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聞言,蘇鹿笙微微一愣,……
聞言, 蘇鹿笙微微一愣,隨後眼珠慢慢地轉動了一下,好似沒有聽懂她說的話, 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口飲下後, 望著韓安宛道:“這酒確實不錯, 酒香清雅, 醇厚綿柔,難怪韓二小姐到了深夜還不醉不歸, 酒是好酒,不過不能貪杯, 明日韓二小姐可是還要點卯的, 還是早點回去休息罷。”
“世女……”
韓安宛回想起在桃花村那日,在朦朧的月色與燈火輝映, 依稀可見她眼眶裡盈滿淚水,正順著眼角奔流而下,喃喃出聲, “花開千朵本根生, 水流萬條同一源。虎生猶可近, 人熟不堪親, 這些句話都是世女親口所說,應該都記得吧!”
蘇鹿笙目光凜然, 頓了頓, “你既然已經知道,又何必再問。”
韓安宛眸光閃動,眼中一片悲痛,只為了得到親口證實, “當年阿姐參加殿試之前突然病重,是不是……因為山楂糖雪球?”
蘇鹿笙垂落眼眸,停頓片刻後,道:“是。”
話音剛落,韓安宛心頭一絞,面色慘白,“原來......當初阿……阿姐病重,皆是…..因…..因我而起……”
韓安宛全身的力氣彷彿被一個“是”字抽走,倏然從凳子上跌跪於地,眼中淚水止不住流淌而出,雙肩不停地抽動。
阿姐身體病弱,從小就要喝藥,只要去她屋就能聞到一股濃郁苦澀的藥味,光聞到味道就知道這藥有多難喝。
為了能讓阿姐緩解藥中苦澀,她特意為阿姐買山楂糖雪球。
記得那天,天空下著綿綿細雨,他陪著阿爹出門買東西,意外從街上買來了山楂糖雪球,她嚐了嚐,特別好吃,一回到府上後,他立刻朝著阿姐的院子奔去。
剛好劉管事從裡面出來,關上門一轉身就見六歲的小孩站在她面前,微俯下身輕輕問:“二小姐,您怎麼來了?”
韓安宛抱著手裡的東西,抬起頭,小聲道:“嗯,我給阿姐送吃的,阿姐這是又睡覺了嗎?”
劉管事耐心解釋道:“是的,大小姐剛剛喝完藥,需要好好歇息。”
韓安宛垂下眼眸,語氣有些低落,“那我等阿姐醒了,再來看她。”
忽然,屋裡傳來一道輕柔無力的聲音,“劉管事,讓她進來罷。”
既然屋裡人都發話了,劉管事站起身,推開房門,細聲叮囑,“二小姐,記得不要打擾大小姐太久。”
韓安宛點了點頭,抱著東西進屋,房內依舊充滿揮之不盡的濃厚藥味,門窗緊閉而且只點了一盞燈,所以四周視線都是昏昏暗暗的。
這時,床榻處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韓書寧起身靠在榻上,微微一笑,抬了抬手,“安宛,來。”
韓安宛乖乖地跑到她面前,輕聲喚著,“阿姐,今日天都沒黑,您怎麼睡得這麼早?”
韓書寧眼眸微閃,笑了笑,“阿姐閒來無事,所以就有早點歇息,你這是又給我送甚麼好吃的東西了。”
“阿姐,您嚐嚐這個,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韓安宛從油紙包裡拿出一個山楂糖雪球遞到她嘴邊,“阿姐,我喂您。”
韓書寧輕輕一咬上面白色的糖霜與果肉,在口中細細品嚐,韓安宛眼含期待,望著她,“阿姐,好吃嗎?”
韓書寧心中無比熨燙,對上妹妹那雙乾淨無邪的眼睛,淺淺一笑,“好吃,阿姐喜歡。”
韓安宛滿心歡喜,脆生生道:“既然阿姐喜歡,那以後安宛只要出門都給您買,阿姐喝完那苦苦的湯藥,只要吃這個,就不會覺得苦了。”
韓書寧嘴角揚起,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謝謝,安宛。”
從那天以後,因為阿姐喜歡,之後她都會給阿姐買,一次不落。
也包括殿試之前那次。
到頭來,沒想到是她害得阿姐病重……
難怪當初在桃花村,阿姐讓她空手進屋,當初還以為阿姐與她生分了。
女子披散頭髮,一直垂著頭,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掩著嘴,咬著牙似乎極力隱忍嗚咽聲,還是哭得一塌糊塗。
雖非放聲痛哭,卻更讓聞者為之動容,心中亦是一片慘然。
蘇鹿笙這時已經不好奇韓安宛是如何知道實情的,事到如今,既然她已經知道了,也就沒有甚麼好掩飾的。
“你阿姐從未怪過你,你無需自責。”她神色複雜走過去,慢慢地蹲下,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哽咽低聲道:“若是心中有愧,無比難受,那就日後好好護著你阿姐,她這一路走來,真的很辛苦。”
韓安宛忍住心中的感傷,緩緩地抬起溼潤的雙眸,眼眶裡的眼淚似乎已經流乾,只剩一片餘紅之色,目光卻是已變得格外清晰,沉重地朝著蘇鹿笙點了點頭。
“謝謝您,世女。”
蘇鹿笙眨了眨眼睫,站起身來,長嘆一聲,“謝我甚麼?是謝我今日給予你回答,還是謝我一直以來站在你阿姐身邊,若是前者,你的謝意,我心領。若是後者,大可不必,我與書寧是至交好友,我只是不想她再增憂心之事,她已經夠累的了。”
剛一說完,店家按時就送來醒酒湯,“這位小姐,這是您剛才吩咐的。”
蘇鹿笙道:“放在桌子上。”
店家不敢打擾二人,放下東西就離開了。
蘇鹿笙道:“韓二小姐如今喝了這麼多的酒,足以慰藉心中那點事,喝了桌上這碗醒酒湯,早點回府罷,不然沁雪園門被人敲響,你阿姐會睡得不安穩的。”
說完,蘇鹿笙就乘坐馬車回府。
韓安宛搖搖晃晃地用手撐著地起身,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又垂眸看著桌上的醒酒湯,心裡況味雜陳。
世女這個人,看來是她自己眼拙了。
翌日,天朗風清。
陸越清特意早早起了床,穿戴整齊來到安靜的後花園,果然就看到一抹晨間散步的熟悉人影,於是吩咐明源不再跟著,自行上前,笑著打招呼,“寧姐姐,早。”
白書寧正散步於遊廊上,聽著聲便轉身回頭一望,“陸公子,你怎麼起得這麼早?這腦袋沒有脹痛難受嗎?”
陸越清伸手摸了摸頭,“是有一點脹痛,可我想著出來散散步,比起待在房間裡或許就會好點。”
白書寧頓了頓,“既然這樣,我帶你在周圍轉轉。”
陸越清眉眼彎起,樂道:“謝謝,寧姐姐。”
既然是散步,白書寧帶著陸越清施施而行,慢慢地介紹府裡的景緻與佈局。
陸越清雖然已經逛過府內一圈,可比起有寧姐姐的陪伴,他倒是天天願意這樣。
白書寧忽然想起一事,對著陸越清道:“陸公子,你阿姐回京述職後,近日可是公務繁忙?”
“寧姐姐,你要見阿姐?”陸越清微微愣住,心中一緊,語氣中不自覺帶著幾分不安,“寧姐姐,你為何突然想要見她?”
畢竟因為自己婚約一事,阿姐與寧姐姐之間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難以解開的糾葛。
白書寧眨動眼睫,語氣淡定道:“我見她,陸公子難道猜不到原因嗎?”
“莫不是為了我們的婚事?”陸越清睜圓眼睛,有些不確定道。
白書寧點了點頭,“當然,陸公子若是覺得為時尚早,那便往後推一推。”
“不用推,不用推。”陸越清立刻搖頭,微紅著臉,慢慢垂下長睫,聲如蚊蠅,“其實一點也不早,最好越早越好。”
對方雖越說越小聲,白書寧仍聽得很清楚,不由一笑,忽而好奇問:“陸公子,你到底喜歡在下甚麼?”
陸越清一愣,被她這番話弄得臉頰逐漸漲得通紅,如實交代,“我……我也不知道。”
聽到對方的回答,白書寧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見女子神色微變,又沒有說話,陸越清心裡有些慌,雙手拉著女子的手,又極為認真地補了幾句,“可我知道,我想嫁給寧姐姐,想做寧姐姐的夫郎,就像阿爹與阿孃那樣。”
白書寧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眼前一塵不染的陸公子。
陸公子不過就是十幾歲的純真少年,嬌養在閨中,年紀又小不諳世事。
尤其面對男女的感情,完全發自內心,會特別的純粹,不為物慾、名利所動。
也說不來甚麼天花亂墜的情愛之詞,更不會用甚麼華麗絢爛的詞藻修飾何為喜歡,只憑那顆真摯的心,坦誠的話語,就足夠打動人心。
陸公子純潔得像一張白紙,說實話,她還真捨不得在上面留下一絲痕跡。
女子遲遲沒有回應,陸越清眼中漸漸蘊著水色,看起來十分可憐,“寧姐姐,我是不是說錯話,惹你不高興了?”
白書寧盯著他澄澈的眼睛,“陸公子實話實說,又怎會惹我不高興呢。”
陸越清鬆了一口氣,道:“那你剛才為何一直不說話?”
白書寧回道:“不瞞陸公子,剛才我在想事情。”
陸越清好奇,追問:“寧姐姐在想甚麼?可以告訴我嗎?”
白書寧眉眼彎彎,“我在想,陸公子俊美端方,溫柔敦厚,理當值得更好的女子,偏偏看上了我這樣的……”
怎料她話還未說話,眼前的少年沁出了兩行眼淚,白書寧頓感無措,“陸公子,你怎麼哭了?”
陸越清字句真誠,垂淚而道:“就算寧姐姐身患痼疾,與常人有異,可在阿清心裡,寧姐姐就是最好的女子,寧姐姐往後能不能別再說這樣的話,阿清會難受的。”
聞言,白書寧微微錯愕,其實自己剛剛本是無意之言,並無任何想法,最多就是自我調侃,卻被他這番誠懇的話攪亂心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