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章 浪湧
看到白書寧那刻, 官員們首先就想到金明池一事,她們心裡都有同一個疑問,不是說韓書寧在金明池遇襲, 身受重傷嗎?她怎麼出現在這?
但宮門已開啟, 她們來不及細究, 趕緊轉過身, 站好準備進宮, 可午門兩側的掖門並未開啟,開啟的而是正中門。
官員們滿臉驚愕, 一時間愣在原地。
白書寧一身白衣,伴隨著洪亮的鐘聲而來, 最後在正中門前站定, 瞬間惹得兩側的官員們紛紛火熱圍觀,議論聲此起彼伏。
“她!她站在中門!該不會要走御道吧?”
“御道乃是專供陛下使用, 除了君後,金科三甲,何人敢走!除非她這是不要命了!”
“人家韓將軍在那都沒說話, 你們在這瞎操甚麼心!再說人家又沒說要走御道, 無非就是在門口站站而已。”
“這朝堂上下, 誰不知這韓家的面子有多大啊。前有金大夫出宮為韓書寧治病, 後有近日金明池的事一出,陛下直接越過三司, 命錦衣衛查這個案子, 韓家如此深受陛下的青睞,朝中能有幾人比得過,說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怕呢。”
“自古以來恃寵而驕的,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一直緘默到現在的都察院右使顧辛, 眉頭一皺,她很清楚這幫說話人的心思,冷聲提醒,“鳴鐘十三聲,聲聲如宮令,各位身為臣子,又在皇城下,不可言行輕率,所以各位最好給我注意點,不然勿要怪本使不客氣。”
東陵以左為尊,雖然顧辛身為右都御史,但黎老早已放權由她統管全院。
其次都察院除了糾舉彈劾,還負責監察百官,幫陛下整頓綱紀,再加上此人處事死板,執法嚴苛,又不懂得人情變通,雖是得罪不少人,但礙於她的職權,又不敢當面說甚麼。
所以顧辛話一出,周圍都噤若寒蟬。
“阿孃,您說韓家這是在幹嘛?”柳青雲對著柳月梅低聲道,卻將目光停在那道昳麗的女子身上。
柳月梅看了一眼白書寧後,又望向一直站著不動的韓不離,她漸漸蹙起眉,發現今日這倆人怎看著一點不像母女倆,到現在一個眼神交流也沒有,二人好像陌生人一樣。
“等等再說,看看韓家葫蘆裡到底賣甚麼藥?”
微風自大門不斷湧出,女子墨髮輕揚,層層裙裾拂動,她淺皺著眉,眼睫輕輕顫了顫,看著眼前巍巍高樓,面上稍顯怔愣之色。
正中門敞開,往裡一看,目光穿過直道,凡入目之處皆是金碧輝煌,遠遠望去,紅牆黃瓦覆壓幾百裡,所有建築恢弘大氣,盡顯皇家氣派與威嚴。
雖是壯觀震撼,但女子鳳眸含愁,只因一入宮廷深似海,事事半點不由人。
可今早突然一道聖旨下來,她已無任何退路。
她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向前時,突然身後一股力量拽住她,隨後響起陸越澈憂急的聲音,“你瘋了嗎!你若是往前踏入這宮門一步,便再無回頭路可走!”
白書寧回頭看著陸越澈,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緩緩道:“……鬆手。”
陸越澈擰著眉,認真道:“你真的想好了?”
白書寧只道了一句,“聖命難違。”
陸越澈聽到這句話,瞬間反應過來,一臉無奈地將手收回來,眼眶逐漸泛紅,“我沒想到……陛下她、她竟然用這種方式逼你,這是讓你無路可退啊。”
見陸越澈紅了眼眶,此刻白書寧竭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外洩,她上前輕輕地拍了拍陸越澈的肩膀,轉身之時,她恰好對上韓不離投來的目光,但她看了一眼韓不離後,神色平靜地繼續朝前走。
韓不離眸光晦暗,看著遠去的背影,袖中手指逐漸攥握。
在眾目睽睽之下,白書寧獨自一人踏向正中門,與此同時當場所有人睜大眼睛,驚愕在原地,她們顯然沒想到白書寧真會走御道。
“她是真瘋了……”柳青雲眉頭無意間蹙起,下意識欲要阻攔,幸好身旁柳月梅一把拉住她,頓時氣急道:“這個時候你上前做甚麼,不要命了!她韓書寧是生是死,與你有何干系!”
柳青雲被柳月梅訓斥一頓,驀地說不出話來,目光復雜地望著那抹白色背影。
這時與韓家素有交情的禮部侍郎盛雪瑤再也站不住,見韓不離仍然不為所動,顧不得甚麼規矩,快步穿過武官的隊伍走到韓不離面前,著急道:“韓將軍你還杵在這幹甚麼!還不快上去攔著,這御道要是一走,必觸犯天威,定禍及你們整個韓家!”
其他人聞聲,齊刷刷地看向韓不離,沉默許久的韓不離終於動了動身子,挺直背脊站了出來,看向諸位,字字清晰道:“從今起韓書寧承父姓,改喚白書寧,與我韓不離不再是母女。”
韓不離的這番話簡直猝不及防,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瞬間猶如巨大的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沒想到為了把韓家摘出去,她竟然當眾與韓書寧斷絕關係。”柳月梅眉梢微挑,“母女形如陌路,這可比看戲有意思吶,現沒了韓家這座大山,這下韓書寧是真在找死。”
柳青雲聞言,一臉沉重,十分不解,明明有活路不走,這韓書寧為何偏偏要找死呢?
盛雪瑤難以置信,以為她們母女鬧了矛盾,畢竟這韓府的家事,她從老爹那也知道一些。
雖然沒能與韓家成為親家,但兩家的交情沒變。
看著白書寧離宮門越來越近,她極力勸道:“韓將軍你、你說甚麼胡話!不管你母女倆有何間隙,現在可不是置氣的時候,這御道書寧這孩子走不得,趕快去攔著!”
“……攔不住的。”韓不離身形未動,眸色幽深地望著前方。
那道白色身影進入宮門後,不過眨眼之間,便沒了身影,
這會兒官員們的面色凝重又震驚,宮門守衛竟然放行!
這時兩側的掖門緊跟著開啟,官員們見狀馬上站好進宮,但個個保持沉默,各懷心思。
鐘聲十三聲,聲聲悠長厚重,已響徹了整個皇宮。
蘇瑾言在來上朝的途中,聽到第二道鐘聲響起時,她只是微微蹙眉,但並未停下,直到第三聲,第四聲,不斷傳來的鐘聲後,蘇瑾言停下腳步,不禁眉頭皺深,抬眼望向午門的方向。
在鐘聲終於停歇後,暗自在心裡數著的夏陽,道:“九殿下,這鐘敲了十三聲。”
鳴鐘十三聲,是太祖所定下祖制,更是東陵皇家最高的禮數,通常在祭祀、朝會、典禮等重要場合,才會有如此大陣勢。
蘇瑾言面露疑惑,“今日並非特殊日子,又無使臣進京。去,給本殿下查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夏陽點頭,剛準備轉身離開時,她們便遠遠看見長長的進宮隊伍,然而百官兩列之首的中間竟然還有一人。
蘇瑾言甚覺得那人十分眼熟,突然莫名感到不安,立刻來到欄杆旁,朝宮門方向望去,很快看清來人的面容,她猛然一驚,“韓書寧!怎麼是她!”
夏陽不由猜測,“難不成剛才那十三道鐘聲是為她敲的?!
蘇瑾言一聽,面容瞬間陰沉,忽然又想起甚麼,她手指用力抓著欄杆,牙根緊咬,“去,將韓書寧給我徹徹底底查一遍!”
一旁的夏陽微微一愣,她倒不是被九殿下的氣勢所驚到,而是她從未見過九殿下面露猙獰之色。
她不禁蹙起眉,道一聲“是”,便轉身離開。
此時另一頭的宮廊上姍姍來遲的蘇依依,也看見遠處的景象,他站在廊道上久久未回過神來,滿腹疑惑,“她進宮做甚麼?”
鍾靈皺了皺眉,“韓書寧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走在百官之首,她這是公然蔑視皇威!可她如此大不敬,為何無人上去阻攔?”
蘇依依瞳孔微微一縮,心裡的迷霧更濃,“今日之事,去給本殿下查清楚。”
“是。”鍾靈匆匆離開。
不到一刻,午門發生的事,如同一陣風一般,很快吹到了皇宮的每一處。
翰林院。
“驚天大事!大家快過來!我剛剛出去碰到幾名午門的宮侍,聽她們說今日午門那可是發生了一件可不得了的大事!”一位穿著官服,白白胖胖的年輕女子急匆匆跑進院裡,氣都還未喘勻,十分興奮地將召集大家過來。
翰林院的職責主要是起草詔書,修書撰史等工作,基本上都是文字工作,日復一日不免有些枯燥,偶爾藉著聽聽宮裡的八卦,打發打發無聊的時間。
恰好難得今日掌院去上朝不在,她們立刻放下手中的活,齊哄哄地湊了上去,唯獨韓安宛與顧南煙不為所動。
有人等不急了,道:“楚湘雲,快說來聽聽!是不是跟剛才十三道鐘聲有關?”
楚湘雲並未急著說,而是掃了一圈圍觀過來的人。
沈今安看戲般支著下巴,催促道:“楚湘雲你有話快說,怎磨磨蹭蹭的?”
“安宛沒來呢。”楚湘雲站在凳子上,用眼睛飛速尋找韓安宛的身影。
沈今安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安宛可從不愛聽這些,你見哪次她湊上來過。”
忽然楚湘雲眼睛一亮,立刻朝著韓安宛招手,“安宛快過來!快過來!”
韓安宛聽到楚湘雲喚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後,繼續埋頭做事。
見她沒搭理自己,楚湘雲心裡一急,大聲道:“你阿姐進宮了!”
韓安宛身形一頓。
而其他人一聽,明顯面露失望,沈今安打趣道:“就這事?我還以為甚麼驚天大事呢。”
楚湘雲輕輕一笑,繼續道:“人家入午門,走的可是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