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這時,殿外晴朗的天空下起了……
這時, 殿外晴朗的天空下起了小雨,雨落到前面不遠處的蓮花池盪漾開來,泛起無數的漣漪。
“葉子, 你看又下雨了。”
白書寧慢慢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 若有所思地望著蓮花池面, 眼中似是跟著泛起波瀾。
金葉子跟著扭頭望向外面的雨色, 不由感概萬分, “春季多雨露,大晴天還下著雨, 不足為奇。對了,姑娘, 我記得一年前我們來這的那日, 也是下著濛濛細雨,過了這麼久, 這一下雨彷彿恍如隔日般,姑娘可有這種感覺?”
剛一說完,忽然金葉子立刻雀躍起來, 特意用手指向遠處, 無比激動道:“姑娘!您看山那邊!天虹!”
白書寧隨著她指得方向瞭望而去, 原來是一道五彩斑斕的彩虹橫跨蒼翠的青山之間。
她將目光微微一轉, 便看見金葉子滿臉虔誠,一邊閉著眼睛, 一邊雙手合十祈願。
在東陵, 彩虹也就是天虹,這天虹乃是祥瑞之兆,向其誠心許願,聽說便可得到上天的眷戀, 心想事成。
對於來自現代的白書寧來說,這就是一種自然現象,除了觀賞並無任何神力,只是一種能夠寄託心靈的慰藉。
雖不信這個,但她卻拜起了神佛。
她站在屋簷之下,凝望著掛於空中的彩虹,慢慢地想起上輩子在一座寺廟裡上香禮佛過,也曾為一個人點過燈。
巧的是,那座寺廟也叫寒山寺。
金葉子許完願,一睜開眼,見白書寧不為所動,彷彿陷入沉思,細聲細氣地好奇一問:“姑娘,這天虹世間難得一見,您可是每次見到都會許願,這一次您為何……”
金葉子在原主身邊也是待過好幾年,對原主的習慣,她自然再熟悉不過,白書寧若有所思道:“都說因上努力,果上隨緣,一年前我就已經許過,現我心中已無任何所求,也就不期許甚麼,人生在世,可遇不可求的事太多,一切順其自然罷。”
沒錯,她也只能順其自然,就算她有願,也是不可能實現。
枯木逢春,破鏡重圓,可人死終究是不能復生。
金葉子聽了這番話,神色有些發怔,眼睛睜著一直沒有眨,一臉思量地看著白書寧。
自從老莊園走水,姑娘轉危為安後,這一年內姑娘整個人的性情似乎發生了變化,所想所做之事越發乾脆利落,不似以往憂慮太多,溫潤依舊卻也淡漠不少。
此番微妙的變化,對姑娘來說卻是好事,有些事與人就要看淡些才好,可話說回來,姑娘這般無慾無求,又對這深林之中的寒山寺有所留戀,金葉子的腦海裡立刻出現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不成姑娘想要……
“姑娘,您……您該不會日後要在這寒山寺出家吧?”
寺廟清靜又安寧,佛家淨地倒是適合姑娘休養,可姑娘要是真得選擇出家,那麼就要斷絕俗世,了卻因果,她們二人的關係也就緣盡於此,再無任何牽連。
常年青燈古佛為伴,晨鐘暮鼓一生,獨自度過這輩子,一想到這晚景,金葉子心裡就一陣陣難過,姑娘不該如此的。
“姑娘,這萬萬不可!”被她突然接這麼一句,白書寧似有一些意外,沒想到會讓她這般想,轉過頭望著她,就見金葉子的眼睛裡滿是疼惜與不捨,還緊緊握上她的手,又道:“姑娘,雖說我不該干涉您的決定,但葉子還是…..望您能三思。”
白書寧不想她太過擔心,拍了拍她的手,出聲安撫:“雖感世事多艱,人情複雜寡淡,可人生一世,草生一秋,這世間亦有美好之事,又為何要枉費此行呢?你放心,我不會出家的,”
“真的!”金葉子眨了眨眼睛,眼裡明顯藏不住的高興。
“當然是真的,了塵大師說過,我與佛無緣,既然無緣,又何必強求?”
白書寧微微垂眸,她身份特殊,了塵大師知曉她的來歷,對她說過的話一直記在心裡,這次回京前來寒山寺一趟,那是因為韓書寧的忌日就在前幾日。
韓書寧的離世,只有她一人知道,能為她祭奠的也只能是自己,於是一年前她在寒山寺為韓書寧點了一盞長明燈。
以燈為靈位,請了塵大師誦經超度,而自己每隔一段時間來此上香祭拜,惟願逝者安好。
可惜這一次,她來遲了。
“葉子,我想在寒山寺禮佛三日,三日後我們再回京城,你現在回廂房去看看衍衍,現在他怕是該睡醒了,此地他第一次來,又發現身邊無人該害怕了。”
“是。”金葉子低聲地問道:“那姑娘您……”
這時忽然一縷清風拂來,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音,平息了她紛雜的思緒,白書寧眼睫微顫,溫潤笑道:“難得來一趟,我想走走。”
金葉子略加思忖後,叮囑道:“行,不過山裡風大,姑娘可不要在外停留太久。”
“好,我知道了。”
金葉子收回手便離開,剛走幾步又不捨地站住,轉頭望著長廊下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想到要回京城,她忍不住搖頭嘆息,姑娘要不是出身韓家該多好,不然也不會過得如此辛苦。
而白書寧轉身一邊沿長廊散步,一邊思慮回京的事。
其實回京城對於她來說,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雖然不知道本該死去的她為何魂穿在這個軀體,以另一種方式活著,但此舉於她而言,算是離奇又莫大的幸事。
上一世的寒山寺,還是現在的寒山寺,都說佛能解因果,通三世,結果一切歸於一個“緣”字。
了塵大師讓她既來之則安之,從那刻起,她就知道她這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便要想著留下來日後的打算。
老莊園走水,深陷囹圄,險些喪命,不得不離京一年在桃花村養病,這一年的時間足夠她瞭解這個世界生存的規則,適應現在這個韓家嫡女的身份。
此番回京,便是新的開端。
*
京城,韓府。
忽然“砰”的一聲,打破院裡的安靜。
這天剛下過小雨,青石板地面透著溼,一位下人一不小心踩著溼滑的地面,整個人摔倒在地,手裡端著茶盞沒拖住,全都掉到地上摔得稀爛,嚇得他頓時臉色發白。
韓府近些日子常有貴客來訪,府裡的下人進進出出,都有序不紊地在各處忙活著,面上未敢露出絲毫懈怠。
結果就他出了差錯。
他一臉驚慌蹲下,快速地收拾地面的碎片,自然也劃傷了手。
周圍其他僕從聽著聲,齊齊望來,頓時目露同情。
雖說府裡給下人的待遇還不錯,也不會亂剋扣月錢,可這打破東西定是要賠的,這一副剛剛新買來待客的上好茶盞,可是值不少銀子。
他才進府不到半年,哪賠得起!
雖說韓府素來治家嚴厲,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規矩多,但每年依舊有不少人盼著進府某一差事。
這人分三六九等,這些在官家裡當下人的心裡也起了攀比心,自然也跟著分了三六九等。
滿京城的百姓都知道,韓氏是京中數一數二的世家名門,地位顯赫又家風正派,這主子受人敬重,下人們出門在外面做事時,也跟著沾不少的光。
這韓氏雖是管教下人嚴了些,總之比起京中其他背地裡發生不少腌臢的權貴,已然算是不錯的高門大戶。
後院的劉管事剛好路過,跟著聲看向地上的下人,他眉心一皺,急匆匆趕來,見碎成一地的茶盞,神色立刻凝重,忽而眼眸一轉,瞬間板著臉。
“廢物!你看你毛手毛腳的,這點活還幹不好,府裡養你有何用!”
“劉管事,我……我錯了。”下人撲通跪下磕頭,含淚乞求道。
劉管事看了一眼周圍其他旁觀的下人,插著腰怒斥道:“看甚麼看!還不快去做事!”
被他這一吼,看熱鬧的下人們紛紛離去,劉管事見周圍無人,這才蹲下無奈低聲道:“小澤,我跟你說了很多遍,在韓府做事要細心,尤其在侍君院裡做事更要小心再小心。”
小澤低頭垂淚,委屈道:“劉叔,小澤不是故意的,這打破茶盞的錢,大不了就往我月錢里扣。”
“往你月錢里扣?你知不知道這新買來的茶盞可是值不少錢,就你那點月錢……把你賣了也不夠!我聽說這新茶盞是侍君點名買進待客用,現在碎成這樣,你說這要是被侍君知道,非得扒了你一層皮不可!”
小澤心裡一緊,本早就知曉做錯事的後果,現在又聽劉叔這麼一說,更是害怕得渾身發顫,徹底嚇得癱軟在地。
侍君持家可是一向嚴苛,對犯了錯的下人的手段更是不留情,之前就有個下人不小心洗破了一件普通衣衫,就被關進柴房餓了他三天三夜。
現在他可是摔壞了侍君最中意的茶盞,那還不得要了他的命。
他本身膽子就小,趕緊扯著劉管事的衣袖,猶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揮淚如雨下,“劉叔,您可要救救我啊!不然……我可怎麼辦!”
劉管事面露愁容,知道這事難辦,可他又不能不管,長嘆一聲,“唉!罷了,我盡力幫你想辦法。”
小澤淚眼汪汪,抽噎不斷,“謝謝,劉叔。”
“你我是同鄉,孤身一人來京,又是我帶你進韓府的,當初也怪我沒能把你留進老主君院裡,不然你……唉!現在你趕快將這裡打算乾淨,我馬上去老主君院裡一趟。”劉管事眼睛一轉,心裡有了主意。
話音剛落,廊道里一位穿著藏青色的男子怒氣衝衝走來,滿臉透著身為豪奴的驕橫與高傲,身後還緊跟著兩個下人。
“這是怎麼回事!”
文風正準備問話,一看有沐春園的人也在,頓時微微收斂神色,不過臉上依舊沒好臉色,“喲!劉管事也在。”
劉管事站起身,亦回了個禮,“文管事。”
接著文風目光落地,見地面碎了一地瓷片,細細一看,這花紋脈絡,這不是才買進府的新茶盞麼,還沒有待客就被打碎。
文風猛然瞪向小澤,勃然大怒道:“好呀!你知不知道這可是侍君最喜歡的一套茶盞,近日有貴客上訪才拿出來的,你竟然將如此上好的茶盞摔壞!”
“來人!”
他眉心皺成一團,明顯氣急敗壞,朝著旁側僕人使了個眼神,“將這犯了事的下人帶下去杖打十五大板,然後關進柴房長長記性。”
“文管事,我錯了,我求求您,您就繞了我吧!”小澤跪著上前,雙手扯著文管事的衣衫,苦苦求饒道。
文管事極其不耐煩,催促道:“磨磨蹭蹭的,還不快點!”
他身後兩個下人衝上前,將試圖掙扎的小澤牢牢扣住,拖拉硬拽要帶走。
劉管事難受地看了小澤一眼,於心不忍站出來,儘量斟酌言辭道:“等等,文管事,他年紀尚小,進府不到半年,難免做事不周,你大人有大量,就饒過他一回。”
文風不屑地挑了挑眉,轉身看向劉管事,冷聲回道:“饒過他一回?我哪有這麼大的權力,這事我可做不了主。說來劉管事你是老主君那院裡人,又是府裡的老人,更應該知道府裡的規矩,府裡從來不養閒人,這下人偷懶或者犯了錯,甭管是大錯小錯,大懶小懶,只要犯了府裡的規矩,那必定要懲罰的。再說現在侍君當家,他又是侍君院裡的人,如何處置我得按侍君的章法照做,不然賞罰不明,怕有人私下說侍君持家不公,徇私包庇甚麼的,劉管事,你看我說得對不對?”
劉管事嘴角抽動,被這話噎著,臉色有些難看,明顯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老主君與侍君二人面和心不和,大家都是各為其主,身為下人自然看對方都礙眼,沒少私下較勁。
但今日這事劉管事說得有理有據,小澤不是老主君院裡的人,他們沐春園確實管不著,可是這杖打十五板子,小澤那小身板子怎遭得住!
正當他束手無策時,忽然有人喊來一句“二小姐來了”,一抬眼正巧就見二小姐朝他們移步而來。
他們立刻紛紛彎腰行禮,齊聲道:“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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