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翌日,初晨的陽光格外燦……
翌日,初晨的陽光格外燦爛,透過門窗縫隙照射進屋。
而屋裡的陸越清早就醒了,只不過這一次因為想通了事,整個人就變得很平和,再也沒有起初迫切逃離的想法,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盯著白紗帳頂。
忽然陸越清動了動身子,將目光移到窗外,接著他慢慢起身靠著另一隻能動的腳移到窗邊坐下,一邊用手支著下巴曬太陽,一邊安靜地打量屋外的環境。
他雖然來過這裡幾次,可每次來都未好好看過這個院子,再加上昨日突然對那女子生出的幾分好奇一直縈繞腦海,這心裡越發想要知道女子是何來歷。
庭院清幽,綠植葳蕤,他四處巡視的目光忽然停留。
蒼翠的大樹前方,在一片五彩爛漫的花色中,一襲月白衣衫的女子微微彎下腰,露出半張明媚的側顏,乾淨的袖口半挽,盡顯凝霜般的皓腕,拿著木勺正給那些花兒澆水。
舉止優雅從容,步伐悠然愜意。
當下春光無限,風暖日麗,陽光透過稠密的樹葉縫隙,形成無數個斑駁的光影,正好灑落女子身上,輕柔的春風湧起吹動她的衣衫。
彷彿白衣染金,衣袂飄然,周遭豔麗的春景不免都失色。
陸越清自持並非看重外表的人,重色愛財雖無對錯,可比起品性才能,那些在他眼裡顯得俗氣,深知無論男女,人美不在其外貌,而是內在於心。
京城繁華,人流如織。
在他所見過的各種美貌女子中,就算再好的皮相,初見或許覺得讓人驚豔,久之就覺得與常人無異,更何況日久可見人心,有些人表裡不一,是不禁細觀細察的。
可眼下的女子卻不一樣,至少他是這樣想的。
女子肌膚偏白,面上的表情並無甚麼變化,好似平靜柔和的湖水,卻就是這麼站在碧空下,就像一幅賞心悅目的畫卷,令人目不遐邇。
若是可以,他想當即將所看的場景畫於紙上。
另一邊白書寧似有察覺,手裡的動作停下,站起身,側首一望,二人相視的目光撞在一起。
陸越清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又被撞了個正著。
陸越清只好面上故作鎮靜,裝作若無其事地側過身,將視線移到別處,可心裡早就七上八下。
白書寧微微斂眸,放下木勺,轉身回屋,而陸越清又忍不住再次偷偷望回去,發現人已經不在了。
陸越清腦子裡緊繃的弦才緩緩鬆開,可心裡又覺得不好意思,這麼盯著一個女子看,而且還被人親自碰見,已經是很失禮。
再換位一想,若是自己被人這般偷偷瞧著的話,除了覺得被冒犯,還會心生厭惡。
那女子大抵也是如他所想,才會選擇離開院子。
陸越清暗自嘆息,告訴自己人在屋簷下,凡事都需謹慎。
陸越清只好老老實實地回床上躺著,然而沒過一會兒,叩門聲響起,見女子分別將洗漱用具和湯藥端進來,還交代,“洗漱完後喝藥,早膳等會兒端來。”
剛剛經歷那尷尬事,又見到如此關懷不減的舉動,陸越清倒是很好奇女子是何態度,於是極其認真地看了對方的臉色,結果發現並無任何變化,說話依舊一副平淡的口吻。
看起來女子根本不在意此事,倒是自己想多了,等她端來飯菜時,看見她還帶著一個柺杖。
白書寧直言道:“若是坐不住,想走走,就借用這個柺杖,切記不要碰著那隻腳。”
陸越清接過柺杖時,發現這個柺杖是新做的,現在他一點點的明白,原來她見了自己後,離開院子是去給他做柺杖。
這心裡一暖,陸越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謝。
*
如今學堂的事已了,白書寧也就不再去學堂,在家等候葉子帶藥回來,沒事時核賬看書,日常給人看病。
而陸越清待在屋子裡坐不住,就拄著柺杖在房裡走動,偶爾來到院子,不過養傷期間經常透過窗戶,見有不少人來這院裡找那女子,男女老少都有,看她們打扮應該都是附近村子裡的人且與那女子交情不錯。
更是從她們的對話中,切確證實之前心中的猜測,這位白姑娘確實是一個會治病的醫者,而且給人看病都是免費。
而他受得寒,腳上的傷,在她的診治與照顧下得以好轉。
幾天後,入夜不久,陸越清正在屋裡想著回家的計劃,現在腳也好了差不多,但他不可能徹徹底底等痊癒後再做打算,他已經消失這麼久,家裡人肯定夜夜為他擔心。
而自己心中的顧慮在與她相處中日漸消除,一開始未向她坦言自己的來歷,只因自己的身份極具誘惑,再加上對那女子不瞭解,怕她別有企圖,也就沒有開口。
那女子每日給他除了例行看腳,送飯菜,來他屋子一趟,平日裡不會來,而且幾乎不怎麼與他說話,好在她的秉性經過這幾天的接觸也有了大概的瞭解。
女子外冷內熱,不貪財好色,若與她好言商量,以厚禮謝之,回家必有望。
想到這,陸越清嘴角揚起,露出久違的笑意。
這時,忽然便聽到外面有人喊。
“白姑娘!白姑娘!”
陸越清心生好奇,這個時候還有人來找那女子,現在他腳好了差不多可以不用柺杖,來到視窗望去,只見院裡已經站著那位女子,而她對面是一位神色慌亂的老婦人,她雙手抱著孩子正哭泣不停。
陸越清明白了,原來又是有人找她看病。
白書寧一聽聲音,便從廚房裡跑出來,“李婆婆,您這是怎麼了?”
李婆婆哭著急忙道:“都怪我這個老婆子,白姑娘!白姑娘你快救救衍衍!”
李婆婆懷抱的是她的小孫子,大名李安衍,小名叫衍衍。
而李婆婆的女兒與女婿原本以賣菜為生,聽說縣裡的藥材漲價了,不少人還發了家,為了多賺點錢養家餬口,於是改自採賣草藥。
不幸的是,一年前在上山採藥時,雙方不慎從山崖上跌落喪命。
如今家裡只剩下年邁多病的李婆婆和年幼的小孩,李婆婆為了養活孩子,因無人照顧,又怕生出意外,所以不得不自己帶著孩子起早貪黑進縣城賣菜討生活。
可孩子畢竟尚小,哪經得起這般折騰,再說長此以往也不是個事,而且於李婆婆的年紀與經濟能力而言,養大一個孩子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白書寧看了一眼他懷裡病懨懨的衍衍,於是先把了把脈,再用手碰了碰小孩的額頭,心裡大概有了初步的結果。
這是發高燒了。
她的醫術雖不及金葉子,同她學得一些皮毛,除了疑難雜症,一些小傷小病還是可以醫治。
“您別急,進屋讓我再看看。”她立刻接過孩子抱進自己的房間。
回屋後,白書寧剛剛準備將衍衍放在床上,而衍衍雙手緊緊抓住白書寧的衣服,迷迷糊糊地喊道:“阿爹,阿爹……”
白書寧怔了怔,看著蜷在一團的孩子,怕是燒迷糊了,一邊輕聲細語哄著,一邊立刻給衍衍再次檢查身體。
衍衍快四歲,年紀小免疫低,再說春天這個時節容易感染風寒,小孩子若是不注意,中招更是容易。
李婆婆急得滿頭大汗,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時刻盯著白書寧診斷時的臉色變化。
白書寧看病完,將衍衍的小手放回棉被裡,“您放心,衍衍只是感染風寒,身體有些高熱,您在這先照顧衍衍,我那剛好有治風寒的藥,我去端過來。”
一聽只是感染風寒,李婆婆這心裡鬆了一口氣,以前衍衍生點小病,全靠女兒賣草藥懂點醫術自行看看。
可現在她一把年紀,根本不懂甚麼看病,她們這就是個群山裡的小山村,又是大晚上哪有甚麼大夫,好在不是甚麼惡疾。
李婆婆連忙鞠躬,“謝謝白姑娘!”
“您不用與我客氣,衍衍這孩子也算與我有緣。”
葉子是醫聖的徒兒,一直秉承師志,懸壺濟世,廣施義診。
她與葉子之前義診時,有幾次路過村西李婆婆的家院前,衍衍自個乖巧地蹲在門檻邊玩耍,一見著她都會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同她打招呼,一口一口“白姨”叫著,李婆婆聽見就從房裡熱情邀請她入院做客。
白書寧將藥端來,讓李婆婆給衍衍喂下,自己又再次回到廚房燒了些水,然後試了試水溫,端著進屋又讓李婆婆用溫水給衍衍擦拭降溫。
幾番折騰後,已是深夜。
白書寧再次給衍衍檢查,確定身體體溫恢復正常,最後輕輕地給已經安靜睡著的衍衍理好棉被,朝著李婆婆做了一個手勢,李婆婆點頭明白,看了孩子一眼便跟著出來。
來到庭院外,白書寧注意到李婆婆佝著身子,步伐微晃,回想李婆婆說話都帶著哭腔,看來是真得急壞了。
白書寧上前扶著她,“李婆婆您放心,衍衍已經不再發熱,我會在一旁時刻照看著,不會有事的,現在夜已深,您若是放心衍衍在我這,今晚就讓他在我這休息。”
李婆婆用衣袖擦著眼淚,哽咽道:“有白姑娘在,我當然放心,不過今晚多虧了白姑娘救了我孫兒一命,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可真得沒法活了!”
一個孤寡老人,要是孫兒沒了,李婆婆是真得不想活了。
白書寧出言安慰道:“衍衍長得可愛,素來愛笑,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您放寬心才是。我會夜裡守著衍衍,您也不要過於憂心。您應該沒有吃飯吧?我廚房還有飯菜,我給您熱……”
她話還沒有說完,李婆婆猝不及防地朝著白書寧“撲通”一聲跪下,“白姑娘菩薩心腸,懇請白姑娘幫我這個老婆子一個忙。”
突然行這個大禮,白書寧驚訝一瞬,有些惶恐,連忙扶著李婆婆起身,“李婆婆,您快些起身,有甚麼話起來說。”
作者有話說:
唉 還有寶子在看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