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209章 救走
相比京城裡的輝煌繁華, 另一處的昭獄絕對是人間最可怕的地方。
昭獄裡所關之人除了重刑犯,也會關押犯重罪的皇族,所以就算身份再顯貴, 只要踏入昭獄的大門, 便是已是沒了半條命的階下囚。
昭獄外戒備森嚴, 大牢裡時刻有人巡視, 無論白天黑夜從不離人。
想要再出去, 難比登天。
同樣想要進去,絕非易事。
大牢裡處處陰森寒冷, 時不時有人狂叫痛哭,發瘋般亂喊, 也有人生不如死, 整日被鐵鏈鎖著,面如死灰。
正是這樣的人間煉獄, 令人聞風喪膽。
而掌管昭獄的楚思吉更是被以“人面閻羅”著稱,人人都對她避而遠之。
忽然一道痛不欲生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昭獄,“啊——”
楚思吉身姿挺拔, 站在滿地鮮紅血水中, 血腥味厚重刺鼻, 可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刑具上已經昏死的犯人, 於是便抬了抬手,很快血痕遍體的犯人被人抬了下去
一旁的屬下柴月熟練地遞上手帕, “大人。”
“東西還沒拿到, 別讓她死了。”楚思吉語氣冷漠,隨手接過帕子。
柴月領命,“是。”
楚思吉若無其事地一邊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鮮血,一邊朝昭獄大門走去, 剛剛走到外面,準備交代下屬事情時,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楚大人!”
楚思吉轉眸一望,便看見蘇鹿笙一人踏著夜色而來,立刻冷聲告誡:“若無陛下手諭,任何人不得踏入昭獄半步,世女還是自行離開。”
“楚大人公務繁忙,終日見不到人,本世女只好親自來這等了。”蘇鹿笙笑了笑,
“世女找在下有事?”楚思吉不禁蹙起眉,將帶血帕子丟給柴月。
蘇鹿笙嘴角的笑意淡去,“楚大人可否借步說話?”
楚思吉思量片刻,便點了點頭。
隨後楚思吉換了一身簡單的便服與蘇鹿笙出了鎮撫司,很快消失在黑夜裡。
在無人注意,遠離街市又人少的河邊,停靠著一普普通通的遊船,船內蘇鹿笙默默給楚思吉倒了一杯茶,“本世女就看段敏一眼,不會讓你為難。”
楚思吉語調平平,很是淡漠,“昭獄,世女你依然不能進。”
蘇鹿笙眸光幽幽,“楚大人不要忘了,你能夠順利抓到人,本世女可是幫了忙的。”
楚思吉面無波瀾,“在下今日來此,就是看在這份情面上。”
蘇鹿笙臉色微變,定定地看著她,“這麼久了,楚思吉你這死性子還真犟得跟頭牛似的,真不知你跟誰學的,難怪這麼多年,除了本世女,一個朋友也沒有。”
楚思吉眼睫微顫,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那是因為她們怕死。”
蘇鹿笙忍不住吐槽道:“她們為何怕你,難道你自己不清楚嗎?”
楚思吉板著臉,“因為我冷血無情,殺人如麻。”
蘇鹿笙彎起嘴角,“還行,有這個自知之明。”
“世女今日邀在下來這,應該不止這一事吧?”楚思吉盯著蘇鹿笙眼睛道:“是要開始了嗎?”
蘇鹿笙朝她點頭,毫不掩飾道:“吏部。”
楚思吉不禁蹙起眉,“所以你們要打江家的主意?”
“沒錯。”蘇鹿笙道。
楚思吉飛速思索後,眼裡仍然帶著不解之色,“為何是江家?你明明知道江家與九皇女關係匪淺,猶如磐石難以撼動。”
蘇鹿笙一臉正色,“我已經派人去寧古塔了。”
“寧古塔?”楚思吉很快明白過來,可又想到這事的後果,“選擇冒這麼大的險,將一個流放的重犯帶回來,無異於是抗旨欺君,這該不會是世女你的主意罷?”
蘇鹿笙笑道:“你還真看得起本世女。”
“是她......”楚思吉聞言,愣了愣,眸底不由劃出一抹憂色。
“不過你們楚家也緊跟其後。”蘇鹿笙提醒她。
楚思吉斂下眸,看不清神色,“我雖姓楚,可我與楚家早就斷了關係,楚家的事與我無關。”
蘇鹿笙靜靜地看著她,剛想開口安慰幾句,便有暗衛進來稟報,“世女,我們剛剛發現了九皇女的人,就在離我們不遠處的畫舫裡。”
蘇鹿笙一聽,下意識望向楚思吉,楚思吉心領神會,立刻起身離開。
待人一走,蘇鹿笙馬上命人吹滅所有燭燈,將整艘船暗藏於昏暗的夜色裡,她來到船外,一瞬不瞬地盯著遠處的畫舫,“可有查清她們為何會出現在哪?”
暗衛道:“屬下無能,那畫舫防守嚴密,又遠離河岸,為怕打草驚蛇,暫時無法登船深入探查,目前只知道九皇女在那畫舫裡。”
“九皇女......”蘇鹿笙一聽來了興趣,“本世女可不相信她有這個雅興,你派幾個水性好的潛入水裡,隨時聽本世女號令,本世女要去那畫舫看看。”
說罷,蘇鹿笙飛身而起,如蜻蜓點水一樣飛向畫舫。
蘇鹿笙生來風流好玩,像這些用來取樂的畫舫,她不知來過多少次,對畫舫的結構佈局更是瞭如指掌。
加上她輕功極好,毫不費力地藉著夜色趁巡查間隙無人,悄無聲息來到船尾,巧妙地利用堆放的雜物隱匿在暗處,很快她便從經過的那些人閒聊中得知這畫舫的情況。
蘇鹿笙沉思片刻,忽然邪魅一笑,這時水中暗衛製造出響動一下子吸引了船上的護衛,蘇鹿笙緊接著瞅準時機,如同輕飄飄的鬼魅般翻進舫內。
由於柳司瑾中了藥,渾身無力,認為他翻不起甚麼浪,所以他房內無人時刻看守。
因此蘇鹿笙進來很是通暢,而柳司瑾看到來人那刻,驀地愣住了。
蘇鹿笙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柳司瑾,默默在心裡對九皇女譏諷一番。
倒不是九皇女這人有多正直,而是蘇鹿笙很清楚九皇女是既想柳家為她所用,又想事成後保持人前清白儒雅的形象。
只要柳公子與她在畫舫上待一晚,就算沒失身,可天一亮,這事一旦傳出去,無疑於沒了清白。
但她對柳司瑾並沒多說甚麼,只低聲說一句“想出去,別說話。”
柳司瑾回過神,乖乖地點了點頭。
可奈何他現在仍是提不起半點力氣,勉強下了榻,卻走不了。
蘇鹿笙察覺到柳司瑾的狀態不對,瞬間意識到他被人下了藥,眼下情況緊急,於是便轉身將他攔腰抱起。
柳司瑾一驚,剛想說甚麼,又想到甚麼,只好作罷。
可畢竟還是第一次被女子這樣抱著,他微微低著頭,臉上很是不自然的泛紅。
怎料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走近的腳步聲。
蘇鹿笙心口一緊,迅速環顧四周,結果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倒是柳司瑾扯了扯蘇鹿笙衣服,然後用手指了指床榻,蘇鹿笙頃刻明白過來,快速掉頭抱著柳司瑾上榻。
柳司瑾放下床幔,將自己鞋子放在榻前,然後扯過被子蓋住二人的身體,卻不經意間發現被子的幅度過大,一眼就會被人看出異常。
不過柳司瑾還是心裡一詫,都說世女放蕩不羈,經常花眠柳宿,是出了名的紈絝女。
此時卻與他保持距離……
柳司瑾眼睫顫了顫,側躺往後小聲道:“且靠近些,不然很容易發被現的。”
埋進被子的蘇鹿笙一頓,還是往柳司瑾的身子靠了靠,將剛才二人中間刻意留下的空隙給佔滿。
兩具年輕的身體挨在一起那刻,溫軟的觸感令蘇鹿笙心頭顫了一下,尤其少年自帶的淡淡體香縈繞在蘇鹿笙的鼻尖,心神不禁有些亂。
柳司瑾臉頰發燙,心跳怦怦直跳,更是動都不敢動。
就在空氣十分微妙時,紅衣男子推門而入,隔著輕紗床幔,看到榻上的景象時,輕蔑地笑了笑,更是不客氣地出言嘲諷,“喲,還以為柳公子不適應呢,沒想到柳公子這麼早就寬衣解帶躺下了。不過柳公子還是蓋嚴實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柳公子在勾引甚麼人呢。”
柳司瑾氣得面紅耳赤,默默握起拳,強忍下這份羞辱,“你們不肯放我走,那我只好既來之則安之。”
紅衣男子見他老老實實,便放心準備離開,在轉身之際,瞥了一眼床榻,不知為何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於是向床榻走來。
柳司瑾心裡一緊,牢牢攥著被子,要是讓他靠近,一定會發現異樣。
與此同時,被子裡蘇鹿笙聽聲越來越近,眼瞳裡浮現一絲暗芒。
危急關頭,柳司瑾忽然大聲驚叫,指著一角落,“有耗子!那裡有一個大耗子!”
紅衣男子一聽,面露驚恐又嫌棄,瞬間汗毛豎立,像是怕極了,嚇得轉身就跑。
蘇鹿笙聽到外面沒了聲響,便掀開被子起身,見身旁的柳司瑾沒有動,“人都被你騙跑了,不用再演了。”
柳司瑾委屈地緊緊揪著身前的被子,顫聲道:“我……我沒騙人,剛才是真有一個大耗子。”
蘇鹿笙聽出他聲音在發抖,便身形一動,又看見他臉色有些發白,她頓了頓,道:“再忍忍,離開這裡後,就不用害怕了。”
柳司瑾眉眼清麗,緩緩抬眸看向世女,世女說話時雖是看起來漫不經心,慵懶隨性,卻能感到莫名的心安。
蘇鹿笙一說完快速下榻,提起鞋子後,將他直接從榻上攔腰抱起離開。
與此同時,外面腳步紛亂,還傳來救火聲,蘇鹿笙彎起嘴角,抱著蘇鹿笙往船頭跑。
去往起火船尾的中途,蘇瑾言突然預感不妙,迅速折返回來,剛好看見一個身形熟悉的女子抱著柳公子飛走。
蘇瑾言猜到來人是誰,剛想追上去,忽然從水裡飛躍而起一群蒙面人阻攔,蘇瑾言身旁的黑影當即出擊,而蘇瑾言眼看人被帶走心有不甘,當即拔出腰間的匕首飛去。
另一邊有人拖住蘇瑾言一行人,蘇鹿笙很快飛到河岸,但由於夜色深重,一時還未知曉身處的位置,但好在周圍安全。
蘇鹿笙將柳司瑾放下,立刻將袖中的訊號煙花放於空中。
柳司瑾抬頭看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雖是稍縱即逝,還是情不自禁為此刻絢麗又燦爛的美景而輕揚起嘴角。
突然一聲“悶哼”引起柳司瑾的注意,他下意識地看向蘇鹿笙,發現她此時整個身子都倚一旁的樹幹上,他頓感不對勁,想要詢問時,就聞到一股血腥味。
柳司瑾大驚失色,心裡有些慌亂,“世女你受傷了?”
“沒……沒事,死不了,就是流點血而已。”蘇鹿笙臉色發白,額間沁著汗,將手反放在身後,一咬牙拔下後背上的匕首。
柳司瑾見狀,擰起眉心,又聽見刀刃在血肉裡拔出來時的鈍響,他都感到一陣疼痛,不過幸好柳司瑾在軍營裡待過,迅速撕下自己身上衣服一角,立刻給蘇鹿笙的傷口包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