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紫香園。 ……
紫香園。
“主上, 今晚何時來?”此時陳遠面露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穿著一件輕薄的裡衣,姿態端淑地坐在鏡臺旁。
文風恭敬地站在他身後, 侍候他卸掉裝束, “侍君, 主上說今晚還要忙公事, 就不來紫香園了, 不過……”
“不過甚麼?”陳遠抬眼盯著鏡中的人影。
文風道:“以往主上因公事不來紫香園,還會特意叮囑小的安慰侍君幾句, 不過這一次去請主上時,卻是甚麼話也沒交代。而且主上今天與往日有些不對勁, 一臉不耐煩又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還以為主上是因朝中事煩心,可我瞧著書房的桌案上空蕩蕩的, 也沒有要處理的公文,只怕是……別有隱情。”
陳遠雙眸眯起,“主上回書房之前, 是不是去過沐春園?”
文風道:“小的已向主上身邊的僕從打聽過, 主上確實去過沐春園給老主君請安。”
陳遠聽了後, 忽然神色嚴肅地站起身, 手指不停地纏著髮絲,一邊思考著, 一邊在屋裡來回走動。
“主上這個人素來孝順, 哪怕公事再忙,若得了空閒就會去沐春園一趟,老主君因為主上納我為妾一事,一直頗有微詞, 對主上更是處以淡漠,可饒是如此,主上也從未出現如你所說這般,這怕是……”
文風安慰道:“侍君,您無需擔心,主上這些年都很疼愛您,對您百依百順的,主上大抵是在沐春園捱了訓,所以心情不好。”
“挨訓?就老主君難伺候的臭脾氣,主上捱得訓還少嗎?”陳遠頓了頓,蹙起眉一猜,“莫不是因為那件事?要真的如此,看來……老主君那邊是不可能鬆口了。”
文風眨動眼睛,一下子明白侍君說的是甚麼事,替他委屈道:“侍君您入府這麼多年,也辛苦操持這個家多年,將偌大的府邸一切的內務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持家以來所幹的事可沒有一件輕鬆的,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您還養育出二小姐這樣的少年英才,這一次更是年紀輕輕考取功名,還是人人稱羨的新科狀元,足夠光宗耀祖,顯親揚名,論情按理這個已空許久的正夫位置,非您莫屬。”
聞言,文風的這番話有一半說到陳遠心坎上,他面色凝重又無奈道:“甚麼正夫不正夫的,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正夫的位置,我從未惦記過。若不是現在正為宛兒議親,見著來府上的這些倨傲的官眷貴夫,要不然我也無心爭這個位置。”
“近期日子所見的這些京中貴夫哪一個不是一家主夫,身份又尊貴,表面上一臉笑意,看似與我攀談交好,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背地裡那點嫡庶之分的心思。”
“我宛兒乃是才貌俱全的天之嬌女,日後娶的夫郎不能湊合,也不能將就,必定是百裡挑一的好公子才行。可我身為宛兒的生父,這個妾室身份……有損宛兒的顏面吶。”
文風問:“侍君,既然主上探過口風,老主君不答應,那現在該怎麼做?”
陳遠頓了頓,若有所思道:“有句話不是說嘛,你若不爭,就怪不得旁人笑,為了宛兒,這個正夫的位置,我要定了!”
燈火燦爛,夜色未央。
春風樓正歌舞昇平,門口進進去去的客人絡繹不絕,樓裡的裝飾說不上金碧輝煌,卻是頗有詩情畫意的意境之美。
樓宇內有一個足夠寬敞的大廳,大廳中間有個寬大的臺子,上面坐著一位容貌出眾,年輕的男子,身著一襲白色雪梅的錦衣,外罩緞繡玉蘭花紋的氅衣,衣襟上鉤出幾絲花邊,纖纖玉手在琴上彈奏,還時不時唱著悅耳的歌,曲調甚是美妙,吸引眾多客人欣賞著,時不時還有人拍手稱讚。
“銀元,事情辦的如何?”蘇鹿笙神色愜意地手拿扇子,站在雅間外欄的觀賞臺,還擺放著茶水點心,不愧是一個極具觀賞的佳地,將樓下景象盡收眼底。
銀元道:“回世女,鄧翠平這個案子,屬下全程一直盯著,又且經官家仵作驗屍後,確實是死於急症,案情清晰明瞭,現在已經結案封捲了。”
“聽您吩咐,屬下確實在屍體上聞到一股極淡的香味,可並無甚麼怪異之處,且好似男子抹的脂粉香,確實這股香味若不是用心細辨的話,根本不會注意到此香。”
“不過說實話,鄧翠平品行卑劣,驕奢淫逸,經常出入煙火之地,這身上沾上脂粉香很正常,或者說就算聞到了,也並不覺得奇怪。”
蘇鹿笙眸光幽幽,“就連你都察覺不到甚麼奇怪之處,看來此香還真不易發覺。”
銀元稱讚道:“沒想到韓大小姐心細如塵,觀察的如此細緻,屬下佩服。”
“佩服?”蘇鹿笙轉過身來,表情肅穆,邁步進入雅間,銀元跟著進屋將門關上。
蘇鹿笙站立在房中,面露疼惜之情,“她自幼與各種藥材打交道,喝了一輩子的藥,也遭了一輩子的罪,她自然悉知各種藥性,這脂粉香裡是摻了藥的,所以她才一聞就知道,此香裡有一味藥,是與噬香蠱有關。”
苗疆蠱術據說十分神秘,擁有操控人心、斷人生死的力量。
而噬香蠱是苗疆蠱術之一,此蠱蟲以藥香為食,若是斷了藥香,蠱蟲就會化為一灘無色無味的血水融入體內。
中此蠱者,就會猶如死於急症,讓人很難發現併產生懷疑。
其實除了藥香,書寧為何輕鬆就聞到,那是因為她身體也有蠱蟲。
蠱蟲雖各踞人體之內,可它們之間有著一定的通性,所以書寧會比常人更察覺到此香。
提及蠱術不得不提及皇家舊事——巫蠱之亂。
對於這件事時隔久遠,她也不太清楚。
永元年間,靈王蘇文蘭涉嫌謀逆之罪,其禍因就是巫蠱之術,而靈王被承熹帝蘇瓊判以斬刑,而且當時書寧的祖輩韓貞,韓老將軍為靈王辨言,不慎惹怒聖上,也受到不少牽連。
所以在東陵,蠱術一直以來視為禁術,一經發現,皆處以極刑。
書寧如今可是用蠱蟲治病續命,若是當時她們說錯一句話,就會遭致禍事,後果不堪設想。
銀元蹙起眉,“所以您懷疑鄧翠平是中了蠱?”
蘇鹿笙面色凝重,點了點頭,“春風樓咱自己的地盤,本世女已經親自查過了,你去查查其他勾欄瓦舍,敢用蠱術殺人,看來這件事非比尋常,務必謹慎行事,儘早查出此香的來源。”
“是。”銀元攏著眉心,準備離開。
“等等。”蘇鹿笙叫住了她,“我已經喚了金寶下山,她會與你一起調查此事。”
銀元點頭,“屬下明白。”
交代所有事情後,蘇鹿笙這才乘坐馬車回府。
此時,一輪皎潔的月亮懸掛在天空中,微涼的夜風徐徐拂過,馬車上的車簾被吹動,蘇鹿笙坐在馬車裡,因為鄧翠平一事仍是滿腹思慮。
像鄧翠平這樣的人,死了也是活該,可偏偏是與蠱蟲有關。
蘇鹿笙長嘆一聲,將目光轉至窗外,觀賞著街景打發回府的時間。
“停車!”忽然蘇鹿笙雙眸眯起,迅速叫停馬車,用手扒拉著車簾,剛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特意將頭探出車窗外,望向不遠處簡易的露天酒攤子,仔細盯著桌上熟悉的人影,立刻吩咐道:“在這等我。”
韓安宛從沁雪園離開後,並未回府而是來到這酒攤子喝酒,她眉目含殤帶著醉意抬手搖了搖手裡的酒壺,大聲一喚,“店家,再給我換一壺酒來。”
“這就給您換。”她本是小本買賣,如今貴客登門,店家心裡自然是滿意,可是一直喝到現在,天色這麼晚了,她也該收攤回家了。
但瞧著這位小姐的穿衣打扮,肯定是京城某大戶人家的小姐,收到話後,也不敢推辭,店家立刻拿著酒正準備送過去。
蘇鹿笙直接從她手裡接過,“這人我認識,我給她送過去。”
店家仔細打量來人,衣著竟然比那位小姐還華麗,絕對非富即貴,笑呵呵道:“有勞您了。”
蘇鹿笙盯著對面那人,問:“她在這喝了多久?”
店家算算時間,“差不多快一個時辰了。”
“快一個時辰?”蘇鹿笙皺了皺眉,掏出一錠銀子,“今日酒錢和這攤子我包了,再給我做一碗醒酒湯,半個時辰後再端來。”
“好勒!我馬上去!”店家頓時笑眯了眼,拿著沉甸甸的銀子掂了掂,立刻離開。
“店家!我的酒……快給我送來”韓安宛又催了催。
“韓二小姐,今日怎麼有如此好興致,跑到這路邊攤來喝酒,這是想把酒言歡,還是想借酒消愁呢?”
蘇鹿笙笑著打趣地走近,直到看見桌上喝空傾倒的幾盞酒壺,眸光閃過一抹愕然,再將目光移到一身酒氣,盡顯頹然的女子身上,高綰的鬢髮散落兩肩,衣衫有些褶皺和凌亂。
蘇鹿笙忍不住驚歎道:“我說韓安宛,你今天是不是受了甚麼刺激?”
韓安宛聽著來人聲,慢慢地抬醉意的眼眸一望,蹙起眉,怔愣出聲,“世女?你怎麼在這?”
女子抬起頭來,雙眸一片通紅,那張充滿醉意的臉上殘留著不少淚痕,使得妝容變得殘亂,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大哭過。
蘇鹿笙若有所思地將酒放在自己面前,直接坐在她對面,“怎麼?韓二小姐能來這,我就不能來?”
“誒!這是我的酒。”韓安宛伸手來拿酒,蘇鹿笙眼疾手快直接將酒拿開,“看來韓二小姐喝了這麼多酒不夠消愁吶,不知道是近日官場不順,還是情場不得意?”
剛一說完,蘇鹿笙就撞上對方投來奇怪又滾燙的視線,要知道以往二人都是劍拔弩張,這樣的眼神她還是第一次見,被她莫名牢牢盯著,蘇鹿笙頓感不自在,“你看著我做甚麼?想喝酒自個要去。”
不過幸好店家被她支開去做醒酒湯了。
“世女……”韓安宛凝視著她,神情木然,“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最近卡文嚴重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