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美神的泉水 “我是神使,往來三界,什……
赫爾墨斯降臨到了美神阿芙洛狄忒的神殿前。
此處終年籠罩著泛著珍珠光澤的霧氣, 正是天將破曉的時刻,這層薄霧被染上了淺金與玫瑰色交融的淡粉色。
空氣裡瀰漫著馥郁的玫瑰香氣,絲絲縷縷, 久久不散。
“喲,丘位元,你的母親阿芙洛狄忒今天不在嗎?”赫爾墨斯閒閒地朝著一個背生雙翅的小小身影打了個招呼。
“我說了多少次了, 赫爾墨斯!”丘位元立刻揮動著翅膀向赫爾墨斯衝過去,他一邊飛一邊生氣地尖叫,“我是愛神厄洛斯,不叫丘位元!!”①
第二代神王推翻第一代神王烏拉諾斯統治時, 最決定性的一擊就是割下了對方的生|殖|器。
它墜入海中,化作阿芙洛狄忒, 從此美神就在浪花與泡沫中誕生。
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中只有她是舊神時代的存在, 其餘諸神皆屬於後來的奧林匹斯神系。從這個角度來說,她是孤獨且神秘的。
正如她的神殿一般,始終籠罩在輕霧裡, 帶著一抹舊日世界的朦朧與混沌。
儘管阿芙洛狄忒是愛與美的化身,但“愛”這個概念的存在卻遠比美神更為久遠。
世界的最初開始於一片混沌,而從混沌之神卡俄斯中,又誕生了五位最古老的原始神:大地女神蓋亞、深淵之神塔爾塔羅斯、黑夜女神倪克斯、黑暗之神厄瑞波斯、以及原始愛神厄洛斯。
原始愛神厄洛斯是世界之初創造萬物的動力,祂是一切愛|欲和情|欲的象徵,但祂同時也是混沌的、盲目的、衝動的,不帶有任何秩序或理性。
然而, 當宇宙從混沌走向秩序, 當奧林匹斯新神系建立起新的法則,當人類也開始用他們充滿欲|求的想象去塑造、祈求並定義“愛與欲|望”時……
不可違抗的命運與鋪天蓋地的信仰匯聚成一股強大澎湃的力量——無論是神界還是人間,彷彿都不再需要那個代表混沌之愛的古老神祇。
於是, 原始愛神厄洛斯的神格被剝離,轉生成為了新的愛神,並且以孩童的形態墜落凡間,倒在陌生的沙灘上。
失去力量的祂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孩子,或許因為同屬舊神一脈,阿芙洛狄忒心生憐憫,將他拾起,認作自己的孩子,並給他取了個新的名字——丘位元。
但厄洛斯從未忘記自己是誰,祂總有一天會奪回屬於自己的名字與尊榮,祂要真正執掌愛|欲的權柄。
……
丘位元像一顆流星一樣徑直朝著赫爾墨斯衝了過來。
他飛得快,聲音也尖,可赫爾墨斯只是笑著抬起手,不慌不忙地用那柄纏繞著雙蛇的金色神杖輕輕抵住了他的額頭。
丘位元一下子被定在半空,無論怎麼撲騰翅膀,都前進不了半分。
“瞧瞧。”赫爾墨斯彎起眼睛,“你要是真正的愛神厄洛斯,總不至於連這點力量都掙脫不了。”
丘位元氣得臉都鼓了起來,揮舞著雙拳,像所有被惹惱的孩子一樣,恨不得撲上去打人。
丘位元憤怒地咆哮:“你們這些神都一樣!等我拿回力量,一定要你們好看!”
“哈哈哈哈!”赫爾墨斯笑他,“好了,快別鬧了。你的赫爾墨斯哥哥是很忙的。”
“我來是找你母親阿芙洛狄忒做例行的交易……但伺候她的寧芙說她出門去了。”赫爾墨斯收起神杖,順手揉了揉丘位元亂糟糟的捲髮。
赫爾墨斯目光掃過寂靜的神殿:“她到底去哪兒了?別告訴我她又去逗引那個叫阿多尼斯的凡間少年了——快打住,你要是再嘗試攻擊我,我就把你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拔光。”
丘位元抱著胳膊瞪他:“哼,女神的事情要你多嘴?”
“是是,我不該問這些。”赫爾墨斯從善如流地改口,“那你把阿芙洛狄忒交代的事告訴我,我聽完就走。”
丘位元終於老老實實地懸在半空,按母親事先的吩咐,開始一板一眼地向赫爾墨斯背誦此次的訂單內容。
他鼓著臉,不情不願的樣子倒是頗為可愛:“要上等橄欖油三百甕,只要第一道果子榨的,香味不能雜;還要五千扇珍珠母貝,泛著彩虹光的那種,每一扇都不能比我的手掌小……還要玫瑰花種、還有……呃……”
他眨了眨眼,似乎卡殼了。
赫爾墨斯好整以暇地靠在旁邊一根纏滿玫瑰的石柱上,指尖隨意撥弄著一片花瓣,露珠就滾落到他的指尖。
他悠悠開口:“還有甚麼?看來阿芙洛狄忒最近又迷上人間的甚麼新鮮玩意兒了,所以你才記不住。”
“噢,對了,她還想試試香皂!得是加了玫瑰精油的。”赫爾墨斯隨口接的話,一下子提醒了丘位元。
丘位元酸酸地說:“這是你那位女祭司的發明吧,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不置可否。
在他還是墨丘利的時候,就已經體會過肥皂帶來的潔淨與舒適;因此,阿芙洛狄忒會對這東西感興趣,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丘位元隨即撇了撇嘴:“我可真羨慕你啊,赫爾墨斯,你從哪裡找來這麼個好幫手?我聽說你近日力量倍增,連身量都增長不少。那個酒神狄奧尼索斯看來是威脅不了你咯。”
神祇的成長與權柄息息相關,心靈的成熟與神力的提升,往往也會體現在外貌上。
正因如此,失去力量的厄洛斯才始終維持著孩童的模樣。
如果他能從赫爾墨斯手裡爭取到這位祭司的信仰,是否屬於愛神厄洛斯的力量也會更快回歸?他是不是也能早日成長為真正的男神?
赫爾墨斯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試探,話鋒一轉,報出了這筆訂單的價錢:“你說的這些,需要塞普勒斯海岸四座城邦半年的供奉。”
丘位元掰著手指認真算了算,隨即疑惑道:“你是不是算錯了?我看只要三座城邦就夠了。”
“怎麼可能,我……”赫爾墨斯張嘴就想否認,但他的腦子動得比嘴巴快——確實,如同丘位元所說,他似乎不小心多算了一點進去。
他可是掌管商業與交易的赫爾墨斯,這種錯絕不能認。
赫爾墨斯必須要掩蓋自己剛才的錯誤,於是他面不改色,笑眯眯地說:“當然不是我算錯了,我聽說你對於凡間的魔女們手中可以激發人感情的愛情魔草頗感興趣,多出來的那些就是你買情報的錢。”
“你怎麼能強買強賣?”丘位元氣得跳腳,“你該不會看我是小孩子好欺負吧?”
“好好,成熟的、成年的神祇厄洛斯。”赫爾墨斯聳聳肩,“你就說需不需要吧?”
丘位元狐疑地瞄了他一眼,顯然不相信這位以狡黠出名的神祇會算錯賬……或許真是對自己有用的東西呢?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追問更多的細節,赫爾墨斯便自然地換了話題。
“其實,這多餘的部分我不收也可以。”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只要你帶我去看看愛|欲蜜泉,我就免了那份。”
“你怎麼知道蜜泉?”丘位元瞬間警惕起來,小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阿芙洛狄忒自海中誕生後,精挑細選,最終在塞普勒斯的帕福斯定居。與赫拉類似的,她也會透過帕福斯當地的聖泉恢復自己的美麗與生命。
眾神只知道美神神殿中的泉水來自帕福斯,卻不知道那是一汪能夠映照並喚起內心愛|欲的隱秘之泉。
“我是神使,往來三界,甚麼傳聞打聽不到?”赫爾墨斯笑得一臉無害,“聽說你母親有時會用它來試探那些口是心非的追求者……我只是好奇,它是不是真的那麼靈驗。”
“當然靈驗!”丘位元立刻挺起胸膛,屬於愛神的驕傲壓過了防備,“那是愛慾本質的映照,連宙斯都無法遮掩!”
“既然如此,”赫爾墨斯拖長了語調,眼裡閃著感興趣的光,“讓我試試看怎麼樣?就當是這次交易的小小添頭。”
丘位元陷入了糾結。
最近,他的金箭和鉛箭時靈時不靈——雖然比起過去只能當裝飾來說已經好了不少。
總的來說,祂稍微恢復了一點對愛情力量的掌握——這也是託了愛|欲蜜泉的福。
可畢竟眼前這傢伙是赫爾墨斯,奧林匹斯山上最擅長攫取利潤的傢伙——但凡換成阿波羅那個只會傷春悲秋的蠢東西,祂早就答應了。
可是,如果真能換到魔女們的愛情魔草……
況且,他也實在很好奇,這個滿嘴謊言的狡猾信使,心裡究竟會映出誰的臉。
“好吧,我就帶你去。”他最終妥協般地豎起三根手指,同時不忘討價還價,“但是隻給你三座城邦半年的供奉,多的沒有!”
“成交。”赫爾墨斯答應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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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自地底湧出的活水池。
池底鋪滿各色的卵石與光潔的貝殼,水面上永遠漂浮著新鮮摘下的花瓣——玫瑰、百合、桃金娘……層層疊疊,隨著水波緩緩旋轉,像一匹永不會重複的織錦。
此處不再是讓人俯首敬畏的神的殿堂,而是誘人卸下心防、坦誠欲|望的溫柔懷抱。
每一縷繾綣幽微的香氣,每一道盪漾的漣漪,都在無聲地低語:承認吧,你渴望被愛,也渴望去愛。
赫爾墨斯走上前,沒有去觸碰泉水,只是微微傾身,望向那清澈的深處。
水面溫柔緩慢地盪漾開來,漸漸的,其中浮現出影像。
丘位元在赫爾墨斯身邊探頭探腦,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赫爾墨斯趁著丘位元一個不注意,一把揮開了好奇的小愛神,愛神“砰”的一聲跌入了玫瑰花叢。
赫爾墨斯看見的並不是任何一位光彩照人的女神——那是當然的。
一張有異於此間人的臉龐,一張讓靈舌的傳令官都無法具體形容的面容。
為甚麼會反覆回想相處的細節?為甚麼會眷戀那種親密接觸的感覺?為甚麼哪怕只是提起對方的名字都會讓自己走神犯錯?
這段時間裡隱約的猜想,在此刻都得到了無聲的驗證。
其實根本不需要驗證,聰明如赫爾墨斯,早就察覺到自己那些不尋常的情緒源自何處。
他只不過想親眼確認一下。
赫爾墨斯沉默地注視著泉水,直到那圈光暈漸漸淡去,影像消散於無形。
“看到誰了?看到誰了?”丘位元掙扎著從玫瑰花叢中爬起來,迫不及待地飛到赫爾墨斯面前,滿眼都是好奇的光芒,“是哪一位女神?還是哪一位男神?”
作者有話說:①丘位元/厄洛斯/原始愛神這一大段都是我自己加的私設,不要糾結,原版內容肯定是讀者諸君印象中的那些(反正這文所有感覺不對勁的地方都是我的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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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感覺這章全是圍巾詞……哎……jj說你甚麼好
感謝評論和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