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章 “若老身不答應呢!”……
“若老身不答應呢!”
韓老主君已是神色憔悴, 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幾歲,本年歲已高的他扶著桌子強撐著搖晃的身子,露出決絕如鐵的眼神, 字字清晰道:“就憑你今日三言兩語, 就能抵得了我韓家這麼多年花費的心血!就憑你一句寧兒非我韓家骨血, 就能把寧兒從這個家帶走!還是你以為我韓家人情淡漠, 就能允許你斬斷寧兒與這個家所有關係!”
雲伯聽著這話, 心裡已是百倍煎熬,韓家對大小姐恩重如山, 尤其韓老主君待大小姐疼愛有加,這麼多年是竭盡全力地對大小姐好, 他又怎會抹掉韓家、韓老主君所做的一切呢!
他連忙搖頭道:“老主君您誤會了, 我並非此意……”
未等他解釋完,韓老主君直接打斷, 語氣已是十足堅定,“不管你此番回來是何意,寧兒這事老身不答應!”
雲伯為難地蹙起眉。
要不是陛下步步緊逼, 他也不會打破這一切, 將埋藏多年的真相揭露。
之所以想接走大小姐, 一為大小姐的安危, 至少在京中的紛爭還未爆發前遠離。
二來也是不想讓韓家牽連其中,韓家世代忠臣, 不可因大小姐的事, 做出任何違抗聖意之舉,要不然他這輩子的罪責可就大了。
雲伯下了決心,顧不得其他,唯有得罪道:“此事容不得老主君決定, 雲伯只有冒犯了。”
“你敢!”韓老主君猛地提高音量,帶著怒火反手一揮,將桌上茶盞統統拂袖而摔,瞬間發出巨大的聲響,院裡的劉管事一聽,眉頭一皺,急匆匆地推門而入,“老主君!老……”
親眼目睹屋內砸碎的場景,劉管事頓時凝噎,看著老主君眼裡含著淚,悲憤欲絕的樣子,劉管事心裡倏地一咯噔,這定是有大事發生,不然老主君也不會大動肝火。
這雲伯到底同老主君說了甚麼!
*
今日天氣晴好,京城各個街道早已是一片熱鬧之景,行人來往不絕,攤販商家攬客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披著長袍,裹著頭紗,渾身上下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從一藥鋪出來,飛快地朝著城外方向移動。
很快那女子便來到城外,剛沒走幾步,忽然她停下腳步,好像發現了甚麼身後的異常,迅速轉身並拔出腰間的長刀,警惕四周道:“誰!出來!”
話音一落,林間微動,隨著幾聲鳴叫,柳青雲帶著隨從陌顏從林中走了出來,並一眼認出了那把長刀,帶著溫怒的目光直呼其名,“段敏,還不打算揭面嗎?”
看到來人那刻,段敏一下子慌張到說話哆嗦,“青…青雲姐,你怎麼在這?”
“她怎麼在這,自然是因為本世女吶。”這時蘇鹿笙與銀元現身,同時身後還跟著一位豆蔻之年的紅衣少女,不過她們一出場就死死地盯著段敏,那目光好似獵鷹盯著獵物般,犀利得瘮人。
“世女!你…你們!”段敏身體一震,眼睛倏地睜大。
蘇鹿笙厲聲道:“事到如今,還不如實交代!”
“交代甚麼?”段敏眸底閃過一絲驚慌,佯裝鎮靜道:“我不明白世女這是甚麼意思?”
“死鴨子還嘴硬!”蘇鹿笙面色如冰,暫壓心裡的怒火,喊了一聲“金寶”,一旁紅衣少女頃刻會意,上前幾步從隨身攜帶的布包拿出一小木盒,隨後開啟取出一片綠葉。
不過這枚綠葉被她儲存十分完好,依舊綠意濃郁,鮮豔不變,彷彿剛從樹上摘下的,可惜除了中間一小處泛著黑。
段敏嗤笑道:“我還以為甚麼呢,不過就是一樹葉,世女該不會就想用這小小的一片樹葉定我罪吧!”
“還真不見棺材不掉淚!”金寶冷哼一聲,“就憑這一片不起眼的樹葉,就可以讓你罪責難逃。我手中這小小的樹葉,可不是在路邊隨手一摘而來,它可是從金明池韓大小姐遇襲之地摘的。此葉身偏中有一針眼,雖小難以發現但絕逃不得過我的眼,這孔洞四周呈黑色,乃是毒針飛穿而過所致,而這毒針嘛……就得問問閣下了。”
聞言,段敏心口一緊,額間逐漸冒汗,“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休得胡言!”
銀元眉頭一蹙,欲上前教訓,蘇鹿笙忽然出聲,臉上帶著看戲的表情,“金寶就是一小毒物,這嘴巴也是像淬了毒的,吃不了虧。”
金寶氣得臉頰鼓起,說話也毫不客氣,“你才乳臭未乾呢!裹著跟一個蠶蛹似的,還真以為自己能化蛹成蝶啊,我看你就是一隻噁心的撲稜蛾子!”
“你!你!”段敏被懟得氣結,一時說不出話。
金寶微抬頭,傲嬌地拍了拍胸膛,“我金寶師從南極山仙婆婆,雖自小開始學習醫術,但最擅長各種毒物。這葉子上沾的毒名叫癢心散,中此毒者先會忽冷忽熱,緊接著突然奇癢無比,身長無數膿瘡,雖是要不了命,但會傷膚毀容,惡臭不止,足以將人折磨得不成人樣,這活著比死還難受。”
說著,金寶上下打量段敏,“我看你啊……現在定是一隻又醜又臭的撲稜蛾子。”
段敏嘴角又一抽,剛要說話,金寶根本沒給她機會,搶先道:“是真是假,敢不敢脫下來讓大家瞧瞧?”
這時蘇鹿笙目光幽幽地看向柳青雲,“想必柳少將軍都聽清楚了吧,本世女之所以事前知會,是看在你柳家的顏面,畢竟她算是半個你們柳家的人,不過本世女的耐心是有限的,柳少將軍可不要讓本世女親自動手。”
柳青雲表情十分肅然,知道一旦世女一出手,這事便就再無迴轉的餘地,她直接朝段敏走去,欲要扯下對方包裹的頭紗一探究竟。
面對柳青雲的靠近,段敏馬上神經緊繃起來,揮刀步步後退,“青雲姐!不要過來!”
柳青雲腳步一頓,看著對向自己的鋒刃,逐漸皺起眉,一旁陌顏立刻怒斥一聲,“段敏!你瘋了!難不成你要與小姐動武?”
段敏視柳青雲為阿姐,在心裡一直是親人般的存在,除了心懷敬意,更多的是無盡的感激,
段敏本是一小城鎮的布商之女,生活富足安逸,怎料年幼時相繼喪母喪父,而他的親姨母為了霸佔她的家業,不惜花重金買兇殺她,而她為了活命不得不背井離鄉,最後流落成了一個小乞討。
若不是途中遇到柳青雲被她收留,只怕她早已死在異鄉。
面對這份這輩子無法償還的莫大恩情,她垂下頭,默默收起長刀,“段敏不敢。”
見狀,柳青雲眼睫微顫,總歸相處多年,還是有感情的,不會看著段敏踏上不歸路,她走到段敏面前,緩緩道:“突遭家世變故,你五歲流落街頭,六歲入我柳家門,這麼多年過去,你雖非我族姓,可從未視你為外人。不管你犯下多大的罪責,只要及時悔悟,知錯就改,依然入我柳家門。”
“青雲姐!”段敏眼眶一熱,愧疚難當,繼而朝她跪下,顫聲道:“我錯了!我錯了……”
柳青雲默默地看著跪在地上段敏,心裡五味雜陳,她沒想到段敏竟然會對韓書寧下手,無論是何緣由,終究是犯了大錯。
既然犯了錯,自然要擔責,就怪不得別人找上門來。
但柳青雲也不傻,世女明明證據在手,可以直接抓人送入官府,卻要繞這麼一彎子……
想到這,柳青雲不由眉宇一沉,眸色晦暗地轉身看著蘇鹿笙,“世女今日讓在下來這,只怕是沒有這麼簡單吧?”
“柳少將軍聰慧。”蘇鹿笙迎上對方的目光,嘴角揚起一抹不明的笑意,“本世女還以為你柳少將軍怕惹火上身,會置身事外呢,沒想到也會念舊重情。好在韓大小姐已無性命之憂,這才讓你柳家有緩和的餘地,不然錦衣衛一旦查到這,不用本世女說,柳少將軍也是知到後果的。”
這人要是在昭獄走一遭,各種酷刑上身,就算不死也得殘,柳青雲微一沉吟,道:“段敏犯下大錯,難逃罪責,我柳青雲懇請世女,但求能留她一命。”
蘇鹿笙眸光微閃,“這個就得看你柳少將軍的態度了。”
柳青雲擰眉,“世女想要在下做甚麼?”
蘇鹿笙佯裝思索,隨後開口:“本世女還未想好,等想好自會告知,不過柳少將軍如此重情重義,想必應該不會是出爾反爾之人吧。”
柳青雲隨手扯下腰間的玉佩扔給蘇鹿笙,道:“此玉乃是我祖傳之物,可作保。”
蘇鹿笙看著手中質地極好的玉佩,彎了彎嘴角,“柳少將軍好魄力,不愧天生將才,本世女突然有點喜歡你了呢。”
聞言,柳青雲眉頭一下子皺深。
蘇鹿笙勾著玉佩的繩子轉圈圈,滿意地轉過頭看了一眼金寶,金寶努了努嘴,不甘願地走過去,便將包裡的一藥瓶給柳青雲,“能解癢心散的,這世間沒幾人,不過在下除外。你手中那藥可暫緩癢心散的毒性,要想徹底解掉,你得聽話,不胡來。”
“金寶,我們走。”蘇鹿笙笑道。
“來了。”金寶臨走之際,特意拍了拍自己的布包,做出一幅兇狠的表情,“否者我金寶毒死那隻撲稜蛾子。”
剛走沒幾步,蘇鹿笙忽然轉身,眸色寒冽如霜,先掃了一眼段敏,再看向柳青雲,冷冷道:“不過你們真該慶幸韓大小姐沒事,不然你們都得給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