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章 日晚厭遵渚,採菱贈清漪
聽到五皇女喚他陸公子, 陸越清本能地蹙了蹙眉。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陸越清現在嫁給了妻主,成為了韓家的大少主君, 人人見他也都會改口稱呼。
這五皇女明知卻裝糊塗, 而且每次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善。
他本以為五皇女這人性情難測, 或許就是純粹看自己不順眼, 畢竟每個人都各有喜好, 既然不喜歡自己,那他今後便繞開走。
然而這種莫名的敵意, 讓他越發感到不安。
這倒不是他胡思亂想,而是每每五皇女看向妻主時的眼神, 他能感受到一股難以言說又無形的炙熱, 甚至還有些道不明的微妙情感,這不得不讓他覺得五皇女對妻主別有圖謀。
若妻主要是跟五皇女走了, 無一不是入虎口,他絕不可能讓妻主一人去,於是大大方方笑著應答:“好呀。”
白書寧一聽, 蹙眉看向他, 小聲道:“不行, 不能跟我去, 等會兒我讓小盈先行送你回去。”
陸越清牢牢握住女子的手不放,倔強地搖了搖頭, “為甚麼不行, 阿清偏要陪妻主去,反正妻主在哪,阿清便在哪。”
白書寧表情嚴肅道:“阿清,聽話……”
“好了!”看著馬車裡密不可分的二人, 蘇依依眸光一沉,再也忍不住出聲打斷,“既然二人如此難捨難分,那便一起吧,正好本殿下也有些話想同陸公子聊聊。”
五皇女今日來勢洶洶又態度強硬,白書寧無可奈何,只好依勢順從。
到了別院後,白書寧與陸越清被分開,但她不放心,便讓右小盈陪著陸越清,而她一人應付五皇女。
白書寧跟著雲嫚來到依湖搭建的一間漂亮房子。
屋外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湖面上無數翠綠的荷葉隨風搖曳,使得碧浪深處幾朵盛開綻放的荷花若隱若現,格外惹眼。
屋內幾淨明亮,陳設簡單素雅,同這裝飾精緻的別院相比,這裡完全是另一個天地。
可帶她來這做甚麼?
白書寧不由蹙起眉,看向一旁的雲嫚,“既然是有事相談,沒必要如此麻煩,你家五殿下何時來?”
雲嫚沏好茶後,面無表情道:“韓大小姐請稍等,五殿下換好衣服便來。”
話音剛落,蘇依依用一支木簪挽發,身穿潔淨的白衣進屋,同時雲嫚識趣地退下,並特意關好門。
看到來人,白書寧微微一愣,細細打量眼前之人。
自與五皇女見面以來,她一直都是錦衣華服,從未見她穿得如此樸素簡單,忽然這般打扮,確實讓人眼前一亮。
可越是如此反常,她越要謹慎。
見女子盯著自己看,目光從未離開過,蘇依依面色微紅,暗自心裡一喜,也不枉費他特意打扮一番。
他嘴角慢慢揚起,立刻朝女子走近,溫柔的聲音裡帶著一些男兒家的示好與討巧,“我今日這身打扮好看嗎?”
突然向她靠近,白書寧下意識往後一退,“五殿下請自重。”
“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蘇依依置若罔聞,步步緊逼,“今日我還就非要你說出來不可。”
白書寧隱隱不安,“五殿下約在下來這,就是說這些無聊之事,怒在下不奉陪。”
說完,她立刻轉身離開。
“你若敢踏出這門半步,我定讓雲嫚好生招待陸越清。”蘇依依不慌不忙道,可話裡行間透著威脅之意。
白書寧倏地停下腳步,眸色瞬間一寒,袖裡手指攥握,轉身盯著蘇依依,語氣冷冷道:“五殿下你到底想如何?”
蘇依依笑吟吟地再次朝女子走近,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好似剛才一切沒發生似得,輕聲問:“我今日這身打扮好看嗎?”
白書寧自知當下處境,無奈道了一聲好看。
“這就對了嘛。你有傷,來,我們坐著聊。”蘇依依也看出女子的勉強,但還是滿意一笑,欲牽著女子的手,然手指相碰那刻,白書寧飛速地抽掉自己的手,“不麻煩五殿下,在下自己來。”
蘇依依看著落空的手,雖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急不來。
白書寧走上席墊,盤腿坐下後,催促道:“你也知我身體有傷,有甚麼事快說罷。”
“那日我不知道是你,所以才出手傷你。還有一年多前的事,是雪柔揹著我做的,非我授意而為。”蘇依依挨著女子一旁坐下,態度十分認真又誠懇。
白書寧蹙著眉,有些難以置信,“就為這事?”
“是,我不想你對我心生誤會。”蘇依依點頭,“我從未想要傷害你。”
見五皇女心平氣和,此時沒了往日那般冷厲,白書寧便想趁此機會,同五皇女好好聊聊,道:“五殿下,在下之前可是對你有冒犯之處?”
蘇依依察覺到女子對自己的態度變得柔和幾分,嘴角微彎,“從未有過。”
白書寧想了想,雖是不妥,但還是說出口,“五殿下你好女風?”
“好不好女風?”蘇依依笑意深深,將整個身子傾過來,“同我試試不就知道了。”
“五殿下你貴為皇女,還請言行自重。”白書寧下意識往後避開,準備起來離他遠些,怎料腰間的束帶被甚麼攥住。
“想走?”蘇依依彎了彎嘴角,突然手一用力,白書寧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待她反應過來時,一道強勢又厚重的人影飛速欺身而來,白書寧本能地推開身上之人,然而這時竟然渾身使不上半點力,她眼裡浮現一抹驚慌。
看來她還是低估了五皇女做人的底線,氣得大聲怒斥:“你真卑鄙!竟然對我下藥!”
蘇依依得意一笑,見女子難得慌亂又生氣的樣子,反而越看這張漂亮的臉蛋越喜歡,忍不住伸出纖細的手指想要碰一碰女子的臉。
畢竟這件事,他在心裡渴望了許久。
白書寧哪會如他意,使盡全力抬手怒扇了蘇依依一巴掌,“無恥!”
“啪”的一聲響起,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蘇依依兩眼怔怔地看著女子,似乎還未反應過來。
見對方臉上清晰可見手掌印,白書寧不禁有些後怕,生怕激怒了他,瞬間格外警惕,努力強調:“五殿下你清醒點!我是女子,你若想發洩,去找你後院那些鶯鶯燕燕!”
“你打我?”蘇依依眼眶泛紅,捂著臉委屈地看向女子,帶著可憐的哭腔:“你竟然打我……”
白書寧明顯一愣,她本以為五皇女因此大動肝火,沒想到還當著她面哭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雖讓她一時不知所措,但還是理智道:“若不是五殿下言行輕浮,強人所難,情急之下為了自衛保身,我這才不得不動手。”
說完,她趁此機會起身逃離。
見人要走,蘇依依臉色一變,剛才還溼漉漉的雙眸瞬間一片晦暗,快速抓住女子纖細的手腕,再次將其禁錮在墊子上,令她無處可逃,“打了我還想走?我這可沒這麼便宜的事。”
白書寧本就受著傷,加上中了藥,現在真是無計可施,無比惱怒道:“冥頑不靈!你到底想要幹甚麼!”
“我想要幹甚麼?”蘇依依漆黑的眸底不斷翻湧,猛地用力扯開女子衣領,俯身直接在女子露出的雪肩上,發洩般狠狠一咬。
白書寧渾身一僵,眼睛倏地睜大,很快被肩上的疼痛將她拉回神來,奈何無論她如何掙扎,也無濟於事。
她努力冷靜下來,也不再掙扎,忍著身體的不適,緩緩道:“我大婚那日夜裡,在淨室外偷看的就是你五殿下吧?”
蘇依依抬起身,眸色漆黑,沒有說話,但唇瓣上帶著一層鮮紅的血色,不禁為他增添了幾分妖冶絕豔。
白書寧見狀,知道自己賭對了一半,繼續道:“不過那日五殿下不請自來,又匆匆離去,似乎忘了抹掉甚麼東西,比如您未換鞋,還來不及掩飾的腳印……”
蘇依依眸光暗下,眼裡陡然出現一股狠厲之色,伸手掐住女子的脖子不斷髮緊,“你可知你說了甚麼,信不信我現在殺了你。”
賭對了另一半,白書寧神色不懼,“五殿下若是保證今後不再糾纏在下,自然無人知道五殿下的秘密,否者你最好現在殺了我。”
蘇依依沉默未語,心裡卻是萬分掙扎,久久地看著女子,最後將手收回。
白書寧沒了束縛,顧不得肩上的疼,趕緊理好衣服起身,然還未拉開距離,又被蘇依依一把扯入懷裡,白書寧本能想要掙脫,奈何仍被對方壓制,無奈氣惱道:“五殿下這是想要反悔?”
“寧姐姐,你、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蘇依依再也忍不住,難受地垂下眼眸,因為極度不捨,十分珍惜眼下這個難得的機會。
他不斷收緊手臂,好似要把人揉進自己的懷裡,同時低頭將臉埋在白書寧的頸窩,委屈巴巴地哭道:“日晚厭遵渚,採菱贈清漪[1],我是子菱啊……”
“日晚厭遵渚,採菱贈清漪。”白書寧下意識在口中念著,忽然腦海深處塵封已久的記憶被重新開啟。
作者有話說:【1】來自南北朝詩人謝朓的《隋王鼓吹曲 泛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