洛斯的力量已經衰弱到這種程度了嗎?
種種猜測在他的腦海裡翻來覆去,讓赫爾墨斯既感到失落又隱隱鬆了一口氣。
那支箭似乎並沒有帶來他偷偷期待的那種天翻地覆的變化,不過至少溫笛沒有變成另一個人,沒有突然像被施加了魔法一樣對他死纏爛打、言聽計從,如果出現了那種虛假的愛意……那也是有夠噁心的。
愛情應當來自一個人的真心,來自於日積月累的相處與瞭解,而不是來自於一支浸泡過蜜泉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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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心事重重的赫爾墨斯再度來到了美神阿芙洛狄忒那香霧繚繞的神殿。
當然是有交易要做,赫爾墨斯將一塊從波塞冬手裡換到的漂亮貝殼交到美神手中,換回了一瓶據說能讓人的肌膚變得更加細膩光滑的香膏,這筆交易雙方都覺得很划算,於是心滿意足地各自收好了自己的東西。
就在這時,丘位元撲稜著一雙翅膀飛了過來。
丘位元故意掏了掏耳朵,在赫爾墨斯身邊大喊大叫:“哎呀!怎麼今天這麼安靜啊!”
不過出乎丘位元意料的是,赫爾墨斯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竟然沒有作弄自己?
……好吧,丘位元承認,自己有時候也是挺犯賤的。
赫爾墨斯來折騰自己的時候,他覺得這傢伙是真煩,恨不得把赫爾墨斯一巴掌扇飛;可赫爾墨斯真的為了一個凡人選擇閉嘴不說話的時候,丘位元又想上去逗一逗赫爾墨斯,看看這傢伙到底能忍到甚麼程度。
沒想到赫爾墨斯竟然從他的斗篷裡拿出了一塊事先準備好的蠟板,並且給了丘位元一份大禮——魔女喀耳刻的愛情魔草。
丘位元欣喜若狂地接下這份禮物,這才看清楚蠟板上寫了甚麼:
“上次從你這裡拿走的神箭,到底是否有效?”
丘位元氣得嘟起臉,他一把抄起美神的象牙梳砸向赫爾墨斯的腦門:“那是當然了!那可是浸泡過愛慾蜜泉的神箭,怎麼可能無效?”
赫爾墨斯早有預料一般,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擋開了那把飛來的梳子,然後將蠟板翻過來,露出背面早就刻好的另一行字:
“你要怎麼證明這一點?”
作者有話說:能感受到此文即將完結的氣氛嗎?
快碼加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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