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初次動情期
金葉子快速脫掉身上的雨具, 一溜煙地飛奔跑進屋,卻發現房裡還站著一個人,不過她只是粗略地瞥了一眼, 連忙來到白書寧身邊, 將她從地上扶往榻去, 不經意間掃了一眼旁側擺放的藥箱與衣架上掛著溼漉漉的衣衫。
她眉心一皺, 姑娘果然沒有將她說的話放在心上。
她從南極山儘早趕回來, 途徑閩州縣城,打算給姑娘買些禮物回去, 一進縣城街上人煙稀少,冷冷清清, 她一打聽才知道, 縣城周邊的幾個村發生山體坍塌,有百姓受難, 衙門裡的官兵都出去救災。
其中就有桃花村。
想著以姑娘的性情,絕不會袖手旁觀,便徹夜冒雨趕回來, 結果顯而易見。
金葉子一邊為她蓋好棉被, 一邊心疼又氣悶道:“姑娘, 您這是又胡來了, 我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不是跟您說了, 春寒未了, 近期大意不得,尤其下雨天不可出門,您怎麼就是不聽呢?”
白書寧靜靜地看著她,知道金葉子急了, 並未多說一句,只喚了一聲“葉子”,朝她伸出手。
金葉子見姑娘此舉,心裡一酸,不過很快察覺到異樣,眼下姑娘的狀態不對,若是寒氣入體,臨走前還留用藥丸,按理根本不會如此嚴重才是。
一想到臨走前,師傅的叮囑,金葉子的臉色逐漸凝重,便立刻拿起她的手把脈。
站立一側的陸越清看著突然冒出的年輕女子,大概猜到是梅姐口中說過的金大夫。
可她叫得是姑娘,並非小姐,這二人到底是何關係?
陸越清暫時按下心中疑惑,眼下最要緊,便是白姑娘的病情,他一直盯著金大夫,從她凝重的神情中,看得出此時白姑娘病勢兇險。
金葉子把完脈後,面色更沉,抬頭環顧四周,看見桌上擺放的銀針,迫不及待地拿過來,動作熟練地朝著白書寧左手的中指指腹上一紮。
一直旁觀的陸越清已然愣住,沒想到她一針紮下去,流出來的血竟然是黑的。
這等病狀從未見過,難道是中了毒?
陸越清震驚之餘除了驚歎這女子的醫術,更是好奇白姑娘患得是何疾?
白書寧亦看著指尖的黑血,心裡這才明白自己剛剛為何失控。
這副身體天生病弱,尤其畏寒,再好的醫術也只能治標不治本,可仙婆婆不甘於此,為了治好她痼疾,翻閱古書舊籍,終於找到一個失傳已久的苗疆秘法。
所謂的苗疆秘法,那便是在她身上養蠱。
不過仙婆婆提前試煉無數次,終於找到一種為益的母蠱,它性情溫和,能與陰寒之體相互制衡,但卻有一弊處。
當初原主病重時,蠱蟲以幼態入體,之後仙婆婆為保萬無一失,讓葉子每個月採取自己身體的血液帶回南極山,檢視蠱蟲是否有異,為此配製新藥。
時隔這麼久,指尖見黑血,看來身體裡的蠱蟲如今要成年了。
仙婆婆說過蠱蟲一旦成年,也就意味著動情期要開始。
蠱蟲雖為她所用,可早就與她融為一體,蠱蟲進入一旦動情期,她定然受其影響,就會猶如中了藥般,情難自控。
金葉子施完針,見到指尖黑血那刻,表現得還算冷靜,似乎已經有所預料,她立刻從腰間的小布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瓷瓶,倒出一粒小小的白色藥丸給白書寧喂下。
“幸好師傅她老人家早就有先見之明,料到您不久後用得著,所以我回來晚了幾日,就是等著給您配此藥,來壓制您體內的蠱蟲,沒想到一回來就派上用場,不過……師傅說此藥只是權宜之計。”
白書寧沒有接話,只覺得心中一沉,連仙婆婆無計可施,看來若想度過動情期……
陸越清幫不上甚麼忙,就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直到她們話中提到“蠱蟲”二字,他先是神色一愣,隨後壓抑著不安,目不轉睛地望向榻上臉色發白的女子,眼中已是百轉千回的情緒。
白姑娘平日如同常人一般,以為她養得是小病,他沒想到白姑娘會病得如此嚴重,竟然用到苗疆蠱蟲之術。
回想白日裡梅姐的話與女子在雨中決絕地抽手離開的背影,白姑娘明知今日自己不可出行,就算沒去,置身事外,也是情有可原,卻偏偏如此冒險,拿性命去賭!
事到如今,旁人紛紛擔心,只有她神色沉靜,身上那種安然,似乎已經看透生死。
白姑娘這樣的人,他生平還是第一次遇見。
金葉子給白書寧的指腹傷口止完血後,她的額間早就冒汗一片,神色嚴肅準備說話,與此同時,白書寧忽然想起甚麼,她抬眸望去,發現陸越清正看著自己,似乎深深地注視了她好久。
他投來的目光不似以往與她對視就躲閃與規避,反而直晃晃的,沒有任何遮掩,帶著一絲灼灼的熱度,久視之後有些燙人。
白書寧眼波輕動,剛剛那些話大抵都被他聽見了,她朝著金葉子遞了一個眼神,提醒還有旁人在。
金葉子很快明白過來,屋裡還有另一個人,轉眸看向陸越清。
剛剛一開始她以為是村裡人,也就沒多想,一看正面,才發現在桃花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細細一看,還是一位儀態端正,模樣俊美的小公子。
金葉子瞧見他這臉上未褪去的薄紅與眼裡的異樣,眸光開始流轉,很快猜到她回來之前剛剛發生了甚麼,她默默地收回目光,下意識看向白書寧。
白書寧會意,轉而看向陸越清,“陸公子,夜已深,你也該回屋休息了。”
陸越清目光閃動了一下,回視著她,“嗯,那白姑娘也早點休息。”
既然有人回來可以照顧她,自己不該留下打擾,陸越清看了一眼金葉子,朝她行禮後轉身離開。
金葉子剛回來不知內情,看著離去的背影,好奇地問道:“姑娘,您不是一向不與男子…..”
白書寧打斷,“等會兒同你說,你冒雨回來,先去廚房喝完薑湯。”
“是。”
金葉子也就不再問,可心裡更加困惑,因為她知道姑娘的一貫行事作風。
姑娘本無端沾上汙名,又患有痼疾,不想他人受牽連,除了交心好友,所以不與他人結交相處,尤其是男子。
如今姑娘願意留他,看來這位小公子是遇到難事了。
而白書寧在金葉子回來後,晚上同她一一說了陸越清的事。
翌日,屋外大雨不斷,金葉子給陸越清送飯時,便與他說明來意。
陸越清一聽,自然欣喜,原來白姑娘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更何況這事他也只信任她,也就不再隱瞞,如實說出自己身份。
而金葉子知道陸越清的來歷後,眼裡閃過一絲震驚,不過很快被她掩飾掉。
“陸公子放心,我家姑娘說話算數,不會作假,不過這幾日雨急路滑,眼下村裡有要事,還請陸公子再等等,但是此事會盡早為公子辦。”
村裡如今發生難事,金大夫定會去幫忙,再說經過這幾日的相處,白姑娘人品如何,陸越清心裡已經清明,微微一笑,“我自然相信她,不過勞煩你替我謝謝白姑娘,日後我必備重禮報答她。”
金葉子笑了笑,客氣道:“姑娘說了,與陸公子萍水相逢,幫忙傳個信,這件小事不足掛齒。姑娘還說昨日之事,多有冒犯,還請陸公子別往心裡去。”
提及昨日之事,陸越清臉色微紅,目光垂地,“無意之舉,我…我沒往心裡去。”
金葉子不再多說,拱手道:“陸公子寬仁大度,既然話已悉數帶到,陸公子,請用膳。”
“等等!”
陸越清望著人離去的背影,回想到昨日情形,急急叫住了她,“白姑娘的身體現在可還好?”
金葉子停下腳步,微微挑一下眉,回頭看著他。
雖說姑娘將來龍去脈都同她說了,救人一命,自當感激,可她豈會看不出這位小公子的心思?
陸越清被她盯著心裡有些不自在,連忙解釋道:“白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這些日子還承蒙她照顧我,昨日見她身體出現不適,我有些擔心恩人而已。”
金葉子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回道:“這一點陸公子放心,我家姑娘昨日只是犯了舊疾而已,有我在,姑娘好生休養,自然沒事。”
昨晚他一直在想她是患何病,既然說到這,陸越清好奇心又提上來,試探性地問:“昨日見白姑娘那症狀甚是奇怪,從未見過,可否……”
金葉子打斷他,目光漸冷,“這是我家姑娘私密之事,陸公子還是不要打聽,陸公子還是快些吃飯,不然飯菜涼了。”
陸越清感受到對方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和善,但他也能理解,是自己話多了。
白書寧昨晚回來時,衙門已經來人,那賑災救人的事就不用太擔心,畢竟受了涼,寒氣入體也就在屋裡養病。
送完飯,金葉子回屋後同白書寧說了陸越清的事。
金葉子等會兒要出門進村看看,臨走前給屋裡點好靜安香,又備好小炭,就用屋裡的小爐子給白書寧煮茶,以備口渴時喝。
金葉子一邊煮茶,一邊有些感嘆道:“我第一眼見那陸公子,就猜到定是出身富貴,沒想到他竟然是京城首富陸婉之子,又還是七駙馬陸越澈的胞弟,這可不是一般人吶!而且我們濟世堂一半的善款可都是陸家捐贈的,姑娘您無意間救了陸家公子,這因果迴圈,看來這就是所謂的好人有好報。”
白書寧身子還虛弱,喝了點雞湯便躺在床上,對於金葉子所說的並不感興趣。
唯獨話裡提到的一個人名——陸越澈,令她思緒微頓,腦海裡閃過一些過往的片段。
金葉子見姑娘沒出聲,似乎在想事情,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姑娘總是對除了自己以外的事上心,她擦了擦手,然後轉身坐在床沿,緊緊地握住白書寧的手。
上次她也不知道為何,明明已經回天乏術,竟然還能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就算如此也是僥倖,閻王的生死簿更不可能會讓她再來第二次。
“不過姑娘可不要再任性胡來了,縱然我醫術再好,也有束手無策之時,您體內的蠱蟲已成年了,雖是好事,但另一件事......姑娘您得早做打算。”
金葉子年紀比她小,但遇事沉穩且醫術高明,是她醒來後在這個世界相處時間最長,也是對她關懷備至的人。
面對她的提醒,白書寧笑了笑,將另一隻手搭在她的手上,“好了,我知道了,不過天一晴,我們也該走了。”
金葉子明白話裡的意思,正色地點了點頭,“嗯,姑娘放心,我會將一切準備妥當。”
現在當務之急便是村裡的災情,金葉子同白書寧打了聲招呼,便回屋穿上雨具,帶著藥箱去了村裡。
而白書寧在金葉子離開前,讓她將衍衍帶到自己所在的屋裡,無事時她拿著書教他認識一些簡易的文字。
衍衍很是聽話,乖乖坐在一旁跟讀。
過一會兒,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白姑娘。”
陸越清站在門外,輕聲喚著。
“請進。”
陸越清推開房門,他知道白姑娘受不了寒,進屋後立刻又將門關上,生怕帶進一絲冷風。
他轉身朝著屋內走去,就看衍衍坐在椅子上,白姑娘手裡拿著書本,見他進來,二人的目光齊齊望來。
白書寧停下教學,問道:“陸公子,有事?”
女子雖然有些精神氣,不過臉色還是泛著白,陸越清點頭,“嗯”了一聲。
白書寧讓衍衍拿著書去窗邊的小桌旁,隨後指著一旁的木椅道:“坐著聊。”
陸越清坐下,雙腿下意識併攏,與女子面對面而視,想起昨晚二人的畫面,還是有些害羞,雙手無處安放,不自覺地擰了擰袖口。
“陸公子,請用茶。”
白書寧看出他的不自然,於是給他沏了一杯茶遞上。
女子言行坦然,面上更是雲淡風輕,看來昨日的事只有他受影響。
陸越清為了掩飾尷尬,急急地端起茶杯準備喝,忽然一隻手攔在他面前,聽見女子輕聲提醒道:“等等,此茶剛沏好,有些燙,你且吹一吹再喝。”
腦子一亂就出錯,陸越清這時更加羞窘,低聲道:“謝謝提醒。”
他吹了吹,淺淺地飲了一口,卻被此茶的口感驚豔到。
白書寧見他這般,大抵還是因為昨日的事困擾,覺得還是有必要再說一次,“昨日事發突然,多有得罪,還請陸公子見諒。”
“我…我沒事。”
陸越清放下茶杯,人家並非有意,且又表示歉意,自己再這樣就太顯得矯情,這麼一想後,心裡也就舒坦些。
白書寧問道:“有事?”
陸越清想起此番來的目的,“金大夫雖都與我說了,可我還是想同白姑娘當面言謝,救命之恩,在下不勝感激。”
白書寧眨了眨眼睛,原來為了這事,“小事而已,陸公子不必如此。”
陸越清微皺眉,正聲道:“那怎麼行?救命之恩與我而言,如同母父再造,更何況……白姑娘不止救了我一次,這份恩情已是重中之重。金大夫應該都同你說了,我陸家開了不少商號,有涉及許多珍貴藥材的買賣,而且我阿孃還認識不少醫術高明的名醫……”
說到這,陸越清頓了頓,想起方才在向金大夫詢問時,結果話還沒有說完,就感受金大夫對他的態度立馬就變,確實是他唐突了。
這一次,陸越清字斟句酌後,神色認真地凝視面前的女子。
“白姑娘,你可願意同我一起回京?”
聞言,白書寧神色怔了怔。
事前毫無徵兆,未曾想到他會此舉,其用意她也猜到,想要報恩給她治病,可他並不知道世間最好的神醫就在她身邊。
回京雖是必然,但她也不可能同他一起回去。
此問一出,空氣沉寂幾分,見女子卻垂眸未語,似乎很認真地思考。
等待答覆的陸越清緊張不已,袖口裡的手逐漸捏緊,然未等到下文,又再輕輕地問一遍。
“白姑娘,你可願意同我一起回京?”
白書寧定是不會與他回京,先搖了搖頭,正準備出聲回絕,陸越清眼露真誠,率先又道:“京城繁華可熱鬧了,美景多姿而且風水極其養人,白姑娘若是不喜歡人多熱鬧,也有安靜雅緻的莊園供白姑娘居住,又或者住不慣或者膩了,我也會安排人再送你回來的。”
白書寧目光微深,客氣回道:“陸公子此舉誠邀,看得出是個懂得知恩圖報的人,不過你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陸越清並未放棄,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試探性地問:“白姑娘,你是不是有甚麼難言之隱?若是同我說……”
白書寧斂眉,出聲打斷,“陸公子,你越界了。”
“我……”
陸越清抿了抿唇,不由地垂下眸,低聲道:“抱歉。”
白書寧自然看到他臉上的變化,伸手不打笑臉人,畢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自己剛剛語氣似乎有些重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於我而言算是功德一件,我不喜熱鬧,也不愛與人交際,你我素昧平生,凡事點到即可。”
陸越清聽這話,頓時緘默,心裡湧現一股惘然。
他知道除了被婉拒,對方的話更是直接表明不想與他有任何來往。
此時話一出,空氣又沉寂下來,二人乾坐著,倒是有些微妙的尷尬,白書寧見對方被自己拒絕後,情緒低落未語,她正欲開口緩解。
忽然響起“刺啦”一聲,好似甚麼被撕爛,白書寧與陸越清紛紛望向聲源處。
衍衍正伸手拿木架上的東西,誰知桌角一不小心就扯著他衣服,他一回頭見兩人正看著自己,此時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原地。
白書寧走過去,蹲下找到衍衍衣服被劃破的地方,原來是撕了一個小口子。
衍衍看著衣服上的破洞,覺得自己好似犯了錯,低聲道:“白姨,衍衍不是故意弄壞衣服的。”
“白姨知道,這不關衍衍的事,等金姐姐回來給你縫上就好了。”白書寧不會針線活,只有今日等金葉子回來。
“讓我給衍衍縫上罷。”
陸越清整理好情緒後,也走了過來,主動開口道:“我的男紅手藝尚可,縫縫補補能行的,反正我也是閒著。”
葉子的針線活手藝她見過,白書寧想了想,站起來朝著內側木櫃裡拿出針線,“有勞陸公子。”
“沒事的,舉手之勞。”
陸越清雙手接過針線包,朝著衍衍招了招手,眉眼帶笑,“衍衍,來我這。”
衍衍一聽召喚,朝著陸越清走去,而白書寧看見陸越清動作熟練地穿針又引線,二人又相處和諧,於是轉身來到桌案旁整理書本。
白書寧一走,陸越清這才輕輕抬了抬眼,微不可察地望向那道身影。
作者有話說:要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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