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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真理田園 為甚麼神不會因此而感到動容……

2026-05-01 作者:

第99章 真理田園 為甚麼神不會因此而感到動容……

溫笛覺得赫爾墨斯好像在說風涼話, 但溫笛並沒有反駁。

她仍舊認為這是一種可行的手段。

既然人與神之間有著力量上的絕對差距,那麼只有從精神層面的角度來切入了,而在特洛伊戰爭中最不缺的就是這些靈魂上的巨人。

不過溫笛當然不會把這當作是唯一的手段, 畢竟赫爾墨斯或者說希臘神不可能蠢到沒有察覺到人類在心靈層面的潛能。

在這些神靈的認知中,人類是按照他們的模樣創造的、又是女神雅典娜吹出的氣息給予他們生命,所以他們天然地認為凡人是神明劣質的複製品。既然人類的心靈與精神不過是複製品上用以裝飾的花紋, 那又能有多少真正的分量呢?

溫笛知道希臘神並不是完全無情無感的機器,與之相反的,他們的情感可以說是十分充沛,但他們自身的利益永遠高於對於人類的同理心。

否則也不會有類似於宙斯因為老國王普里阿摩斯的愛子之心動了惻隱之心, 讓赫爾墨斯帶領這個老人去贖回自己的兒子的事情發生了。

神王的的確確是被感動了,但這份憐憫改變不了赫克託耳已死的結局, 改變不了特洛伊最終陷落的命運。

赫爾墨斯作為溝通天地人三界的眾神的使者, 他可以完全理解這些打動人心的悲劇與情感,但他與其他神一樣,始終保持著從上往下的俯瞰的姿態。

因為他們擁有強大的力量與永恆不朽的生命, 所以所謂的生離死別在他們的眼中又顯得毫無意義。

這就是與凡人不同的神:他們能理解凡人的感情,就像人能理解螞蟻為甚麼要搬運食物,然後以賜予或者收回食物為樂。

不過溫笛必須謹慎行事,她不想暴露自己還有甚麼其他的方法,所以她轉過身,對著赫爾墨斯說:“為甚麼神不會因此而感到動容呢?”

赫爾墨斯聳聳肩,這個動作在他做來顯得格外隨意瀟灑, 他並不介意告訴溫笛這些, 相反的,他十分樂於分享,因為未來的溫笛也會如此。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 那麼你註定會失望:人類的情感總是能爆發出讓神都為之驚歎的華彩,正如酒神劇場中的悲劇總是如此優美……”

“但這些都無法改變神的決定,又或者說是命運。眾神可以欣賞它們,就像欣賞一場好戲——但是一旦幕布落下,戲劇就應該結束了。”

赫爾墨斯的語氣裡沒有嘲諷,甚至帶著某種真誠的遺憾,彷彿在告訴一個天真的孩子這個世界的真相:

“你不會因為看了一出悲劇就選擇改變自己的人生,對吧?你會鼓掌,會感動,會感慨幾句,然後走出劇場,繼續過你的日子……眾神也是一樣。”

月神塞勒涅駕駛著月車讓明月升到了最高空,殘缺的月亮那清冷的光輝灑在這座毫無防備的城市上,木馬投下了巨大的影子。

-*-

有翼飛翔的話語傳遍了特洛伊的每一條街道:“長頭髮的阿開亞人留下了這座木馬,他們認輸了!他們趁著夜色逃回了希臘,這是獻給雅典娜女神的禮物!”

人們互相擁抱慶祝著,一直到美酒喝完、一直到跳舞的手腳再也沒有力氣,整座城市就這樣漸漸地入睡了,連守衛在木馬旁邊計程車兵都抱著武器打起了盹。

當整座城市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跌入了夢鄉時,木馬的腹部悄然開啟。

一個黑影探出頭來,他四下張望,然後放下了繩索,敏捷地滑落到地面上。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數十個全副武裝的希臘士兵從木馬的腹中魚貫而出,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沿著繩索滑落到了特洛伊城中——這落地的聲音非常輕微,很快就被風吹散、被土地所吞沒,根本沒有驚動任何人。

無知無覺的守衛尚在睡神許普諾斯編織的夢境之中,下一瞬間,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他頸間一涼,便再也沒能醒來。

這些希臘的戰士分成了兩隊,一隊直奔城門,另一隊則向王宮摸去。

傳說中固若金湯的特洛伊城牆的城門被從裡面拉開,但在夜風的呼嘯中沒有人聽見。

這扇城門曾經抵擋了希臘聯軍十年的進攻,曾經讓無數英雄望城興嘆,此刻卻像歡迎遠方的客人一樣緩緩敞開——這正應和了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曾經對這座城市降下的詛咒。

希臘士兵向忒涅多斯島的方向發出了約定的訊號。

隱藏在海灣裡的希臘艦隊立刻行動了起來,無數戰船劃破黑夜的海面,迅速朝特洛伊城駛來。

與此同時,王宮的方向已經響起了喊殺聲和慘叫聲。

可怕的火焰最先從王宮燃起,被儲存良好的油脂與木料、編織著神話故事的帷幔成了火焰最好的食糧。

而多風的伊利昂從不缺少促進燃燒的狂風,從海面吹來的風穿過街道,將火焰從一個屋簷卷向另一個屋簷。

不過頃刻之間,整座王宮就陷入火海,火焰隨後迅速蔓延到周圍的街道,烈焰舔舐著夜空,將天上的雲都映成了血紅色,火星像火神的打鐵爐一樣四處飛濺,最後將整座城市都捲入了一片火海。

特洛伊人這才從美夢中驚醒。

他們抓起防身的棍棒衝出家門,卻發現城中到處都是脛甲精美的敵人——那些從木馬裡出來的希臘士兵已經在城中各處點燃了火焰;而城外,希臘士兵還在從洞開的城門源源不斷地進入。

老國王普里阿摩斯在宮殿的祭壇前被殺,赫克託耳年幼的兒子被從城牆上扔下,他的妻子安德洛瑪刻被俘,成為了勝利者的戰利品。

特洛伊人在火光中尖叫著逃命,而司掌不和的災厄女神厄里斯卻在街道寬闊的特洛伊城中高興地手舞足蹈,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因為這一切都是她在婚宴上丟下的金蘋果惹出來的。

當黎明的曙光終於照臨這片土地時,儘管那巍峨的城牆還在,但輝煌富庶的特洛伊城內已化為一片焦黑的廢墟。

勝利者開始清點他們的戰利品:黃金與織錦、戰馬與盔甲、女人與奴隸……以及永載史冊的榮光和所有史詩都會傳唱的勝利。

阿伽門農站在特洛伊的望樓上,眺望著這片終於被希臘聯軍所征服的土地——這一切都和阿波羅在夢境中的預示如出一轍!他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特洛伊的公主卡珊德拉被綁在俘虜的隊伍裡,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燃燒的故城,實際上她曾經預言過這一切,卻無法改變分毫。

她躲在木馬附近的暗巷裡,用那把匕首出其不意地殺了幾個希臘人。那把匕首確實不是凡物,鋒利得能夠切開脛甲,被她刺中的希臘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倒在了她的腳下。

她一共殺了兩個人,直到第三個希臘人反應過來用劍柄將她擊暈。

醒來時她已經被綁住雙手,和其他倖存的特洛伊婦女一起被驅趕著向海邊走去。

現在她即將被作為戰利品,被帶到遙遠的異鄉度過餘生。她說不清楚自己和被巨蟒害死的祭司拉奧孔是誰更慘一點,不過能活著總是好事,起碼還能繼續做點甚麼。

她的目光穿過廢墟,彷彿看到了更遠的未來——她看到自己將在異鄉被殺,看到殺死她的人也將不得好死,還看到那些希臘人在歸途中的種種磨難,看到那個提出木馬計的奸險之輩將在海上漂泊十年才能回到家鄉。

不過這一次卡珊德拉沒有再開口,因為她想要拯救的、挽回的人已經無法聽到她的聲音了。

那些曾經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還有她的同胞們,這些人要麼已經死去,要麼即將成為奴隸,只有一部分人跟隨著埃涅阿斯殺出了城,如今他們正在逃亡的路上。

美神阿芙洛狄忒在埃涅阿斯的周圍佈下迷霧,她會確保自己的兒子能夠活下去,能夠抵達那片命中註定屬於他的土地,這是阿芙洛狄忒能夠為自己的兒子爭取到的最好的命運。

特洛伊會毀滅,但特洛伊的血脈不會斷絕;一座城池會死去,但另一座城池將在遙遠的異鄉重生;他們會記住他們來自哪裡,會繼續呼喚特洛伊的名字,會讓他們的故事在千百年後依然被記住。

……

在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看著這一切,十年的戰爭終於結束了,這意味著英雄時代也即將落幕。

“現在應該解決我們之間的事情了,赫拉。”宙斯坐在黃金寶座上,手中握著雷霆權杖,臉上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微笑——因為他又一次戰勝了預言。

“我縱容你的一切小動作,因為你不可能戰勝我。特別是你居然選中了一個凡人來對抗赫爾墨斯,更是讓我大開眼界。告訴我,是甚麼樣的狂妄讓你做出這樣的選擇?”

赫拉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冷冷地看著他。

實際上她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因為婚姻女神必須要保證婚姻的神聖性。

儘管特洛伊淪陷後海倫被她的原配丈夫找到準備帶回斯巴達,維護了赫拉所掌管的婚姻制度,但這是以萬千家庭和婚姻的被迫破裂作為代價的,特洛伊婦女失去丈夫,希臘的家庭失去父親,沒有人在這當中獲得利益。

究其根本,這又是三位女神比美導致的。

既然對婚姻女神的信仰與崇拜因為這一次比美減弱,那麼赫拉已經退無可退,所以何不相信普羅米修斯的預言、相信這個凡人擁有戰勝赫爾墨斯的可能,從而展開這一次賭局呢?

“我同樣迫不及待看到你遭遇失敗後的臉。”赫拉說。

宙斯並不因為赫拉的挑釁生氣——如果他要對赫拉的每一次挑釁都做出反應的話,那麼他的臉就只會出現暴怒這一種情緒了。

“忒彌斯,”因此宙斯只是轉向正義女神,“不妨召集所有神祇共同見證,我們該去真理田園了。”①

作者有話說:①真理田園,好像更多被叫做“長春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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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寬闊的特洛伊、多風的伊利昂、有翼飛翔的話語、脛甲精美的阿開亞人……這些修飾的詞語真是不明覺厲,但是一直沒能用上,因此在本章被我狠狠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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