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光榮屬於希臘 偉大屬於羅馬
溫笛正透過伊裡絲的青銅鏡觀看著傳說中的木馬計的誕生。
自從和赫爾墨斯和好、並且他同意和自己用忒彌斯的審判來一較高下以後, 赫爾墨斯就把這面青銅鏡還給了自己。
赫爾墨斯前腳才把青銅鏡給了自己,他後腳就不得不飛回了奧林匹斯山去開會了,似乎眾神正在為了特洛伊最終的結局爭論不休, 而作為神界與人界之間的信使,居間之神赫爾墨斯對成為眾神之間的調解者有著不可推卸的義務。
不過這面青銅鏡出現的確實十分及時。
畢竟“特洛伊木馬”這五個字在現代世界可以說是婦孺皆知,而在網際網路時代的最早期, 千禧年席捲全球的木馬病毒的命名就是來自於這裡,可以說是讓這個詞彙再度煥發生機了。
作為一個普通人,可以親眼見證木馬計的誕生,溫笛很難不感到榮幸——這就好像能親自去三國時代看到諸葛亮作《隆中對》的現場一樣, 讓人不得不感到振奮。
青銅鏡中,正義的菲羅克忒忒斯怒不可遏地斥責奧德修斯是個無恥的騙子, 但奧德修斯此刻卻露出了一副夾雜著懊悔的痛苦表情來。
這位伊薩卡的國王低著頭, 肩膀微微塌陷,他誠懇地說:“菲羅克忒忒斯,我必須向你道歉——曾經的我提出了一個何等荒謬的提案, 導致了你在外漂泊了十年時間……哎!我可以理解你對我的任何怨恨,這也是我應該受著的……”
“少放屁!”菲羅克忒忒斯粗暴地打斷了他,“你奧德修斯甚麼時候學會愧疚了?”
“你這個滿嘴謊言的騙子,還敢在我面前演戲?如果你真的感到了懺悔,那麼為甚麼還企圖騙走我的神弓神箭?”
菲羅克忒忒斯越說越激動,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讓奧德修斯下不來臺那可真讓自己感到痛快,因此菲羅克忒忒斯再度提醒眾人:
“不要忘記當初奧德修斯是怎麼加入我們的!是最有見識的帕拉墨得斯把這個詭詐者奧德修斯的兒子放到了裝瘋賣傻的奧德修斯面前, 這才強迫他履行誓言——但之後呢?帕拉墨得斯就被當成了一個通敵叛國的叛徒!”
神射手菲羅克忒忒斯的話喚醒了溫笛久遠的記憶。
奧德修斯確實是一個十分記仇的英雄, 因為智者帕拉墨得斯識破了奧德修斯裝瘋賣傻的技倆,迫使他不得不離開舒適的家園前往特洛伊征戰,所以奧德修斯一直懷恨在心, 最後偽造書信栽贓嫁禍害死了帕拉墨得斯。
儘管後世說起民主制度時就不可能繞過古希臘,但制度的發展和完善必然伴隨著血與火的漫長路程。
在這個案例中,“疑罪從有”的原則,再加上那些奧德修斯偽造的間接證據共同導致了帕拉墨得斯的悲劇性死亡,而下令用亂石處決他的人正是此時端坐在主位上的希臘聯軍統帥阿伽門農。
或許也有一部分人覺得帕拉墨得斯是冤枉的,但這番話明顯讓阿伽門農感到不快了:怎麼,這話的意思,難道是想說他阿伽門農的判斷是錯誤的嗎?
於是這位邁錫尼國王咳嗽一聲,嚴厲地說:“好了,菲羅克忒忒斯,請你把私怨放下——只要奧德修斯的辦法是好的,那麼我們沒有理由不同意,這是為了全體希臘人的榮譽。”
“菲羅克忒忒斯,”睿智的老人涅斯托爾同樣上前勸阻,“我可以理解,你的憤怒是人之常情。”
他話鋒一轉:“但是你十年的痛苦不該成為大家繼續痛苦的理由——你知道,我的兒子安提羅科斯也被衣索比亞的門農……總之,我不希望更多的希臘人遭遇我這樣的悲劇。”
菲羅克忒忒斯的表情明顯動搖了一下:“我感到非常抱歉,可憐的涅斯托爾……但我仍舊不贊同他的計劃!”
菲羅克忒忒斯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太任性了,於是他飛快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們明明可以繼續強攻、或者圍城斷了特洛伊人的糧食……對了,還可以挖地道!想要進城,辦法多的是。”
“我恐怕你說的這些都不能奏效,菲羅克忒忒斯……既然預言告訴我們需要智取,那麼就說明強攻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而特洛伊人的援軍太多,呂西亞人、亞馬遜人、衣索比亞人……況且我們一路以來都是以戰養戰,根本打不起糧食的消耗戰;”
“至於挖地道——一方面是地理條件不允許,另一方面這耗時實在太長,我想這很難實現。”
奧德修斯冷靜地把菲羅克忒忒斯的計劃一一駁回,接著他繼續說道:“因此,我認為我的計策值得大家更多的關注,我們姑且先以解決眼下的問題作為最優先吧!”
奧德修斯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滴水不漏,而眾人不約而同的沉默更是表明了一種態度。
這讓菲羅克忒忒斯陷入了困境——彷彿如果他繼續反對,就成了不顧大局的小人。
正如奧德修斯所說,特洛伊無比重視“馬”這個意象,再加上特洛伊的城牆固若金湯,那麼希臘人只能順應當年赫拉克勒斯對特洛伊國王的詛咒——也就是從內部攻破才有可能奪取勝利。
儘管溫笛知道木馬計是絕對會被透過的,但是能夠親眼見證它的誕生,連溫笛也不禁生出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她將青銅鏡翻轉扣到了桌面上。
接下來,她也要開始走屬於她的返鄉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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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特洛伊人驚奇地發現,這群難纏的阿開亞人竟然好像是徹底喪失了鬥志。
他們不再訓練,而是派出一批又一批士兵前往伊達山,砍伐那些生長了數百年的高大樹木,粗壯的樹幹被拖拽著運回海邊,整片海灘上響徹著鋸木與敲打的聲響。
儘管特洛伊人依舊沒有放鬆警惕,但是他們實在不理解這群希臘人到底是想幹甚麼。
這匹巨大的木馬在所有希臘士兵的努力下逐漸成形,馬腹中預留了足以容納數十名精銳戰士的空腔,馬腿被設計得無比粗壯,足夠承受這些人的重量,木馬的馬頭高高昂起,彷彿正在對天嘶鳴。
……
這天清晨,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特洛伊城頭的哨兵打著哈欠習慣性地往海邊望去,整個人突然像被雷劈中一般愣住了。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然後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來人!快來人啊!”
整個特洛伊城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片希臘人駐紮了整整九年的海灘,此時此刻竟是如此的空曠——帳篷不見了,船隻也不見了,最重要的是,那些讓他們恨得咬牙切齒的阿開亞人也全都消失了。
只有一樣東西被孤零零地留了下來,靜靜立在晨霧瀰漫的海灘上。
那是一匹巨大無比的木馬,它是如此高大,簡直像座山。
這座木馬在朝陽的照耀下泛起微微的光澤,當海風吹過時,馬身上繫著的彩色布條便輕輕飄動,彷彿在向特洛伊人招手。
特洛伊士兵手持武器來到海灘上,他們警惕地圍住了這座木馬,很快注意到馬身下方刻著字:獻給帕拉斯·雅典娜。
“哈,這群阿開亞人在這些天裡忙來忙去就是為了建造一個木馬嗎?”有一個士兵笑了起來。
正當他們商量著是不是要把這座宏偉漂亮的木馬運到城裡去的時候,一個聲音在制止了他們:
“且慢!諸位,請想一想,這群長頭髮的阿開亞人跟我們打了整整十年,他們死傷無數,怎麼可能就這樣心甘情願地空手而歸了?就算他們願意,那也不可能在最後的時間裡還給特洛伊人留下甚麼好東西!”
這確實有道理,特別說話的人還是阿波羅的祭司拉奧孔。
拉奧孔取過一根長矛,他一鼓作氣,猛地刺入馬腹,但除了長矛進入木馬體內時發出的聲音,並沒有任何的異常表現。
“看來並沒有甚麼問題,您是否想得太多了?”被拉奧孔拿走武器計程車兵這麼問他。
可還沒等拉奧孔回答這名士兵,士兵又奪回了自己的武器,他迅速用矛尖直指木馬的底下,大聲喊道:“甚麼人!”
一個希臘人顫抖著身體爬了出來,他自述自己的名字西農,希臘人在逃亡的過程中拋棄了自己,因此西農願意幫助特洛伊人對付希臘人,只要仁慈的特洛伊人願意收留他——
“阿開亞人不希望伊利昂人把這座獻給雅典娜的禮物拖進城裡去,所以才把它造得如此高大;他們希望伊利昂人會因此惱羞成怒,摧毀這座木馬,這樣灰眸的女神雅典娜將徹底拋棄伊利昂這座城市。”
西農誠懇地說道。
……
遠處。
赫爾墨斯現在似乎開始採用了吹枕邊風的策略,自從會議結束以後,他立刻像是狗屁藥膏一樣黏在了溫笛的身邊。
此時此刻的赫爾墨斯雙腳離地,有時候飛得很遠,有時候又突然湊近,像是一隻假裝忙碌的小蜜蜂。
赫爾墨斯在溫笛的耳朵旁邊吐氣如蘭:“哎!你一定不會想知道之後即將發生甚麼,因為環地之神波塞冬馬上就要降臨——那畫面太過殘忍,連我赫爾墨斯都不忍心去看。”
“可這就是眾神的會議中決定的未來——特洛伊馬上就要淪陷。”赫爾墨斯眼珠轉了轉,又湊近溫笛,幾乎要鼻子貼著鼻子,“不過仁慈的宙斯還是給了特洛伊人生存的空間,他們總算不至於淪落到亡國滅種的地步。”
這個溫笛知道,所謂“光榮屬於希臘,偉大屬於羅馬。”在未來,偉大的羅馬帝國曆史的開創者就是從這場戰爭中倖存下來,並掙扎求生的埃涅阿斯。
這是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兒子、兩度瀕臨死亡,卻因為得到了阿波羅和波塞冬的眷顧而被成功救走。
溫笛一把揮開了在自己面前繞圈圈飛舞的赫爾墨斯:“不要給我洗腦甚麼‘天定勝人’了,赫爾墨斯,你就沒有事情要忙嗎?”
“我現在確實很忙呀——正忙著腳不沾地呢。”赫爾墨斯說完,又輕盈地飛遠了。
他浮在空中,異色的眼睛注視著溫笛,他能從溫笛的表情裡讀出來她在想甚麼,或許又是在思考自己能做些甚麼力所能及的事情?但她根本沒有這個力量。
絕對的力量,這就是凡人與神明的差距,這足以證明溫笛的選擇就是錯誤的。
赫爾墨斯在心裡偷偷追加了一句:“現在清閒,是因為忙的時候還沒到呢。”
赫爾墨斯知道今夜就是特洛伊被血洗的日子,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和平時光了。
而正義女神忒彌斯的審判也馬上就要開啟了。
作者有話說:“我電腦中木馬了”這個說法真是好久不見了……
(單純只是感嘆一句,我不想中木馬!be healthy,電腦醬!繼續為我健康工作五十年!禁止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