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形容你 “因為太陽有些灼眼。”
赫爾墨斯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理清楚一些事情的先後順序了。
“……”
是否應該先儲存她的身體?還是要去冥府找哈迪斯協商?
應當立刻恢復她的記憶?或者使她繼續無知無覺。
要牽起這懵懂的靈魂的手?還是應當懷抱這具失去溫度的身體?
“赫爾墨斯?”
女神伊裡絲的聲音打斷了赫爾墨斯那已然陷入混亂的思緒。
赫爾墨斯抬起頭,看到伊裡絲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了這裡,她的眼中滿是歉疚。
“……我對溫笛感到非常抱歉。”伊裡絲同樣看到了躺在赫爾墨斯懷中蒼白破裂的身體, 說道。
“如果我能夠一路護送她的話,就不會是現在的情況了,或許她早就帶著赫拉賜予的財富安全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啊, 是嗎。”赫爾墨斯機械地回答,“原來都已經計劃好了啊。”
伊裡絲垂下眼睫,像是在回憶導致一切錯誤的原因究竟是如何發生的:“我沒想到阿耳戈斯寧可違抗赫拉的命令也要……當赫拉與我看到阿耳戈斯竟然提前回來的時候,就意識到我犯了一個何其嚴重的錯誤。”
赫爾墨斯沉默地聽著, 沒有接話。
“……所以,赫拉願意將溫笛化作天上的星座, 使她得以永恆。”伊裡絲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真正來意。
赫爾墨斯想起來雲神涅斐勒的女兒, 原本他應該護送姐弟倆一起乘坐黃金羊前往科爾喀斯,但後來他為了給阿克琉斯接生就率先離開,導致那個小女孩從黃金羊的背上墜入大洋。
赫爾墨斯確實給予了小女孩的母親和弟弟以補償, 不過等同樣的事情落到自己頭上,他才意識到那些補償是如此單薄。
“不需要,我會讓冥王哈迪斯使她復生。”赫爾墨斯聽到自己開口。
“哈迪斯?”伊裡絲皺皺眉,接著似乎是恍然大悟,“哦、哦、好的……我想我理解了你的意思。”
“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是否尚未看清楚留在溫笛靈魂上的雷霆印記?這意味著宙斯想要繞過三位判官的審判,讓冥王直接宣判對她的處罰。”
伊裡絲繼續說道:“我想, 比起直接帶著她前往冥界, 你首先需要找到消除這枚印記的辦法。”
赫爾墨斯這才看到了打在溫笛眼皮上的兩道閃電的印記——真是奇怪,如此明顯的標記,為甚麼剛才他一直都沒有發現?
看來宙斯的意思非常明確:膽敢以障眼法欺騙自己者, 就要在地獄承受同樣的懲罰。宙斯想要赫爾墨斯牽引著溫笛的亡靈,再親手送她進入塔爾塔羅斯地獄。
赫爾墨斯握緊了拳頭。
……他絕對不會照做。
“你說的對,我需要先消除這份印記。”赫爾墨斯一隻手穩穩地把溫笛的身體抱起,另一隻手牽著她那尚在懵懂中的小小靈魂,對伊裡絲說道,“伊裡絲,希望你幫我向女神赫拉得到應允,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來處理這些事情。”
伊裡絲想了很久,終於點頭同意:“好吧,我想赫拉是不會拒絕這個要求的。”
赫爾墨斯的思維終於開始重新運轉起來了,他想起來自己曾經包攬了阿芙洛狄忒與阿波羅照顧赫克託耳身體的工作,在他的神殿中還有一些未曾使用過的油膏。
他需要首先使這具身體恢復如初,再去尋找解除這些印記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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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駕駛著他的戰車,帶著溫笛重新飛向了他在奧林匹斯的神殿。
人類死後的靈魂會變得只有生前體型的一半大小,這也是為甚麼赫爾墨斯會被稱作“小人兒的頭領”。
那些渺小脆弱的靈魂,總是會在赫爾墨斯身邊顯得格外無助,而赫爾墨斯又會溫柔地給予他們安慰,引導他們前往冥府。
眼下,這懵懂無知的靈魂因為害怕高空的狂風將自己給吹飛,抓著赫爾墨斯的披風躲在了裡面。
沒過多久,靈魂感覺有水飛到了自己臉上,於是開口詢問:“下雨了嗎?”
“雲裡面有雨,而我們現在正在穿越雲層,所以會有雨水飛濺。”靈魂聽到這個頭戴圓帽的傢伙如此回答,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因此聽不出情緒。
“好的。”
靈魂覺得自己忍了又忍,終於說道:“不好意思,我們可以飛慢一點兒嗎?這麼多的雨落在我的臉頰上,好像我哭了一樣。”
“……抱歉。”腳蹬有翼鞋的傢伙沉默了一瞬,向靈魂道歉,“我會飛得慢一點。”
儘管戰車的速度放慢了,但是靈魂過了一會兒又再度開口:“……雖然這麼說會顯得我這個人有點難搞。”
“可是我感覺現在的風真的好大,我有點怕被吹飛,你可以牽著我嗎?”靈魂已經盡力攥緊這件披風了,不過仍舊感覺自己的力氣無法與這強風對抗。
“……稍等片刻。”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以後,靈魂被對方從披風裡拎了出來,她被這個拿著雙蛇杖的傢伙抱到了膝蓋上,他的雙手虛虛環著自己。
靈魂轉頭看向他,覺得有點兒奇怪:“為甚麼你要用布條矇住自己的眼睛?”
紫色的布條系在他的眼睛上,在風中微微飄動,露出了他高挺的鼻樑和線條利落的下頜。
“因為太陽有些灼眼。”他的回答簡短而平靜,彷彿這是一個再合理不過的解釋。
“那麼為甚麼不矇住我的?”靈魂認為自己的眼睛也需要保護,她伸出一隻手在自己的眼睛前面比劃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樣就能擋住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刺目光線。
“因為你不需要。”這個怪傢伙如此回答。
“……好吧。”雖然不太明白,但她還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靈魂發現每次自己提出一些自認為合理的請求時,身邊的這個怪傢伙總是會反應過度,要麼沉默很久,要麼回答得格外謹慎,好像不是很待見自己的樣子。
儘管他給自己的感覺是如此溫暖又柔軟,像是一條羊毛毯。
這讓靈魂陷入了糾結,因為她現在是一肚子的問題。
實際上一開始靈魂是沒甚麼意識的,後來慢慢慢慢地,她開始能夠感知到一些輪廓,繼而她發現在自己的身邊是一個面板呈現石膏色並身體到處開裂的人;她同樣可以聽到這個異色瞳的男子與一個彩虹頭的女子在說話。
但那時候聽得還不是很清楚,看也看得不夠清晰。
一直到她被抱上這輛戰車,靈魂的視覺和聽覺才逐漸恢復,不過她仍舊無法回憶起自己姓甚名誰,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更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模樣。
所以到底要不要問問這個異色瞳自己到底叫甚麼名字,又是甚麼模樣呢?
這個異色瞳又叫甚麼名字呢?
……
靈魂被牽著進入了一座佈置得相當豪奢的寢宮,就是有些髒亂,到處都是潑灑的酒液和亂擺的酒瓶。
異色瞳有點尷尬地趕緊把這些東西收了起來。
這讓靈魂覺得有點無聊,她並不知道自己應該幹甚麼,接著她想到,既然是這個異色瞳把自己帶到了這裡,那麼就有必要和他做到和諧相處。
於是靈魂鼓起勇氣,一口氣把憋在心裡的問題說了出來:“你好,可以讓我和你一起做事情嗎?你叫甚麼名字?你知道我叫甚麼名字嗎?”
她剛才把這些念頭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最終決定還是問出來——反正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拒絕,總比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瞎猜要好。
異色瞳的腳步一頓,接著他慢慢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靈魂平齊,他看著靈魂的眼睛,說道:“我叫赫爾墨斯,你的名字叫溫笛。”
很好,她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
“真抱歉,剛才我忽略了你。”他繼續說道,目光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因為我幹了一件蠢事……又或許是很多件,但是我想我現在已經整理好了我的心情——溫笛,你當然可以和我一起,這是我一直以來都追求的事情。”
溫笛聽赫爾墨斯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突然覺得這真是不錯,她就喜歡這種說話說的多的、習慣表達自己的人。
那些惜字如金的人總是讓她覺得心裡沒底,因為她永遠猜不透對方在想甚麼,而這個赫爾墨斯顯然沒有這個問題。
因此溫笛十分愉快地說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果你甚麼都不告訴我,那我還得自己猜,這多累啊。”
溫笛心中的大石頭落下,又口氣輕鬆地問道:“那麼我可以問問你別的嗎?我是誰?你是誰?我們要幹甚麼?”
赫爾墨斯對著溫笛露出一個看起來頗為爽朗的微笑:“我是赫爾墨斯,是旅者與商人的守護神,是偷竊和欺詐的保護者,是夢境的製造者。”
“那麼我呢?我是誰?”溫笛有些急切地追問。
“何不將它作為一個懸念?”赫爾墨斯歪了歪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輕快的狡黠。
“你可以盡情收集線索,如果你猜對了,那麼作為神的我會給你一個獎勵,我向冥河斯提克斯發誓。”
溫笛彎起眼睛笑了:“好吧,如果有獎勵的話,那麼我會努力猜一猜的。”
她笑起來的表情讓赫爾墨斯看到了宙斯打在溫笛眼皮上的兩道印記,於是赫爾墨斯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那我長甚麼樣子呢?”她又接著說道,同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卻甚麼也感覺不出來。
赫爾墨斯努力維持自己輕快的語調,他回答道:“這裡沒有鏡子,但是我可以用語言來形容你。”
溫笛覺得這也不錯,因為現在的她好像確實對美醜沒甚麼概念,雖然她私心覺得這個叫做赫爾墨斯的神確實挺好看的。
於是她回答說:“好的,那麼請你形容我吧。”
作者有話說:會甜的會甜的!我保證!(抱頭鼠竄)
其實個人認為現在這種發展應該被劃撥為溫馨感人的酸甜口!(強詞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