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庭院廊下燈籠數盞，雖……
庭院廊下燈籠數盞, 雖亮光冷清幾許，仍驅散著夜裡的黑暗。
淑貴人靜靜地站在僅推開半扇的窗邊，看著憤怒離去的身影, 他搖了搖頭, 盡顯無奈之色。
一旁年長的花公公道：“九殿下剛才的話您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不如就偷偷告訴九殿下實情？”
淑貴人望著茫茫夜色, 心情沉重道：“你以為告訴她實情, 就可以讓她放棄？那是不可能的。我養育她這麼多年，看著她長大, 她心性如何，我比誰都清楚。正因為如此, 你真以為那孩子想來我這嗎？她不過是想讓外人看她有多孝順, 有利於傳揚她孝名罷了。人前她是溫文爾雅，待人謙和的九皇女, 可一旦到了我這，無論戴了多層面具，心思隱匿多深, 都會被我一眼看穿, 所以每一次, 她都是憤然離開。”
說到這, 淑貴人腦海裡想起蘇瑾言被戳中心思時，一閃而過的狠厲, 他不知道那刻是不是對他起了殺意, 但一定觸及她危險的底線。
只不過礙於這麼多年父女之間的情分，這才隱忍剋制。
淑貴人痛苦地慢慢閉上眼，“如今看來，當初我那個決定終究是錯了。”
蘇瑾言步伐匆匆, 只為想要快速遠離那地方，然而離開的一路上微涼的夜風不斷迎面吹來，使得她心裡的怒火與氣悶得以舒緩，同時也找尋回來一絲理智。
她閉眼深吸一口氣，慢慢冷靜下來，轉身回頭一直望著身後熟悉的燈火，逐漸神色如常，面上已無波瀾，就好像甚麼事沒發生一樣，看不出任何的情緒，那張臉安靜得就像一張面具。
忽然不知何時一道黑影出現卻隱匿在蘇瑾言身後，雖看不清容貌，但對蘇瑾言十分恭敬道：“屬下已查，我們確實被騙了，人沒死。”
蘇瑾言雙眸眯了眯，並未轉身，身上卻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戾氣，咬牙道：“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處理乾淨！”
深夜街道上沒了白日裡的熱鬧，每個店鋪都已閉門閉戶，處處冷冷清清。
然而這時夜深人靜時，數道車軲轆聲與馬蹄聲傳來，一輛輕便樸素的馬車悄然地駛入一巷道，最後在一普普通通的宅院後門停下，緊接著馬車裡出來兩個帶著面紗的女子，其中一人輕輕叩門。
不一會兒，房門開啟，二人相繼進院。
屋裡燈火明亮，帶著面紗的兩女子揭面露出真容，一個是九若虞，一個是那眉骨帶疤的女子，不過因為上次被世女一劍刺傷，此時面色仍有些泛白。
秦一瀾謹慎地察看屋外情況後關好門，立刻來到那女子身邊，面露擔心之色，“夢姨，您的傷可有好些？”
夢姑為了她，甘願受世女一劍，此時她一臉慈愛，笑著搖了搖頭，“沒事。”
秦一瀾仔細打量她一番後，先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蹙眉道：“不是跟您說了，讓您別再跟著我了嗎？為何不聽我話？”
夢姑雖是成年高大的女子，現在站在秦一瀾面前卻猶如一個挨訓的小孩，知錯地垂下頭，道：“我……我擔心你。”
秦一瀾看著受傷的夢姑又氣又心疼，當初她故意支走夢姑偷偷離開，就是不想她跟來，沒想到夢姑還是來了。
九若虞打量完屋子，終於看向秦一瀾，“你這是離開了沁雪園？”
秦一瀾聞聲，對上九若虞審視的目光。
上次與韓大小姐巷道分別後，回沁雪園時就碰到了等候她多時的九若虞，從她口中得知夢姑來了京城，同時還將夢姑來京後所做之事悉數告訴她，這才知道夢姑闖下不少的禍事。
尤其……韓大小姐遇襲之事與夢姑有關。
她深感愧疚，翌日便從沁雪園離開，結果就碰到了盈姐姐，盈姐姐知道她要走雖是沒攔著，但為她早已置辦了一棲身之所，她這才在京城有了落腳之地。
雖然韓大小姐拒絕了她，但她知道盈姐姐之所以這麼做，必然是韓大小姐背後授意。
面對這份恩情，她感激不盡。
可眼前這位九小姐，她瞭解甚少，僅憑她這段時間照顧受傷的夢姑，就可以讓她卸下戒備，那定是不可能。
她警惕地點了點頭。
九若虞也不傻，看出秦一瀾的防備，她嘴角微揚，笑道：“小小年紀，心思不必如此重。你放心，我對你的來歷不感興趣，只要你離韓大小姐遠點就好。”
秦一瀾蹙著眉，有些捉摸不透九若虞，“當初你為了私慾，偷偷盜走我的貼身之物，韓大小姐金明池遇襲一事，你難逃干係，現在說出這話，真不知你是真心還是假意？”
九若虞嘴角的笑意消散，面色泛冷，“人已送至，告退。”
“這段時間謝謝你，九小姐。”這時夢姑走出來，看著離去的背影，誠懇地道一聲謝。
九若虞身形一頓，還是扭頭望向她們，“不必謝我，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洛玉珠的緣故。有利可圖，僅此而已。”
夢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武力高強，雖智力微鈍但忠義守諾，至於那孩子雖沒接觸過，但看得出小小年紀心思敏捷，氣度非凡。
其實關於這二人的來歷，她早已調查過，雖是沒查到甚麼，但她隱隱感覺二人沒有這麼簡單，猜測日後必然在京城翻出浪來。
可京城不比其他地，這裡權勢利益縱橫交錯，險惡無比，就算她二人，一大一小翻出浪花來，很快會被渾濁不清的潮水悄無聲息給覆蓋住。
“二位保重。”
說完，她繼續毫不停留地徑直離開。
就在她推開房門之際，一陣瘮人的涼風伴隨著濃烈的殺意迎面襲來，幸得九若虞反應迅速將頭一偏，突然直逼要害而來的飛鏢直直釘入房門之上。
同時一道猶如毒蛇陰惻惻的女子聲音傳來，“好久不見吶！”
雖未傷及她，但她揚起的幾縷髮絲被無情削斷，九若虞眸色一暗，格外謹慎地望著屋簷上站著一動不動的人影，“沒想到這個時候，你還敢出來找死！”
夢姑和秦一瀾察覺不對勁，直奔門口而來，夢姑一看來人，下意識將秦一瀾護在身後。
雪柔面色陰沉似寒水，直接飛躍而下，拔劍直指對面二人，怒不可遏道：“竟然敢合起來騙我，今日一個都休想離開！”
夢姑知道雪柔是來報仇的，而且雪柔功力完全不在她之下，她附在九若虞耳畔，低聲道：“九小姐你帶著孩子離開，她交給我應付。”
九若虞微微蹙眉，扭頭看向她，“對方來者不善，勢必會有一場惡戰，你傷勢還未痊癒，還是帶著孩子走吧。我雖不敵她，但好在輕功不錯，會趁其不備偷偷甩掉她。”
二人武力懸殊，更何況雪柔是心狠手辣的人，夢姑不放心，思忖片刻，忽然趁九若虞不備，用力將她往屋裡一推。
九若虞明顯一懵，待她反應過來時，只見眼前一道人影閃過，緊接著長刀破空一聲，夢姑已拔出腰間長刀，迎面朝雪柔劈去，很快二人糾纏在一起。
“夢姨！”秦一瀾一驚，欲要出去，忽然九若虞攥住她的手，秦一瀾不耐煩地回頭看著她，“放手！我告訴你，我是不會拋下夢姨走的！要走你自己走！”
“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九若虞說罷，看都沒看他一眼，旋即出去。
秦一瀾看著離去的人影，明顯一愣。
雪柔敢一人尋來，勢必是做足準備，面對與她不相上下的夢姑，她早就有了應對之法。
見未傷及雪柔分毫，夢姑頓感不妙，而交手這幾下，雪柔已看出夢姑氣息不穩，很快斷定夢姑身體有傷，於是死死糾纏她，耗盡她的精力。
時間一久，很快夢姑體力明顯不足，雪柔見狀，猛然幾度朝要害刺來，夢姑來不及避讓，手臂被長劍劃破，鮮血瞬間流淌而出，滴落在地。
然而沒完，對方緊逼不放，鋒銳的劍鋒再度迎面直逼夢姑的心臟刺來。
“鏘——”
千鈞一髮之際，九若虞一個閃現，將夢姑用力往自己身後一拉，二人擦身換位時，九若虞另一隻手一伸，借勢拿走夢姑手中的長刀，奮力橫在身前死死抵住，格擋雪柔致命一擊。
與雪柔奮戰後，夢姑肩上傷就已經開始流血，這時意識開始突然昏沉，腳下又虛軟，徹底跌倒在地。
看著受傷的夢姑，秦一瀾急匆匆地跑到她身邊，見手臂的傷口血色呈黑色，頓時驚慌地朝九若虞擔心道：“不好！劍上有毒！”
九若虞一聽，神色瞬間無比凝重，催促道：“快走！快帶著夢姑走！”
“走？唯一與我不相上下的夢姑，現在都不是我的對手，你以為你九若虞能救下她們嗎？”見九若虞前來搭救，隔著交鋒相錯在一起的刀劍，雪柔不斷持劍逼近，同時肆無忌憚朝她睥睨一笑，“在我面前，你不過就是一隻隨手碾死的螞蟻，就你那點三腳貓功夫的，還想跟我鬥？念及你我共謀一場的份上，雖然韓書寧沒死，但畢竟韓書寧受傷，也有你九若虞一份功勞，你現在若是給我殺了她們，我今日便放你一命！”
秦一瀾聞言，心裡驟然一緊，下意識看向九若虞。
九若虞默然不應，眸中寒光乍閃，趁她口出狂妄之時，忽然持刀的手腕轉了一個方向，身形緊跟著迅速一變，朝她下身一橫砍。
可惜雪柔極其敏銳，側身一個後仰避開，九若虞的刀刃雖是未傷其身，但她的衣角被劃掉一塊。
雪柔蹙眉垂眸看了一眼，旋即抬眼惡狠狠地看向九若虞，“冥頑不靈！簡直就是找死！”
雪柔自幼習武，內力深厚，一招一式不僅速度極快，而且步步致命。
刀光劍影之間，金屬擊錚聲不絕於耳，縱使九若虞輕功好，仍被逼得無奈退讓。
在幾次激烈打鬥後，終於兩把鋒刃再次相錯，不斷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火星濺起。
九若虞本就不敵，這時額間汗流不止，身形再也承受不住晃了晃，好在她咬牙穩住陣腳，拼盡全力死死抵擋。
雪柔見狀，彎起嘴角，“不自量力的東西！我現在就送你九若虞去見閻王！”
說罷，她眸中殺意蓄滿，猛然發狠，握住劍柄的手狠狠往前一推，眼看她的劍鋒就要抵在九若虞的脖頸上時，忽然一陣涼涼的夜風吹起，庭院落葉紛紛飛在空中，瞬間亂了人眼的視線。
雪柔見狀，立刻察覺不對勁。
果然下一秒風聲驟停，無數落葉下墜時，突然空中寒光一閃，右小盈驟然出現而且身法極快，飛速持劍朝雪柔心口襲來，雪柔眉頭一皺，“又來一個送死的傢伙！”
雪柔不得不撤劍閃開，立刻後退幾步。
這邊沒了雪柔狠辣要命的攻勢，已拼盡全力的九若虞鬆了一口氣，此時力竭癱軟握刀單膝跪地，額間的汗珠打溼鬢髮，胸腔內的那顆心持久怦怦直跳。
顯然面對剛才那一剎的生死險境，仍心有餘悸。
見右小盈突然現身，秦一瀾心裡先是一喜，隨後驚撥出聲提醒：“盈姐姐小心！她劍上有毒！”
右小盈擰眉，瞬間十足戒備，握劍直指雪柔，“你現在就是一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竟然還敢出來露面！正好我家姑娘的帳還沒跟你算呢！”
“跟我算賬？”雪柔面露一絲輕蔑笑意，特意看向一旁的九若虞，意味深長道：“可害韓書寧的並非我一人，你家姑娘受傷，九若虞也有一份呢。”
九若虞眼睫微顫，沉默未語，眉眼之間已浮現愧疚之色。
右小盈聞言側眸，蹙著眉頭，深深地看了一眼九若虞，隨後冷冷地盯著對面的雪柔，“少在這煽風點火，這事我家姑娘自有決斷，就不需要你這卑鄙小人在這說三道四。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今日有我右小盈在，你休想離開此地！”
說罷，她拿著劍朝九若虞刺去，雪柔臉色一變，旋即也迎了上去，瞬間庭院裡劍影縱橫，衣袂翻飛。
九若虞暫時喘息後，趁她們打鬥時，立刻朝著秦一瀾走去，察看夢姑的情況，好在秦一瀾反應迅速，第一時間給夢姑止住了血，但她體內的毒……
九若虞無奈道：“她中的毒，是特製而成，解藥恐唯雪柔有。”
秦一瀾一臉憂急地看向右小盈，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她身上。
右小盈雖是年輕，但她已是年輕人習武中的得佼佼者，她的每一招式的劍法，包括出劍的速度和力道，極其熟稔與精妙。
短短几個回合後，雪柔的氣息便有些亂，更是被她那一套飄逸靈動的劍法給驚到，她臉色露出異常凝重的神情，趁兩柄劍交擊在一起時，她緊盯著右小盈，急道：“告訴我！這套劍法是誰教你的！”
打得好好的，突然一提問，右小盈明顯愣了一瞬，驚訝中有些迷惑，但並未搭理她，繼續同她搏鬥。
雪柔見她不說，再次問道：“回答我！這套劍法到底是誰教你的！”
右小盈又是一愣，沒想到她如此執著，但深知雪柔這人詭計多端，決不可懈怠，趁雪柔這時注意力有些分散，找尋了機會避開要害之處，朝她身上一刺。
忽然身後一道瘮人寒光閃過，她原本以為是而她而來，沒想到那道黑影直接朝著一旁撲去。
“小心！”右小盈見狀，不得不撤劍離開，然而雪柔這時死死糾纏不放。
突然冒出一個黑衣人，還手持長刀朝她劈來，秦一瀾被嚇得一時愣在原地，幸好九若虞反應迅速，電光火石之際，她立刻拿起刀格擋住黑衣人要命一劍，然而黑衣人目標明確，不與九若虞過多糾纏，再次朝秦一瀾刺來，只為要奪取她的性命。
九若虞不傻，一眼就看出對方的意圖，就為了殺秦一瀾而來，可那黑衣人身手了得，功法詭異，九若虞明顯不是她的對手，幾招之下就被逼得連連後退，旋即她將秦一瀾護在身後，催促她離開危險之地，“快走！”
秦一瀾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夢姑，“可是……”
見她猶豫不決，九若虞急道：“我護不了你！快去韓府找韓大小姐！不然你就得命喪於此！”
秦一瀾雖萬分糾結，最終還是聽從九若虞的話快速跑走。
黑衣人見人要逃，隨即一甩袖，一枚暗器飛出朝秦一瀾射去，九若虞眼露驚恐，大聲道：“快躲開！”
秦一瀾聞聲，立刻一回頭看向身後，倏地眼睛睜大，毒鏢離她越來越近，可已是來不及避讓，她害怕得下意識閉上眼。
“不要！”
右小盈心裡一慌，奮力掙脫雪柔的糾纏，欲要截斷毒鏢，終究還是遲了，眼看就要射向秦一瀾的心口。
危急關頭忽然另一柄長刀橫空飛來，瞬間將毒鏢擋住並擊飛，下一秒一道身影閃現，接過空中的長刀擋在秦一瀾身前，眾人紛紛看去，來人竟然是世女身邊的侍衛銀元。
雪柔眉頭一皺，立刻後退幾步。
忽然這時一道短促的哨聲響起，銀元江湖經驗豐富，一聽哨聲就知道這不僅是一種訊號，更是對那黑衣人的命令。
果然黑衣人聞聲，立刻撤劍離開，然而下一刻就被人從屋簷上踢飛滾下來。
與此同時，在銀元出現那刻，雪柔就頓感不妙，腳尖點地欲飛身躍牆，忽然一股勢不可擋的殺意迎面而來，逼得她向院裡一退。
“想走？”不知何時蘇鹿笙面色如冰站於屋簷之上，鋒銳的目光直直看著下面，“本世女若不答應，一個也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