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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說壞話 他們馬上就要走出冥界了。

2026-05-01 作者:

第117章 說壞話 他們馬上就要走出冥界了。

從冥府返回陽間的路似乎要比來時更加漫長。

當他們答應了冥後的條件之後, 溫笛瞬間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似乎突然有了重量,讓她的意識能夠和腳下的地面牢牢地連線在一起了——而現在她正落在赫爾墨斯身後大概兩步遠的地方。

冥王冥後的神殿在他們身後漸漸隱去,而赫爾墨斯的腳步並沒有停下, 因此溫笛便也要跟著走。

她嘗試過數數看自己一共要走幾步,但這些計數很快就亂掉了,因此溫笛將目光重新移向赫爾墨斯的背影, 這起碼會讓她感覺到安心。

赫爾墨斯依舊穿著她所熟悉的旅者的短斗篷,腳上繫著有翼涼鞋,手中握著盤蛇的權杖,他的姿態挺拔, 甚至可以說是從容不迫的。

溫笛沒有想到赫爾墨斯會如此乾脆地答應冥後的條件。而對於一個司掌語言的神來說,被剝奪說話的權力等於削弱了他在這個領域上的能力;儘管這只是短暫的不能言語, 儘管只要赫爾墨斯願意, 那麼他隨時都能說話。

……

赫爾墨斯安安靜靜地走在前面,有翼鞋無聲地踏在冥界黑色的土地之上,雙蛇杖杖尖微小的光亮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也照亮了道路兩旁那些在象徵著死亡的黑色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灰色花朵。

溫笛並不清楚他們現在正在穿越五條冥河中的哪一條的哪一個支流,她只能看到河面上倒映著兩岸永不凋零的灰白色花朵。

溫笛低頭看了一眼河水,河水裡沒有她的倒影,只有赫爾墨斯的。

而這讓溫笛開始覺得不安,冥界的霧氣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她的理智,讓她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言辭。

溫笛感覺這片空間太過黑暗,又覺得此時太過安靜, 可溫笛竟然在這種安靜中聽到了從悲河與苦惱河中隱約傳來了無數聲音, 那些從河底傳來的低語像是無數張嘴貼著她的耳朵在說話,嗡嗡嗡,攪得她腦子裡一團亂麻。

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感終於還是找上了溫笛, 讓她不由自主地開口:“……赫爾墨斯。”

一旦她開口,她就發現自己變得無比急躁:“我聽到了好多難聽的話語、好多痛苦的呻吟……他們在嘲笑我的失敗,告訴我這一次的路途依舊會失敗,我會馬上墮入地獄……”

“這一切都是對我的懲罰嗎?我明明考慮到了所有……我成功完成了赫拉的任務,我還為自己找好了後路……可我還是死了!”

溫笛的聲音開始顫抖,開始變得尖銳,陷入癲狂與恐懼之中的她感覺自己最後幾乎是在尖叫了,但赫爾墨斯的手反而拉住了她的。

可溫笛並沒有為此感到溫暖,反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一下,然後更加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就好像他的觸碰並不是安慰,而是某種更加讓她難以忍受的東西。

溫笛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做甚麼了,理智告訴自己那些想法是何其荒唐;但她的直覺告訴她如果自己不繼續開口說話就會感到窒息一樣的憋悶,於是她再度開口:“所以我在想,為甚麼你在我死後的態度是如此反常……?”

“對啊,答案很明顯:如果不是你……赫爾墨斯,如果不是你!阿耳戈斯怎麼會把我丟下去?那樣的話我早就已經回家了!”

赫爾墨斯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來的節奏,他沒有回頭,更沒有出聲回應,甚至連肩膀都沒有動一下,就像是甚麼都沒有聽到一樣。

“……我希望這一次不要再出現意外,赫爾墨斯。”

溫笛說了很久,但赫爾墨斯依舊不為所動。

因為赫爾墨斯知道這是冥界的規則在運轉,這是在透過影響溫笛心志的方式來逼迫他開口說話,為自己辯解。

她的言語是如此讓他痛苦,但是他必須忍受。

……

溫笛覺得自己的腦子和她的嘴巴已經連不上了,她明明知道赫爾墨斯為了讓她復生答應了冥後一個怎樣的條件——一個掌握語言的神竟然放棄了語言;她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像是一個對著空氣揮拳的、無能為力的蠢才……

不論是為了赫爾墨斯考慮還是為了她自己考慮,溫笛都應該閉嘴,應該安靜地跟著走,應該不給赫爾墨斯添任何麻煩,但她就是做不到。

她發現自己沒有多餘的精神力去控制她說出來的這些話是不是會傷害到誰,只知道將自己心裡那些毫無道理的、不可告人的情緒發洩出來。

溫笛說了好一會兒,似乎終於覺得有些累了,可她又突然想起來第二次穿越前她在圖書館裡用赫爾墨斯當關鍵詞搜尋出來的《伊索寓言》中那些諷刺的故事,於是嘰裡呱啦全部講了出來:

“有一個木匠供奉商神赫爾墨斯的神像,他希望自己可以發財,但是生意並不怎麼好。不靈驗的東西不要也罷,於是木匠一氣之下就把神像摔到了地上,沒想到在斷裂處發現了金子。”

“木匠尊敬你、供奉你,卻越來越窮;拋棄你後卻發了一筆橫財——我也是這樣的情況嗎?”

赫爾墨斯繼續往前走,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像是在說“請便”。

溫笛注意到了這個動作,並且因此更加惱火地講起下一個故事:

“曾經有一個聰明的旅者向赫爾墨斯發誓,在旅途中他找到的任何東西都會分一半給赫爾墨斯。之後他遇到了棗子和杏仁,於是吃掉了果肉,留下了棗核與杏仁殼供奉在赫爾墨斯的祭壇上——因為他為赫爾墨斯保留了裡面和外面!”

赫爾墨斯知道這些故事應該都是那個叫做“伊索”的人編的,他記得自己可從來沒有過這麼蠢笨的時刻——曾經特洛伊戰爭時期溫笛也用類似的故事笑話過自己,不過現在看來那些時間也真是寶貴。

——說吧,就這樣說下去吧……或許他也沒有多少機會與時間去聽溫笛的話了。

——我給予你特許,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世界上最愚蠢、最自私、最不負責任的神。你可以用你從伊索寓言裡看到的那些故事來嘲笑我,就像那個把棗核和杏仁殼放在祭壇上獻給赫爾墨斯的旅行者一樣。

——說話總好過沉默,這樣他還能確認溫笛確實是跟在自己身邊的,而不是被黑暗中的甚麼東西給吞噬。

溫笛觀察到赫爾墨斯的腳步並沒有停頓,但他的肩膀還是很明顯地抖了幾下——像是在認真地覺得這個故事很好笑,又像是聽到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但還是禮貌地給出了回應。

“你在笑?你笑甚麼!”溫笛幾乎是惱羞成怒,她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說出來的寓言故事本來就挺好笑的,她只知道抱怨、責備眼前的這個背影,她多希望這個背影能夠轉過身來,給自己更多的反應。

但是赫爾墨斯仍舊是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或許是因為剛才的發洩過了頭的關係,溫笛的情緒又沒來由的低落了起來,她開始反思自己:

“其實那天雅典娜女神找過來的時候,我真是受寵若驚,但所謂矛與盾的問題,那是古人就有的思考……而我只是上小學的時候讀到了對應的課文而已,就好像我說的那些話也都只是拾人牙慧。”

“我想我並不聰明,也不夠智慧。”溫笛說著,用手比了一個扁扁的c形狀,“在未來,十幾萬字的書都可以壓縮成這麼薄薄的一本,真可惜你不能去看一眼……那些才是真正的智慧的語言與思考。”

“赫爾墨斯,你要不要回頭看一看書本是甚麼形狀?哦,古希臘還沒有造紙術呢,埃及的紙莎草也不算是紙……那麼你可以嘗試發明中國紙,這樣又可以增加你的力量……你會變成古希臘司掌造紙術的神。”

“……為甚麼我說了這麼多,你都不回頭看一眼?我只是想告訴你中國紙的好處而已,為甚麼不來看一眼呢?對我的世界有這麼排斥嗎?”

——不,不是的。你很聰明,你是我最愛的……儘管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可以說出來,我也絕對不能夠回頭。

赫爾墨斯在心裡說,他的腳步沒有停,金杖的光芒在他手中持續不斷地發出光芒。

赫爾墨斯知道在這條歸途上,溫笛每一次的抱怨、每一次的試探,都是冥界設下的陷阱。正如歐律狄刻並非不願意返生,而是亡靈會被這片死亡的霧氣所影響,失去了對引導者的信任。

但他赫爾墨斯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哪怕溫笛已經很久沒有說話。

哪怕身後空蕩蕩的感覺給赫爾墨斯以一種以假亂真的錯覺,就彷彿溫笛已經回到了她所在的世界一樣。

“……”

——不過赫爾墨斯知道他會再度送溫笛離開這裡,既然已經知道結局,那麼就沒必要為了提早的離別而感到無措。

於是赫爾墨斯再度剋制自己回頭的衝動,也要無視自己心裡空了一塊的感覺,他只能牢牢抓緊手裡的雙蛇杖,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寂靜無聲的黑暗中,前方開始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便是人間的光芒,是太陽神赫利俄斯灑下的光芒,是陽光穿透冥界入口時灑下的金色光輝。

他們馬上就要走出冥界了。

作者有話說:

從《金驢記》這裡來看冥後珀耳塞福涅的話,她人還真挺好的!雖然她沒有在罐子裡放置美麗而是給了睡魔,但是她也沒為難普緒克,感覺不管冥後給的東西是甚麼,只要是給了那麼在美神那裡就是個態度?

可惜由於本文時間線設定的關係,沒辦法碼到普緒克x丘位元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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