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白書寧看著衍衍正拿自己……
白書寧看著衍衍正拿自己回來時買的小玩意在一旁安靜地玩耍, 於是默默地帶著金葉子走到另一側,畢竟有些事不方便讓孩子知道。
金葉子會意自覺地跟上,以為姑娘心軟了。
“姑娘, 您可說過只要不鬧出人命, 任由我折騰的, 再說他們也是自食後果, 誰讓他們不安分。”
白書寧語氣淡定道:“這件事我從未想過要留情, 你且隨心而做就好,你在這陪著衍衍, 我現在去家祠一趟。”
金葉子眼睫顫動,輕輕地點頭, “是。”
離開蘭芷園後, 白書寧滿懷心事地朝著祠堂走去,可是每朝前靠近一點, 腳踝上猶如帶著千斤鐵石,每走一步,似乎已經耗盡她全身的力氣。
當初從桃花村回到韓府的第一天, 她其實有嘗試來夢中出現的地方, 可是每次剛一踏入, 就疼得白書寧瑟瑟發抖。
腦海裡就回想起, 頹然伏地痛苦蜷縮著瘦削身子的韓書寧。
白書寧忍著心尖的絞痛,緩步來到祠堂外的庭院內, 抬眸環顧四周, 慢慢地泛紅的眼眶裡溢著點點淚光,但卻沒有落淚。
是夢中的樣子,但又不一樣。
沒有無數殘葉落花敗滿庭,沒有雷雨交加, 淋漓不斷,更沒有女子失聲慟哭。
白書寧微微抬了頭。
此時天很藍,雲很白,微涼的夏風溫柔地吹過,輕輕地帶走幾片翠綠的樹葉,落葉在空中展示著自由落體的美麗與輕盈,盡顯一派歲月靜好之景。
四季更疊,輪轉而回,一年之久,物是人非。
白書寧心情複雜地在原地站立良久,忽然她身形一動,終於伸手提裙上臺階,邁步進入肅穆莊重的祠堂內。
同時一股強烈的錐心之痛席捲全身,忽感身體後背的鞭傷在隱隱刺痛,白書寧上前屈膝跪在蒲團上,慢慢地閉上眼,雙手合十,虔誠地祈願與祭拜。
其實對於白書寧來說,她來到東陵,第一次遇見並相識的人不是金葉子,也不是蘇鹿笙。
而是已逝去的韓書寧。
雖然她們沒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也未曾見過面,可她卻很熟悉,在韓書寧的身體裡,在她過往的回憶中,切身感受到她的人格魅力,並被她深深吸引。
她能借用韓書寧軀體繼續活在人世,何其有幸。
然而如今回了韓府,她卻不能在韓式家祠裡擺上韓書寧的牌位,只能讓她在寒山寺久伴古佛青燈。
這一刻,白書寧愧疚難當,雖閉著眼,可眼角兩側悄然無息地留下兩道清淚。
終於到了響午,謝知景已經會完客,來到家祠的庭院內,他吩咐劉管事屏退一切下人後,面色凝重地慢慢朝祠堂內走去。
他一邊邁著沉重步伐,一邊抬眸盯著前方。
古樸的大門敞開,遠遠地就看見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謝知景臉色漸白,細細地看著,不由心中酸楚。
時隔一年之久,他掛念不已的寧兒終於回來了。
要不是當年寧兒離京前,給他留了一封信,他絕不會讓寧兒這孩子在外這麼久。
“寧兒……”
謝知景看著這瘦弱的背影,眼裡充滿憂傷與疼惜,再也忍不住垂淚輕喚。
白書寧聽著聲,就知道韓老主君來了,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從蒲團上起身,剛一回頭,就見一道微微佝僂的顫影撲過來,一把抱住她聲淚俱下,“寧兒,我的好孩子……你終於回來了…….”
來人因為年紀大了,嗓音雖不再明朗清潤,變得格外低緩,然而此刻帶著痛苦的哭腔,更容易將滿溢位的悲傷的情緒潛入對方的心底。
聞言,白書寧安然未動可目光動容,深受感染,眼眶微熱,伸手扶住他,“祖父……寧兒回來了。”
謝知景抬起頭來,目光依舊痛楚,“我的好孩子……”
白書寧凝望著眼前服飾簡單的長輩,他頭髮花白,雖是滿臉皺紋,可面容慈祥,一看就是和藹可親的老人家
白書寧有禮貌地柔聲問候,“您近來可好?”
聽著女子聲,謝知景微微一愣,竟然有一絲恍神,不知為何看著自己心心念唸的孫女,有一種說不上的陌生之感。
可這樣的想法展露一點,很快就被心裡積壓的思念蓋住,而且大抵覺得許久不見,祖孫之間難免有些生疏。
謝知景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緩緩道:“很好,祖父我很好,寧兒不用為我擔心,倒是你,在外這麼久,定是受了不少苦,都怪祖父管教無方,持家無能,讓你……”
“祖父,有些事已經過去,就不要再提,我們都要向前看才是。”白書寧眉目溫和,出聲安慰。
祖父年事已高,為了她每憂心一次,只會讓他積鬱成疾,病痛纏身,所以在祖父面前,為了不讓他擔心,韓書寧都是輕鬆淡然,一笑而之。
而且韓書寧對於當年自己出生那晚的事,她一直都知道。
阿爹難產,保大保小,這兩難之際,無論做出甚麼樣的抉擇都是沒有錯的,所以在韓書寧心裡從未對祖父有過半點責怪之意。
看著孩子依舊還是如此懂事,謝知景越愧疚難當,難受得低下頭抹眼淚,不經意間瞥見她腰間佩戴的那一抹紅色,瞬間身體就僵住一動不動,怔怔地看著並蒂同心結。
十多年過去,再見舊物,謝知景腦海裡回憶的潮水開始翻湧。
當年要不是他做主,讓寧兒與陸家締結姻緣,寧兒也不會無辜遭受被人毀約之痛。
白書寧察覺到祖父他老人家不對勁,垂眸望向他目光停留處,她眼眸微動,“砰”得一聲雙腿跪地,半低著頭,“祖父,寧兒心中有一事,還望您能應允。”
謝知景觸動殤情,心中悲憤,難以平復激動的情緒,“當年在雙方長輩同意下,讓你與陸家的陸公子定了親,本以為是一樁好事,結果兩年不到,她們陸家就要解除婚約。”
“虧他們陸家世代經商,偏偏背信棄義,我以為她們陸家不同,以誠為先,沒想到卻是利字當頭。既然已經失信於人,又如何再以誠相待!”
白書寧蹙起眉,抬眸道:“祖父,其實韓家事出有因,並非有意毀約,而我與陸公子心意相通……”
“寧兒,你不要再解釋。”謝知景不願聽下去,立刻出聲打斷,到底是寧兒這孩子太心軟,沉重地閉了閉眼,“我不管你與陸公子到了何種地步,今後必須與他不再有任何來往!”
白書寧沒想到這位祖父如此態度堅決,看來他被陸家毀約這件事傷透了心。
“您若不答應,寧兒就一直跪地不起。”
“寧兒你……”謝知景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面色乍白後狠下心來,“想跪就跪罷,總之與陸家的親事,無論如何我是不會答應的!”
說完,謝知景怕自己心有不忍,立刻轉身離開。
事到如今,白書寧只好調整跪姿,面朝著祖輩牌位繼續在祠堂內跪著。
期間劉叔前來勸解,還不忘為她拿來充飢的零嘴,只可惜白書寧心意已決,劉叔搖頭嘆息,“唉,你這傻孩子。”
說罷,怕她餓著,便將吃食硬塞在她蒲團下再離開。
直到申時,日落黃昏。
白書寧跪了許久,雙腿現在已經麻木沒有知覺,可依然保持挺拔的身姿,巍然不動。
忽然門外再度傳來漸漸走近的腳步聲,白書寧以為是金葉子,誰知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阿姐。”
白書寧眼眸一動,“你怎麼來了?”
“我來陪阿姐。”韓安宛毫不猶豫地跪在她身旁的另一個蒲團上,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始終低垂著頭。
聞言,白書寧心中熨燙,溫和的視線安靜地落在她的身上,雖然世女已經將韓安宛知悉的事情告訴她了,可畢竟這層窗戶紙在她眼裡還沒有戳破。
更何況有些事,維持現狀最適宜。
“我跪在於此,並非祖父責罰,而是阿姐我有事求於祖父,安宛,不用陪著我,回去休息罷。”
韓安宛慢慢抬眸凝視著她,目光無比堅定,“今後只要阿姐有事,安宛都會陪伴在阿姐左右,不離不棄。”
白書寧神色微震,被韓安宛對韓書寧昭昭可見的敬愛之心有所觸動,她現在漸漸明白韓書寧為何對韓安宛如此厚愛和重視,也越來越佩服她待人之道。
白書寧收回視線,默默地望著前面陳列的牌位,語重心長道:“千枝歸一本,萬派總同源。你我雖非一父所生,但是同為一脈相承的韓家子孫,既然是一家人,就沒有解不開的難題,也沒有化不了的心結,而我們作為韓氏後人理當奉先思孝,敦族言歡。”
說著,白書寧頓了頓,望向她,“安宛,你能明白阿姐的意思嗎?”
白書寧語調平緩,彷彿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讓眼眶溼潤的韓安宛,眸中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安宛,明白。”
白書寧眼波輕動,微微笑著,“好了,既然明白,你回去罷,不用陪著我。”
韓書寧並未起身,反而很好奇,祖父一向疼阿姐,都會盡其所能對阿姐好,如今到底是甚麼事都讓阿姐下跪所求,而祖父卻仍沒有答應。
“阿姐你到底向祖父所求何事?”
一炷香過後,祠堂內突然傳來一道緊急的呼叫聲。
“快來人!快來人!大小姐暈倒了!”
韓安宛面露驚慌,焦灼地抱著昏迷不醒的白書寧從屋裡跑出來,直奔蘭芷園。
與此同時,白書寧暈倒的訊息很快傳到沐春園。
“砰——”的一聲,謝知景聽到這個訊息,這手猛地一顫,茶杯沒拿穩掉落在地,碎成一地。
“甚麼?寧兒暈倒了!”謝知景大驚失色,劉管事亦是擔心不已,扶著老主君急匆匆地趕往蘭芷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