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留信一封,人走了
女子本是長身玉立, 容若皎月的佳人,哪怕沒有佩戴飾品,穿著簡單隨意, 也能襯出那悅目的身段與清雅的氣質。
陸越清久久注視, 在他細長又濃密的眼睫遮掩下, 那雙含情眼閃動著微妙的情愫。
白書寧很快感受到身後緊跟的視線, 她眼眸閃動幾下, 便側身轉眸一望,並未說話。
陸越清自然而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後, 那雙柔潤的桃花眼波光流溢,朝著她莞爾一笑, 盡顯男兒柔情。
白書寧卻眉宇幽幽, 見他再次沒有與她避開視線,連當初對方眼中對她的膽怯與防備不知何時已不復存在, 反而多了一些異樣別緒。
白書寧神色清肅,回想起昨日之事,率先將目光移開。
陸越清原本滿臉的笑容一僵, 定定地凝視半響, 令他沒想到女子會面無表情, 背身於他。
感受到對方的淡漠, 陸越清臉上劃過一絲黯然,默默收回目光。
一想到剛剛被婉拒, 自己的小心思落空, 這心裡除了失落,說不難過那定是假的。
他被白姑娘所救,且得她照顧他這麼久,自當是萬分感激, 可這些天自己對白姑娘是何心境,這心裡早已有波瀾的變化。
從他會頻頻盯著白姑娘看得忘乎所以時,與她對視接觸會緊張臉紅時,直到昨日見她病倒後,才知會有除親人外心如刀割般的疼痛。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子有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情。
就剛剛只是與她短暫對視,陸越清面上便微現薄薄一層紅暈,不過這會兒眼神裡還多了一絲無人撼動的堅定。
陸越清抿了抿唇,反正白姑娘的冷漠,他又不是第一次見,不然再多試幾次,大不了到時候等阿孃來,阿孃見人無數,能說會道,一定能幫他。
金葉子在村西做完事後,按時回到草屋備藥做飯,夜裡一邊給白書寧檢查身體,一邊同白書寧說了村裡的情況。
待一切事交代完,為了不打擾姑娘休息,金葉子看了一眼桌案旁的孩子,起身朝外走的同時招了招手,“衍衍,過來,隨我去旁屋睡覺。”
衍衍聽見金姐姐喚他,卻不捨地望向姑娘這邊沒動。
金葉子見狀,便走過去,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夜深了,該睡覺了。”
“白姨。”
衍衍忽然朝著白書寧跑去,好在金葉子早就有所預料,一把抱住他,輕聲哄道:“衍衍乖,白姨也要睡覺了。”
白書寧正準備躺下,聽著衍衍喚她,就順著剛剛孩子的說話聲望去,發現衍衍被金葉子攔著,一動不動地正在眼巴巴看著她。
白書寧眼睫微顫,這個小眼神看著讓人不由心一軟,她招了招手,示意衍衍過來,“葉子沒事,就讓衍衍在我這睡。”
衍衍一聽能留下來,頓時開心起來,試圖扳開金葉子攔著的手,“金姐姐……”
金葉子並未鬆手,擔心孩子夜裡鬧騰,“姑娘,寵孩子可不是這樣的,再說你……”
“你放心,衍衍今日在我這午休時很乖的。”
除了有時夢中囈語,喊著爹孃,怪讓人心疼的,再說照顧孩子這事,她以前又不是沒做過,畢竟也是當過姑姑的人。
這時衍衍朝著金葉子眨了眨眼睛,似是委屈,應和道:“衍衍很乖的。”
既然姑娘都開口了,金葉子也就不再說甚麼,無奈地搖了搖頭。
金葉子給衍衍睡前脫外衣時,不經意間看到衍衍衣服上縫補的痕跡,問:“陸公子今日來過這?”
白書寧讓衍衍裡側躺下,給他蓋好被子後,回道:“是來過,為表感激,他誠心邀我與他一起回京,不過我沒答應。”
金葉子再次垂眸看向手上縫補過的衣衫,看得出男紅的手藝很好。
這位陸公子生得如玉似畫,家世又不錯,這幾日給他送飯,雖然都是簡短的相處,可他言談舉止都是有禮有節,儼然大家閨男的模樣。
再說每次給他送飯,開口第一句都是提及姑娘,如此過甚的關懷,分明是對姑娘上了心。
她知道姑娘心思細膩,比她聰慧得多,這陸公子的心思,姑娘又豈會看不透?
可如今姑娘要度過動情期,勢必要與男子有肌膚之親,以姑娘的秉性和為人,不會敷衍了事。
若是碰了哪位男子,定是會負責到底,如此一來,便是要與人成親,給個正當名分。
沒辦法,姑娘就是如此端正任直的人。
不管娶來是正夫還是侍夫,說到底也都是枕邊人,定然要找個真心實意,滿心滿眼都是姑娘的人。
雖說姑娘拒了陸公子的邀請,但她知道姑娘心中的顧慮。
她來姑娘身邊這麼久,姑娘與男子少有交際,常年都是一人待著,圍繞她身邊的都是女子,可女子到底不如男子心細,會關心和照顧人。
現如今這位陸公子對姑娘有意,又溫婉可人,而且二人看起來如此登對,金葉子望向白書寧,一本正經道:“姑娘,其實您不妨同陸公子一起回京?”
白書寧一聽,靜默了一會兒,道:“葉子,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這事不行。”
“為何不行?我瞧這陸公子挺好的。”
“陸公子是很好,但……我早已應人之諾,不可食言。”
“應人之諾?”金葉子眉頭一皺。
她來到姑娘身邊也算有幾年,大大小小的事她都知道。
到底還有何事她不知情?
金葉子細細想了想,追溯起過往的時間後,聯想起遇到的所有人,可惜姑娘的交際很簡單,最後很快猜到應該是她來到姑娘身邊之前發生的事。
既然又與陸公子有關,金葉子腦子飛速轉動,忽然眸光微閃,試探性一問:“姑娘,您為何會應人之諾?”
白書寧慢慢垂眸,心口泛起淡淡的疼痛,“陳年舊事,不提也罷,總之陸公子不可,至於其他的,葉子不必為我擔心。”
金葉子捕捉到姑娘眼眸很快閃現一抹讓人看不懂的悲哀之色,隱隱猜到是甚麼,她放在旁側的手指慢慢地握成一個拳頭。
*
這雨接連下了將近一週,好在天空慢慢放晴,村西的災事也隨之過去,災後的重建與安撫自有縣裡的衙門處理。
這天用過早膳後,金葉子去了趟陸越清屋後就出門去辦事。
而白書寧這幾天聽從葉子的話,一直待在屋裡養著,今日碧空如洗,陽光普照,也就出來院裡走走,透透氣。
白書寧一出來,身邊緊緊跟隨著小小一隻的衍衍,他主動伸著小短手牽著她的手,就在她身邊哪也不去。
小孩也不是見誰都親,可是誰對他好,他是體會得到的,經過這幾日相處,越發喜歡黏著她。
不過也如金葉子所說,以她的年紀在東陵若是早點成家有個孩子的話,應該與衍衍差不多。
其實她這兩世就沒有成家的打算,對於小孩這件事自然也就沒想過,可面對這樣軟糯糯又純真懂事的孩子,這個心也會跟著變軟,毫無抵抗力。
同時衍衍比她想得還要更加懂事,知道她生病了,所以她在哪,衍衍就跟著她去哪。
要下床給她遞鞋,口渴給她倒水,人雖小心卻細,簡直就是一枚小暖男。
白書寧靜靜地看著房子周圍的一切,目光中似有無聲的眷戀,正打算讓衍衍自個去玩一會兒,忽然“吱”的一聲打破院裡的安靜,一大一小都紛紛尋聲望去。
陸越清一開啟房門,與院裡二人視線對上,最後將目光停留在白書寧身上細細地打量,此時她氣色已經恢復如常。
衍衍見到來人,率先開心道:“陸哥哥。”
白書寧與金葉子皆是女子,涉及男孩私密的事,尤其衍衍這幾日需要洗澡換洗衣物時,都是由陸越清幫襯著,所以他們二人之間親近不少。
陸越清一邊主動向她們走來,一邊朝著衍衍笑了笑,隨後他將目光往上移,凝視著眼前的女子,語氣裡透著關懷,“白姑娘身體好些了嗎?”
知道她生病需要靜養,這幾日他一直不敢打擾她休息。
白書寧淡淡回道:“已經無礙,對了,陸公子的事金大夫已經去辦,想必最快就有訊息,且安心等待就好。”
陸越清正打算回話,院裡又來了四個人,是兩位年長的老者和有兩位年輕女子,其中一人便是梅姐。
梅姐看了一眼衍衍,朝著白書寧開口道:“白姑娘。”
小孩的心思很敏感,果然同一時刻,白書寧感受牽著她的小手一瞬間變得更加用力,緊緊地攥著她。
白書寧與梅姐目光一對視完,又望向了其他人,尤其在另一位中年的女子多看了幾眼。
女子一身粗布衫,面板黝黑,體型上五大三粗,可一看面相卻是老實憨厚的模樣,手裡還拿著幾串冰糖葫蘆,看來是給衍衍準備的。
聽梅姐說,是李婆婆家夫郎那邊的親戚,離桃花村很近,就是隔壁村的,不過也是個苦命人。
那女子從小沒了雙親,好不容易掙夠錢,娶了夫郎,可惜她夫郎一直未有身孕,後來夫郎早逝,也沒有再娶,一個人獨自生活這麼多年。
當時李婆婆家女兒與女婿出事後,都是這女子替李婆婆打理,衍衍與她也熟識。
既然人來了,白書寧便蹲下與衍衍輕聲說話,“衍衍乖,去梅姨那。”
衍衍微鼓著腮幫子,澄澈的眼睛已經淚眼汪汪,淚水不停在眼眶中打轉,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委屈,但是並沒有鬧脾氣,最後聽話一步一回頭地挪著離去。
一旁的陸越清看著小人影有些心疼,之前梅姐來過一趟,衍衍的事他也聽說了。
瞧著小孩眼裡明顯滿是不捨,可身旁的女子並未說話,陸越清有些欲言又止。
梅姐見小孩自己含淚走過來了,就知道這是相處有了感情,便伸出手牽著衍衍,同其他人就在院裡開始商議。
白書寧並未參與她們的商量,而是靜靜地站在遠處。
只見那女子滿臉笑意蹲下來,將手裡的糖葫蘆遞給衍衍,似乎努力討好著,然而衍衍不為所動,一扭頭一直眼巴巴地望著她們。
那個可憐兮兮小眼神看著讓人更加心有不忍,陸越清轉眸望著白書寧,卻見她依舊神色安靜,好似看不見似得。
陸越清卻不像她這般不為所動,當初李婆婆那晚含淚下跪那一幕一直印在腦海,“其實衍衍這事,我可以…..”
“等。”
白書寧打斷他的話,只說了一個字。
陸越清怔怔地看著她,“等?”
等甚麼?
陸越清凝住身形,細細品味這話的意思,最後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後,默然不語。
過一會兒,忽然響起衍衍稚嫩的喊人聲,“白姨!白姨!”
陸越清驀地轉過頭,只見院裡其他人,相互一視都露出欣慰的目光,似乎已經商量完,朝著白書寧微微點頭行禮,不再言語便離開。
白書寧以禮回之,院裡現只剩下梅姐與衍衍,這會兒衍衍已經小跑而來,站在白書寧面前一動不動地看著,“白姨。”
白書寧知道事情由梅姐同她們已經商議好,這一次主動伸手牽著衍衍的手朝梅姐走去,衍衍立刻一副笑容燦爛的樣子
陸越清默默跟在身後,這會兒好像明白她說等的意思。
看著前面一大一小的人影,尤其多看了一眼身形淨雅的女子背影,女子剛剛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事態的走向,心中恐怕早就意料到結果。
他還以為白姑娘不管衍衍這事……
梅姐如願地忍不住抿唇一笑,特意拱了拱手:“白姑娘,既然如此,你允諾過的可不能反悔!”
白書寧頷首回道:“言出必行,那是自然。”
梅姐之前來過一趟,是關於衍衍的事細聊一番,李婆婆的身後事已經處理好,接著便是安排衍衍的事。
在衍衍那些親戚中,有一人是符合條件,同時也有意收養衍衍,今日來院中議事,便是為了解決此事。
眼下結果明顯,衍衍選擇了她。
其實白書寧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從李婆婆意外遇難,到那幾日連續下雨,衍衍不得不暫時留在這,好像冥冥之中已經註定了一樣,這一切或許就是天意吧!
至於讓旁人見證,或許是多此一舉,但她畢竟是村外人,要帶走衍衍,不能隨意,更不能不明不白。
就算是養在她身邊,也不能忘掉他叫李安衍,是在桃花村出生,這裡有他已故的親人,日後定是會回來看看的。
之後金葉子辦事回來後,朝著白書寧遞來一個眼神,白書寧會意後,然後帶著衍衍去李婆婆的墳前燒紙祭拜,也算將此事有個圓滿的結尾。
出門前,陸越清默默地站在門口,目送著人離開。
金葉子牽著衍衍走出院外,白書寧跟在後面,忽然腳步一頓,站在門口轉身望著少年。
“京城那邊陸公子無需多慮,近日早點休息,說不定很快就會有人來接你,若是還有其他的事要辦,同金大夫說便可。”
一想到便能回家,他絲毫沒有察覺到這話有甚麼不對,壓住心頭的歡喜,除了高興,他知道更應該感謝她。
陸越清臉頰微微發燙,朝著白書寧不好意思地淺淺一笑,“嗯,我會的。”
之後她們很快到了目的地,是一處幽僻孤山,白書寧靜靜地站在墳墓前,山間穀風不斷吹來,白色的裙裾隨風翻飛。
眼前的三座墳堆沒有雜草橫生,周圍亦是乾淨。
而衍衍含著淚地跪在旁邊跟著大人做事,燒紙上香的動作很熟悉,看得出李婆婆在世時,常帶著衍衍來這掃墓。
死亡對於四歲的孩子來說是殘忍的,也是模糊的,但是經歷無父無母的日子,尤其看著眼前新增的墳墓,衍衍大概會淺淺明白人生的一些生死離別。
香紙燃盡,灰燼紛飛,最後白書寧將酒祭灑於地。
上完香後,快天黑時,陸越清見到只有金葉子一人回來,便倚在門口,向院外有意無意地望了望。
金葉子這會兒整理院裡的雜物,見狀也瞧出怎麼回事,眼眸微微一動,“陸公子,你這是找姑娘有事?”
陸越清收回目光,轉過身,搖了搖頭,便回屋。
金葉子將一切看透,並未說話。
到了半夜,陸越清見人還沒有回來,就一直等著,結果不抵睡意來襲,便在床上不知不覺地睡去。
另一邊陸婉一早得知訊息,確信手裡書信中的筆跡是出自小兒,便親自徹夜快馬加鞭地趕去。
晨色熹微時,陸越清被院外一些雜亂的聲音驚到,心裡惴惴不安,便來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偷偷察看發生了甚麼事。
直到見到院裡人逐漸清晰的面容那刻,陸越清的臉色由驚轉喜,立即開啟房門迅速地朝她懷裡奔去。
“阿孃!阿孃!”
陸婉聽從信裡的安排,讓其他人留在院外,自己帶著一位帶著藥箱的醫者進院,忽然聽著熟悉的聲音,看到衝到面前的人兒,眼眶一下溼潤。
“孩子!為娘這些日子尋你尋得好辛苦啊!”
“阿孃,阿清好想您!阿清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傻孩子,阿孃這不是找到你了麼。”
“阿孃……”
陸越清將積壓已久的情緒一下子宣洩出來,哭了一會兒,退出懷抱,仍激動地流淚不止,聲聲哽咽,“薛伯和何護衛為了保護我逃命,他們都……”
“阿孃都知道,突遭此難,他們以性命護你周全,我已經厚葬他們,至於他們的親人也會善待,你也不要太過傷心。”
陸婉目疼惜用衣袖給他擦眼淚,孩子都是母父之心,血肉之軀,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小兒,頓時鬆了一口氣,可就算死裡逃生,看樣子怕是受了不少苦。
“那份送來的書信一開啟,我就知道是你的筆跡,依你信裡的意思,就帶著胡大夫馬不停蹄地趕來了,老祖宗保佑,幸好你沒事!”
提到那封信,陸越清泛紅眼眶裡打轉的眼淚一下停住,慢慢地回過神來,院裡出了這般動靜,怎麼不見其他屋裡有人出來?
他先是愣了一會兒,隨後眼裡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慌亂,快速奔向其他屋子。
待他將茅草屋都尋遍,才發現屋裡一成不變,可一個人都沒有,唯獨木桌上留著一份書信。
陸越清看著手裡信的內容,回想著白姑娘昨日臨走時對他說過的話,這才如夢初醒。
原來她已經算好母親今日會來。
本該全身心都是剛剛與親人相聚的喜悅,此時心裡不知為何有種說不上的空落落。
陸婉也跟著進屋,站在一旁環顧草屋裡的陳設,桌椅雖是簡單樸素些,但是歸置有序,且處處乾淨整潔,院裡還種著各種花草,看著格外舒心。
雖然未與這屋子的主人見過面,但也猜到必是文雅大氣之人。
陸婉不知道陸越清這些日子在這發生甚麼,不過看著他的表情,知子莫過母,也猜到留下的信裡內容,只能出言安慰。
“阿孃的名諱天下無人不知,既然人家選擇知而離去,就證明不是貪圖錢財的人,留信一封,更是不想與我們有太多的牽連。再則,當初送來那封信的人極為隱秘,有意為此事隱瞞,要知道你身為未出閣的男兒家,此事一旦讓有心人所知,後果不堪設想。而且七皇子殿下可是為了尋你每日擔憂,我們還是先回京。”
事已至此,陸越清只好悶悶地“嗯”了一聲。
*
寒山寺,蓮花殿。
白書寧姿態沉穩,立於佛殿中,看著面前的長明燈以及周圍已經擺放著一盞五福燈,雖未留名,但是旁側留下一隻紙蜻蜓,上面寫著一句簡潔的福語。
“靜寧見春,祉猷並茂。”
字跡秀美,寧靜有力,意蘊深遠。
而五福燈顧名思義,五盞為一組,祝願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善終。
這是有人為她供燈了。
白書寧雙手提裙,神色肅穆地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祈禱。
等金葉子辦完事回到寒山寺,衍衍還在廂房睡覺,卻不見姑娘的人影,想著一定是來了蓮花殿。
剛走到殿外,她駐足看著殿裡一動不動的瘦削背影,時隔一年再次來到這,還是難掩姑娘心思凝重的情緒。
金葉子靜靜地站在門外未打擾,這會兒耳旁又清晰聽見風鈴聲。
她抬頭望著殿門屋簷下隨風而動的風鈴,不知不覺心裡勾起一股哀傷之情。
這寒山寺遠離京城,坐落在樹木掩映,幽幽青山中,比起京城裡香火延綿的名寺,算是籍籍無名。
想著上次經過老莊園走水後,姑娘大病未愈也要來寒山寺一趟,不光有意瞞著世女,更甚有違常理為自己點一盞長明燈。
要知道這長明燈皆是為逝者所點,姑娘可是活生生的人吶!
姑娘雖甚麼沒說,但她知道,姑娘這是心裡苦。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白書寧祈禱完,朝著佛像跪拜後,雙手提裙起身。
見白書寧走出殿,金葉子這才收斂情緒,上前來到身旁,“姑娘,所有事情已經辦妥,陸公子與他母親見上面後,我才返道回來的,現在想必在回京城的路上。”
白丞丞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問,“信呢?”
金葉子回道:“姑娘放心,信我留了,還特意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陸公子一推門一定能看見。還有你交代的事也給梅夫子說了,梅夫子託我給姑娘帶一句話,她說,會者定離,相逢是緣,願姑娘諸事安康,若偶得空閒常回桃花村看看。”
“會的。”
白書寧嘴角微揚,桃花村是她在這個世界初次生活的地方,日後自然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