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放下
離開之後, 銀元仍有些擔心，“世女，為了保險起見, 要不屬下還是派幾人盯著？”
“放心, 跑不了的。”
蘇鹿笙氣定神閒地看著手中的玉佩, 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好歹與她同窗過, 還是瞭解幾分，柳青雲不是柳月梅那老狐貍。比起她那狡猾又重名譽的老孃, 柳青雲這人倒是簡單得多，這些年她領兵在外, 這身上除了殺氣重點, 可沒有官場那些臭陋習。要不然剛才她想要撇得乾乾淨淨，早就對段敏棄之不顧, 哪還會用祖傳的玉佩作保。”
“這柳家原本並非高門大戶，若不是一心只為陛下盡忠，也不摻和黨派之爭, 又怎會深得陛下的賞識, 一朝成為朝中有權有勢的新貴寵臣。柳家有如今這般地位, 柳月梅是不容有半分閃失, 更不會受人裹挾，更何況陛下命錦衣衛插手進來, 錦衣衛可是陛下的親衛, 除了陛下無人敢調動，所以段敏這事，威脅不了那老狐貍。柳青雲年輕有為，軍功赫赫, 是如今陛下最倚重的人，唯有她有利可圖。”
“世女好大的口氣！簡直太張狂了！”
陌顏看著離去的人影，臉上寫滿了不悅之色，“小姐年輕有為，這些年立功無數，陛下更是對小姐青睞有加，現今以柳家在朝中的位置，難道還不及那韓家？就憑一個無功無祿的韓書寧，就想問責柳家，也不看看韓書寧自己是誰，還想整個柳家為其陪葬，如此狂妄之語，還真當韓書寧是皇親國戚呢！”
“住嘴。”柳青雲怔怔回神，眸色一片深沉，掃了一眼陌顏，“禍從口出，還不嫌現在麻煩不夠大嗎？”
陌顏臉色微變，垂下頭，“屬下知錯，可世女此舉明顯別有企圖，我們當真任她擺佈？”
柳青雲眉頭皺了皺，“我柳家又豈是貪生怕死，畏權怕勢之輩，我倒要看看這世女葫蘆裡到底在賣甚麼藥，只是這件事鬧的動靜太大，錦衣衛都出了面，可見陛下很看重此事，再則……”
韓書寧遇襲這事，就算鬧得再大，與她毫無關係，要不是陸公子……若是讓他知道柳家也牽連其中，只怕會對她有所誤解。
“青雲姐！救救我！救我……”
這時段敏身上的毒性又開始發作，渾身上下奇癢難耐，她扯下頭紗一邊不斷用手抓撓，一邊向柳青雲求救。
柳青雲聽見身後的響動，拿著藥瓶立刻朝她跑去，結果走近一看真容，猝不及嚇了一跳，果真如那紅衣少女所言，面板被抓破流血，有些開始化膿，還散發著微微惡臭。
這要是再過幾天，毒性深入得久些，到時只怕是面板潰爛不成樣，渾身無一完好。
若是如此折磨，還真是生不如死。
“都流血了！別再撓了！”陌顏微微作嘔，看不下去，上前阻攔，可惜段敏癢得難受，發瘋般根本停不了手。
突然柳青雲直接將段敏打暈，陌顏順勢扶住，柳青雲隨後攤開手掌立刻倒出藥丸，然而藥瓶倒盡，掌心僅有三顆。
陌顏一看，氣憤道：“世女還真好心機！”
柳青雲面色倒是平靜，並無多大的波動，好似在意料之中，她取出一顆藥丸放入段敏口中，待喂好藥後，柳青雲吩咐道：“段敏如此模樣，現在京城是回不去了，你將她帶去我那草廬暫住，在這件事沒結束之前，段敏不可露面，還有今日之事一個字不能其他人說。”
陌顏道：“段敏要是一直不露面，主上與公子勢必要問。”
“阿孃那邊我來應付，至於小瑾……他沒這個心思。”自從韓書寧出事那天起，小瑾就被阿孃禁足在房，哪也不准他去，現在每天心心念念韓書寧的情況。
柳府。
“小瑾聽話，別再鬧了。”
“你不吃不喝，這身體怎受得了。”
“阿爹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飯菜，快把門開啟......”
在精緻的庭院裡，一位容貌清秀，眉目柔和的中年男子端著飯菜，正憂心忡忡地站在房門外，此人便是這府裡主君蕭氏。
奈何屋裡人不說話，他只好又繼續盡力勸說著，“孩子，不要怪你阿孃，你阿孃之所以攔著你，那也是有緣由的，我柳家與韓家原本關係淡漠，又同為武官，在朝上不免有些摩擦，你說你這個時候要去韓府，這不是……”
蕭氏無奈嘆了嘆，“再說你阿孃也是為你好，這男兒清譽最是要緊，你一個還未出閣的公子，怎可以同已有家室的韓書寧來往呢。”
“好孩子，聽話，快把門開啟。”
“阿爹，我來。”安頓好段敏後，柳青雲便回了府，一進院子就看見阿爹又在小瑾房外勸說。
蕭氏無奈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對著柳青雲道：“青雲，好好勸勸你弟弟，千萬別把自個身體當兒戲。”
柳青雲接過飯菜，“阿爹放心，小瑾這交給我，您先回房休息。”
蕭氏走後，柳青雲便屏退院裡其他人，隨後對著房門，語氣輕柔說了一句，“小瑾，韓書寧沒事。”
“真的！”話音剛落，房門突然從裡開啟，一道人影飛快閃現在柳青雲面前，險些撞上她手中的飯菜，幸好她反應迅速，將食案移到旁側。
“阿姐你說的是真的嗎？她真的沒事嗎？”柳司瑾神色激動，緊緊地抓著柳青雲的衣服，睜大眼睛帶著無比期盼的目光看著她，“阿姐！你快回答我！快回答我！”
柳青雲眉頭皺起，看著神色憔悴的柳司瑾，滿臉都寫著心疼之色， “進屋聊。”
柳司瑾一聽，趕緊將柳青雲帶進屋後，繼續追問，“阿姐快說！快說！”
柳青雲放下手中飯菜，“不急，先把飯吃了，”
“阿姐先回答，不然我不吃。”柳司瑾眼裡露出一些遲疑，“還是阿姐故意誆騙我？”
柳青雲關上房門，轉身對著他道：“阿姐沒騙你，韓書寧沒事。”
柳司瑾半信半疑，“我讓元福偷偷幫我打探韓家訊息，結果一點訊息都沒有，這韓家現在密不透風，那阿姐從何處得來的訊息？”
柳青雲直言：“世女同我說的。”
“世女？”柳司瑾微微一驚，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世女與韓書寧的關係匪淺，她所言必定為真，這下你該放心了吧。”柳青雲指了指桌上的飯菜，“快把飯吃了。”
“阿姐你去見世女了？”柳司瑾不禁蹙眉，阿姐定是為了他，這才與世女見面。
“是。”柳青雲微微點頭，今日之所以答應前往，確實有這一原因，她不忍心看著小瑾每日為一個女子茶飯不思，憂心勞神。
“那阿孃知道嗎？”柳司瑾有些擔心。
柳青雲神色肅穆道：“這件事不能同阿孃講。”
“小瑾明白。”柳司瑾認真地點頭，阿孃一向對她們管束甚嚴，不讓她們與他人來往過深。
聽阿孃說，尤其近些年，黨爭十分激烈，為了不趟這渾水，阿孃寧願阿姐在外辛苦，也不要她回京。
這次陛下未下旨召見，阿姐為了陸公子，貿貿然自己告假從邊關回來，已是犯下了大罪，好在陛下寬宏大量，並對阿姐未問責，反而許阿姐一個月的探親假。
然後這探親假沒過幾日，已有不少人給阿姐送禮下請帖，其中不乏五皇女和九皇女，她們現在個個都盯著阿姐，所以行事需慎之又慎。
“心事解決了，快吃飯吧。”柳青雲催促道。
“嗯。”柳司瑾嘴角微揚，突然伸手一把抱住柳青雲，“小瑾就知道，阿姐最疼小瑾了。”
柳青雲身體微震，目光逐漸柔和幾分，“好了，快去吃飯。”
柳司瑾笑著鬆開手，坐下吃飯，而柳青雲在一旁靜靜看著吃飯的柳司瑾，久久未說話，
她這些年一直在外，對親人的陪伴少之又少，尤其對這個弟弟虧欠最多。本來想這次回來，多陪陪他出門遊玩，怎奈何小瑾滿腦子都想著韓書寧。
一提到韓書寧，柳青雲不由心生鬱悶，逐漸蹙眉，微微一嘆，“真不知這韓書寧有甚麼好的。”
柳司瑾一聽，驀地抬起頭看著柳青雲，“反正在我的眼裡，她哪哪都好。”
柳青雲眉梢一挑，道：“就因為她出手救了你兩次，就讓你芳心一動，非她不嫁，這可不是甚麼喜歡，不過是一時的好感而已，這樣的感情，來得快，去得快，你還是趁早放棄，別對韓書寧浪費感情了。”
柳司瑾皺了皺眉，放下筷子，“我對她才不是一時好感，我是真得喜歡她。”
見他仍執迷不悟，柳青雲狠下心道，“可你不要忘了，她……她已有家室，她已經娶了夫郎。若她真對你有情，又怎會不知你的心意？小瑾，阿姐所言雖是刺耳，但卻是事實，你若是如此繼續下去，受傷得只有你自己，你明不明白！”
柳青雲的話不僅刺耳，而且猶如無數刀刃直戳他心窩，柳司瑾眼眶漸漸泛紅，慢慢垂下頭，帶著哽咽的聲音輕輕道：“所以……阿姐你也是這樣勸自己的嗎？”
“我……”柳青雲身形微晃，眉眼之間浮現一抹黯然。
其實經過那日金明池之後，她整個人有一段時間處在極度痛苦之中，但也正因為那場痛苦，她逐漸也想明白了。
“男女之情若非兩情相悅，而一味苦苦強求，這樣只會傷人傷己。既然此生相遇無緣，那便不妄取，只願所愛之人幸福安好，就夠了。”
“那阿姐現在放下了嗎？”
“來日方長，慢慢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