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神廟逃亡 “我使人愉悅,我令人恐懼。……
曾經的溫笛為了回家在奧林匹亞的跑道上奔跑, 無數人為她的速度歡呼喝彩;
可如今為了活命她又必須繼續拼命奔跑,只是這一次她的身後沒有觀眾,只有奪命的雷霆。
與方才在長春花之地飄灑下來的暖洋洋的金雨不同, 此時的天空中突然飄落起了冰冷血紅的雨滴,狂風吹著這些不祥的雨滴,在溫笛身後緊追不捨。
快一點!快一點跑!溫笛覺得自己的肺在燃燒, 她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可是怎麼才能快過一片雷雲的速度?如何才能逃過這些雨點的範圍?
天空中的烏雲越壓越低,幾乎要觸碰到地面,雷電在其中閃爍, 隨時都可能劈落下來。
孔雀的離開帶走了赫拉的祝福,溫笛眼睜睜看著那些血紅的雨滴落在自己的肌膚上, 她的面板立刻變成了詭異的石膏色;剛才被孔雀摔落時的擦傷也在隱隱作痛, 溫笛覺得自己的力氣在飛快流失。
……可惡!可惡!為甚麼要這樣對她!
溫笛再度抬起頭,她看見前方的道路變得模糊,天與地的界限在眼中漸漸消融……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 只有那一座潔白的、聖潔的赫拉神廟依舊矗立在道路的盡頭,白得像是在發光。
難道她就要這樣結束了嗎?難道她拼盡全力跑到這裡,最終還是要死在這片她曾經努力過的世界裡嗎?
……絕對不!
甚麼時候都可以放棄,但只有這一次她不能停下來!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繼續向前奔跑。
溫笛終於看到赫拉神廟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石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只要再跑幾步,只要再堅持一下……
溫笛用盡最後的力氣衝上神廟的臺階,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走進了那個能夠庇護她的神聖空間。
雙腳剛一踏入神廟的門檻, 血雨頃刻間就被隔絕在外,雷聲也變得遙遠。
放鬆下來的溫笛累得立刻癱倒在地,可當她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綠油油的橄欖油池。
油池中反射著微弱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橄欖油的清香。
“……”
她怎麼會不認識這裡?這是她曾經和墨丘利一起來過的地方。
……是她第一次見到那座宏偉的宙斯雕像的地方。
溫笛機械地抬頭,她看到了這尊世界上最偉宏的宙斯巨像。
用黃金和象牙雕成的巨大神座,用最珍貴的材料雕刻成的神王形象。
這個橄欖油池原本是為了反射室外的光線從而增加宙斯雕像眼中的神采,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更加炯炯有神,彷彿真的在注視著進入神廟的每一個人。
可此刻,那尊神像的雙目射出的是冰冷的寒光,那光芒如同實質般籠罩著她,讓她無處可逃,動彈不得。
同樣冰冷的聲音在溫笛的耳邊響起:“哈,眼見不一定為實——這不正是你用以欺騙神王宙斯的手段嗎?如今又是甚麼迷惑了你?”
“是對生存的渴望嗎?”
……
溫笛在原地動彈不得,剛才的全速奔跑讓她變得無比疲憊,此刻她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仰望這尊神像,聆聽來自宙斯的話語:
“我殘忍,我慈愛;”
“我創造,我毀滅;”
“我使人愉悅,我令人恐懼。”
“我是眾神之王,是能夠將整座奧林匹斯山傾覆的宙斯!”
“我要對你那拙劣的騙術降下懲罰——且看你是否能夠逃過此劫?”
這座神廟忽然變得無比巨大,雕工精美的石柱向四面八方延伸,彷彿永遠沒有盡頭,如同置身於克里特島上的迷宮。
明雷與閃電在溫笛的頭上炸開,血紅色的冷雨再度穿透神廟的屋頂落了下來,雨點落在石板上立刻腐蝕出細小的坑洞。
溫笛只知道這些雨點落到自己的身上就會剝奪自己的力氣,所以她只能重新爬起來,試圖離開這裡,重新找到附近的赫拉神廟。
她穿過一重又一重的廊柱,不祥的雨點就追在她身後,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總算離開了那座像是迷宮一樣的宙斯神殿,進入了一片密林中。
溫笛靠在一棵樹的樹幹上大口喘氣,而這些雨滴似乎也終於放過了她一樣,全部被茂密的樹葉遮擋住了。
本來被孔雀甩下去的時候溫笛還覺得自己的膝蓋痛的要死,但很快這種程度的疼痛就被那些由雨點所造成的疼痛所覆蓋了。
儘管她躲到了樹林裡,可是赫拉神廟到底在哪裡呢?
按理說,這兩座神廟是很近的才對……
眼前的景象有一點模糊,是她低血糖了嗎?
溫笛使勁眨了眨眼。
……原來眼前綠油油的並不是樹林,而是這片橄欖油池。
她以為自己跑出了宙斯神廟,以為自己有機會躲過宙斯的追殺。
原來自己只是一直繞著這個橄欖油池在奔跑而已啊。
……就像是滾輪上的老鼠一樣。
這種打擊無疑是巨大的,溫笛的雙腿一軟,終於跪倒在地。
她的手撐在粗糙的石板上,苦中作樂地想起來,自己第二次穿越的時候就是玩著《神廟逃亡》睡著的。
“真人版的神廟逃亡沒有吃金幣的聲音啊。”
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在腦中閃過,連溫笛自己都覺得很滑稽。
如果下一次睜眼,自己還躺在家裡的床上玩《神廟逃亡》就好了,這不是很多小說都存在的套路嗎?她也可以擁有這樣的結局嗎?她還能醒來嗎?
在面對絕對力量的這一刻,哪怕是溫笛一直所堅持的東西也終於動搖了。
果然在希臘神話的世界裡,過於張揚的、有個性的凡人最終的結局就是死亡嗎……
敢於挑戰神明的英雄、不願屈服的凡人,最終都逃不過這樣的結局嗎?
“我要你永墮塔爾塔羅斯地獄。”宙斯的聲音提前對她的冥府之路做出了宣判。
憑甚麼要遭受這樣的結局,她真是不甘心啊……
眼皮越來越重,視線越來越模糊,這一片綠油油的油池在她眼中變成了一片朦朧的光。
溫笛的身體緩緩傾倒,在最後一絲意識裡,她模模糊糊地想——
……有誰可以救救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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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感覺他手上的臂環突然像是失去了甚麼聯絡一樣,他曾經分出去一半屬於夢境製造者的力量,可是現在它們竟然回來了。
……他不敢往下想去。
與此同時,覆蓋在奧林匹亞上空的雷雨雲終於移開。
阿波羅終於放開了他手裡的弓箭,他俊美的臉上露出一個沒甚麼溫度的微笑:“或許現在,你應當帶著她的靈魂前往冥府了——如果有的話。”
話音未落,赫爾墨斯朝著阿波羅狠狠揮出一拳,但是阿波羅輕易地躲過了這記攻擊,拳風只是擦著他的臉頰掠過。
阿波羅並沒有還手,畢竟他認為赫爾墨斯或許需要為他方才的無能找個發洩的出口。
阿波羅跳上了戰車,飛回德爾斐。
原本赫爾墨斯想立刻飛向溫笛所在的地方,但是他的動作變得凌亂,反而先被自己絆了一下,他踉蹌了一步,這才朝奧林匹亞飛去。
風在耳邊呼嘯,雲層在身側飛退,可赫爾墨斯還是覺得太慢了。
當赫爾墨斯終於衝進宙斯神廟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溫笛倒在橄欖油池邊,像是一尊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像。
她的面板已經變成了毫無生機的灰白色,細密的裂紋如同乾涸的河床般在她的手臂和臉頰上蔓延,如同砂礫般的質感取代了曾經鮮活的肌膚。
她的眼睛還微微睜著,瞳孔渙散,嘴唇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這是何等蒼白的面板,這是何等脆弱的身體。
赫爾墨斯覺得心中的某個地方轟然坍塌了。他曾無數次引導亡魂前往冥府,見過無數種死亡的模樣,不論是戰死沙場的英雄、壽終正寢的老人,還是死於非命的凡人、被神明降下懲罰的罪人……
赫爾墨斯卻從未像此刻這樣,覺得死亡是如此可憎又殘忍,如此不能接受。
他跪下來,用顫抖的手握住金杖,輕撫過溫笛的眼睛,使得她閉上了雙眼。
赫爾墨斯的聲音沙啞,也分不清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我是地底的赫爾墨斯,是冥府的使者,是亡靈的引路人。”
他俯身抱起那具蒼白的身體,這是一具曾經鮮活溫暖的身體,但在此刻輕得像一片隨時都會被風吹散的落葉。
一個小小的靈魂出現在了赫爾墨斯身邊,是一臉懵懂的溫笛,她像是剛剛從夢中醒來,尚未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但此時的赫爾墨斯卻失去了使她恢復生前記憶的勇氣。
倘若讓她知道自己的死亡有一部分原因在自己呢?如果不是他殺死了阿耳戈斯,如果他可以及時趕到,如果他的準備可以更加充分一點……
赫爾墨斯牽引著這個小小的靈魂,對她承諾道:“我會讓冥王哈迪斯使你蘇生,你絕對不會有事的。”
記憶被封存的半透明靈魂只是用非常陌生的眼神看向他。
作者有話說:橄欖油好像是黃色的,不過這裡就設定成是綠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