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白書寧出聲勸阻,李婆婆……
白書寧出聲勸阻,李婆婆卻依舊遲遲不願起身,聲淚俱下。
“我女兒與女婿因採藥不慎沒了命,如今已不在人世,只剩我倆祖孫二人相依為命。我年紀也越來越大了,半年前又生了一場大病,如今這時日已經不多,恐很難養大這孩子。衍衍是男孩子,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給衍衍尋了願意收養的人家,可我終究難心安,怕日後那人家嫌棄他是個累贅,待他不好。衍衍從小就沒了爹孃,已經夠可憐,我知道白姑娘宅心仁厚,我生病那會兒,幸好衍衍得你照顧,看得出你對衍衍也有幾分喜愛,我希望白姑娘能夠收留衍衍這個孩子,如果讓他跟著你,我就算死了也能瞑目。”
“李婆婆,您這……”白書寧聽清了她的訴求,一時不知所措。
李婆婆滿臉淚水縱橫,緊緊地抓住手臂上衣衫,好像生怕眼前的希望就此離去。
“白姑娘來這養病且尚未娶夫,這身旁突然帶著一個孩子,確實讓你為難,可我也是不得已之舉。衍衍現在確實還小,但他很懂事,只要再養幾年,就能幹活了,到時候你完全可以把他當個下人使喚,只要讓他有地方住,吃得飽,穿得暖就行。”
“白姑娘,權當我求求你,老身來世給白姑娘當牛做馬,定會報答白姑娘恩情,你就行行好,求求你答應吧!”
李婆婆字字泣淚說完,跪地朝著白書寧磕頭,可奈何白書寧怎麼阻止,她依舊不肯起身,院裡迴盪著乞求的哭泣聲。
白書寧蹙眉,想了想道:“李婆婆,您若是信得過我,衍衍的事交給我來做,我一定會給衍衍找一個善待他的好人家,您看這樣行嗎?”
李婆婆聽了這話,臉上隱隱有些失落,可她知道白姑娘是個好人,她話都說到這一步,她不能再強人所難。
見人終於被勸住,白書寧趕緊扶她起身。
今晚夜深,白書寧本來讓李婆婆一同留下,可李婆婆卻道:“白姑娘,今日事謝謝你,我抱著衍衍來找你之前,讓隔壁小莊暫時給我看著家,現在衍衍已經沒事,我也該回去了。”
李婆婆家的經濟來源全靠著家裡的菜地和幾隻下蛋的老公雞,如果家裡沒人守著,怕被人偷偷竊了去,要知道這潑皮劉根英與李婆婆住得很近,平日裡不光偷她們東西,還戲耍她們祖孫,最可惡便是劉根英有時對小孩子動手動腳。
李婆婆抬手擦乾眼淚,因為衍衍的事白姑娘操勞到現在,如今衍衍已經沒事了,也就不再打擾白姑娘休息,最後看了一眼屋裡便離開。
此時暮色低沉,風聲漸起,瘦弱的李婆婆提著燈在無盡的黑暗中前行。
白書寧深沉的目光一直緊緊地望著,忽而搖頭嘆息。
無論哪個時代都有被苦難裹挾的人吶!
至於收養衍衍這事,其實她不是不想答應,況且養一個孩子對她來說,以她現在經濟能力並非難事,只是她即將離開桃花村,到時定會帶著孩子離開,她們祖孫二人也就會面臨離別。
回京之後,她也不知何時再回來,衍衍已經沒了雙親,李婆婆若是將他託於她,這日後很難再相見。
對孩子與老人來說過於殘忍,李婆婆到了風燭殘年,她理解李婆婆的顧慮,衍衍年紀小又是男孩子,又已經開始知事識人,願意收養他的人家,大多數定是當童養婿,又或者當一個免費的下人使喚。
可童養婿哪會那麼好做,衍衍畢竟不是親生的,若是遇到黑心刻薄人家,那可是要受一輩子的苦。
人心難測,萬一再生波折,衍衍要是被人偷偷賣掉換錢,人海茫茫,李婆婆又去哪找人說理去。
與其這樣擔心,還不如尋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所以找她也是情理之中。
好在她心裡已經有兩全其美的辦法,畢竟沒有甚麼比一家人在一起更幸福。
送走李婆婆後,轉身沒走幾步發現院裡另一間屋子還亮著燈。
她雙眸微微眯起,與此同時屋裡的陸越清背靠著門,將手放在怦怦直跳的心口,“嚇死我了,幸好我反應快。”
其實她們在院裡談話時,他一直靠在門邊,透著門縫望著外面發生的一切,可就在剛剛對方看過來那一瞬間,他倏地改變姿勢,躲在門後面。
這般偷聽偷看,有失體面的事又做了一次,他仍是心虛得不行。
“叩!叩!叩!”
突然,身後猝不及防地響起敲門聲。
嚇得還沒有緩過神來的陸越清,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還碰到舊傷的腳,疼得叫出聲來。
白書寧聞聲就直接推門而入,就見屋裡人靠牆而站,整個人有些搖晃,又看了他一眼腳,“沒事吧?”
“我……我沒事。”他眼神飄然,心虛道。
在人進來前,狼狽的陸越清立刻地用手撐地,忍著痛趕緊爬起來,靜靜地站在一旁,故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白書寧其實見屋裡還亮著燈,想著人還沒有睡,進屋一看,這心裡已經猜到發生甚麼事。
李婆婆只有一個孫子在身邊,她本來就想對李婆婆說幾安慰的話,哪知忽然就朝她跪下,不過院裡就這麼大點地方,就算被人聽見也沒有甚麼。
“夜已深,早點睡,記得熄燈。”
陸越清這會不知如何應對時,然而人影從他眼前閃過,還順帶將門給關上。
陸越清愣了愣,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放輕鬆,來到床旁坐下,腦子裡卻想著剛剛院裡發生的一切。
原來女子不是這裡的人,是來這養病的。
衍衍雖然退了燒,白書寧又怕生出其他意外,於是她就著房裡小榻上睡了一夜。
這一覺她睡得一點不好,除了睡得晚,夜裡還下了一場經久不息的大雨,後半夜還降溫。
第二日她一醒來,眼瞼下有睡眠不足的青色,此時屋外還下著雨,她聽著雨聲醒了一會兒覺。
正準備起身先去看衍衍,結果倒是床榻那邊,率先傳來孩童奶聲奶氣的聲音。
“白姨。”
像小糰子的孩子發出軟乎乎的呼喚,一聽心裡跟著變軟泛甜。
白書寧取下昨晚蓋著的被褥,起身朝著床榻走去,就見衍衍已經地坐在榻上,臉色紅潤,眉眼彎彎朝著她笑,看起來恢復得不錯,果然好藥見效快。
對上那雙乾淨天真的眸子,而且眼睛格外清亮,看來他是醒了好一會兒,見她醒來才出聲。
“衍衍,睡醒了?”白書寧坐在榻邊,細細檢視他的情況。
衍衍乖巧地點了點頭。
白書寧檢查過後,這才真正得心裡鬆了一口氣。
衍衍年紀小,卻出奇得懂事,昨晚雖然是生病卻不哭不鬧,從小沒了母父,叫得那聲“爹爹”,真是可憐得讓人心疼。
看著稚嫩又純真的小臉蛋,白書寧伸手給他整理了凌亂的頭髮,語氣輕柔道:“等會兒,祖祖就會來接衍衍,現在白姨去做飯,衍衍乖乖地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一說完,屋外就響起敲門聲,白書寧一開啟門,就見陸越清站在門外,有些精神不振道:“白姑娘,我這腳有些疼,你能幫我看看嗎?”
他指令碼來已經快好了,不成想……昨日那一摔不小心再次碰到,現在腳落地一用力就會疼,擔心傷情加重,落下舊疾,想找她看看。
“進來罷。”
白書寧看向他的腳,也猜到是昨晚那會兒傷著,不過聽他說話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陸越清一邊進屋,一邊默默地打量四周,結果就與床上的衍衍對上眼,小孩兒安安靜靜地坐在榻上,或許從未見過他,看他的眼神充滿好奇。
昨晚視線太暗,陸越清沒有看清小孩的模樣,原來是個可愛瘦瘦的小男孩。
小孩這般的小年紀,同他的小外甥女相差不多少,於是目光輕柔又多看了一眼,同時朝他笑了笑,結果小孩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彎成兩個小月牙,笑起來極具感染力。
白書寧將二人的無聲互動盡收眼底,“你的腳剛好,不宜久站,坐下我給你看看。”
於是他就近坐下,熟練地伸出腳,“有勞白姑娘了。”
“不客氣。”白書寧淡淡地回道。
她蹲下將他的腳抬起,慢慢地脫下他的布襪,依舊隔著錦帕開始例行檢查。
陸越清早已沒有起初的抗拒,反而越來越順從,他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眼前認真專注的女子,明知不該如此,但就是移不開眼。
之後白書寧從藥櫃裡拿出擦拭的藥膏放在桌上,叮囑道:“把這藥塗上,雖然能下地走路,切記不可邁步過重,不可久站。”
“謝謝白姑娘,咳咳……”陸越清一說完,就忍不住咳嗽起來。
白書寧見狀,突然回想起昨晚降溫,蹙眉問,“可又是受涼了?”
陸越清低著頭回想,昨晚下了大雨,空氣一下變得溼冷,在榻上總是睡得不暖和,大抵如她所說又是受涼了。
白書寧用著以往的經驗,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觸碰他的額頭,然而突然指尖的微涼令陸越清的眼睛裡多了一抹驚愕,這另一番的近距離接觸,令他這心底漸起波瀾,有些害羞得低垂眉眼,這白皙的臉龐還沁著淡淡的緋色。
“確實有些發燙,應該是昨晚下雨,氣溫驟降……”
白書寧正說著時,忽然意識到甚麼,立刻將手收回,停頓稍許後,道:“等會兒,我給你熬藥,另外我會再給你加一層被褥。”
陸越清抿了抿唇,臉色微紅,再次道一聲謝。
給他檢查完,白書寧便去廚房一邊做飯,一邊煎藥。
陸越清給腳擦拭藥後,在等腳上塗抹的藥變乾的期間,榻上的衍衍睜大眼睛,好奇地問,“大哥哥,你是誰?”
藥熬好後,白書寧將二人需要喝得藥端進屋,陸越清在一旁安靜地喝著自己的藥,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前面一大一小的身影上,女子眉目柔和,小孩乖巧喝藥,儼然一幅溫馨和諧的畫面。
衍衍年紀小,白書寧猶如慈母般坐在榻邊端著藥,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小孩雖然沒有抗拒,但是每喝一口,小孩的臉都變樣了,藥有多難喝,他最知道,這藥對小孩來說確實苦了些。
不過有好表現的孩子都是有獎勵的,白書寧特意將備好的蜜餞給衍衍吃,“衍衍真乖,來吃這個就不苦了。”
衍衍沒有吃過,小小地嘗一下,瞬間圓圓的眼睛亮了起來,“甜。”
下一秒用小小手指著陸越清露出笑意,糯聲糯氣道:“喏,給陸哥哥。”
見衍衍指著自己,剛剛喝完藥的陸越清微微怔愣。
陸哥哥?白書寧眼睫微顫,扭頭望向衍衍口中的“陸哥哥”,看來在她離開的短暫時間裡,二人到是熟絡起來了。
小孩子純潔天真,知道吃了蜜餞後就不苦,不過這麼大點的小孩懂得分享是個好事。
“我不……不用,留給衍衍吃就好。”
陸越清回過神來,雖然藥是苦了點,這前幾日都熬過來,可不至於現在同小孩要蜜餞吃。
“沒事,小孩子生性單純,更是……喜好分明。”她起身將蜜餞分了一點給陸越清。
陸越清明白她話裡的意思,只好將蜜餞收下,輕輕地咬了一口,確實很香甜,不過這口感似乎有些熟悉,好像自己吃過。
之後,白書寧免得另送飯菜,就讓陸越清留在屋裡一同吃飯,
她回到廚房剛剛端著飯菜進屋。
“白姑娘!白姑娘!”
院裡就響起梅姐的喊聲,同時伴隨著腳踩雨水的急促聲音。
白書寧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只不過這時候冒雨前來,莫非是有甚麼急事?
“梅姐,怎麼了?”白書寧不明所以來到屋外門口問道。
梅姐頭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站在院裡並未進屋,急迫道:“白姑娘,金大夫在嗎?快讓她陪我走一趟!”
梅姐素來沉穩,從未見她這般慌亂,白書寧隱隱不安,“金大夫有事,這幾日都不在,是不是有人受傷了?”
陸越清聞聲,好奇地朝外走去,梅姐披著蓑衣,一身溼漉漉得就站在雨裡,剛準備開口,注意到她身旁還有一個素衣卻清貴俊美的少年,眼裡滿是詫異。
“白姑娘,你身旁那位公子是?”
面對陌生人的提問,陸越清其實不知如何回答,他是被人擄來的,這時身旁的人回道:“我身旁這位是陸公子。”
白書寧也是這麼久,今日才知道他的姓氏,後又側著身,向陸越清介紹,“這位是梅姐,村裡學堂的夫子。”
陸越清默默站在白書寧的身後,沒有出聲卻點了點頭,已示回應。
她一說完,梅姐倒是多看了一眼陸越清,面生得很,不像村裡人,忽然想起來踏青那日白姑娘先離開的緣故,終於反應過來。
“原來那日白姑娘救得人,就是眼前這位陸公子。”
白書寧扯回話題,催促道:“梅姐快說要事?”
梅姐用手揩掉臉上沒有擋住的雨水,嚴肅地解釋道:“昨日開始下了一場大雨至今還未停,村西那頭有一部山塌了,里正已經派人將這事報至衙門,可是山腳下的幾戶人家不幸被埋……”
“梅姐你在這等會兒,我馬上就來。”
白書寧很快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鄉下都是泥石,突發天災,定會有傷亡,不等她說完話,匆匆轉身進入屋。
白書寧到藥房拿上藥箱,戴好一切避雨的工具朝著院外走。
陸越清也聽明白了,知道她要去做甚麼,眼下這天色霧雨濛濛,風雨不斷,外面怕是更加兇險,不由地想起前些日子遠離京城,身負要職的阿姐,怕亦是這般辛苦危險。
他走前一步,忍不住輕聲叮囑道:“白姑娘,此去注意安全,這裡有我,你放心。”
白書寧腳步一停,差點忘記家裡還有小孩,一轉身對上那關切的眼眸,而陸越清也意識到他與白姑娘算不上很熟,這話說出來好像有些不妥,連忙道:“白姑娘,我的意思是……”
“廚房裡已經熬好這一天的藥,一切有勞陸公子。”
白書寧並沒多想,知道他的意思,於情於理禮貌地朝他深深頷首,隨後神色從容地朝著梅姐道:“走吧!”
怎料梅姐卻一把拉住她的手,憂心忡忡道:“白姑娘,你這身體可受得了?”
陸越清一聽這話,隨即想起甚麼,讓他原本擔憂的眸子多了一絲困惑,直直地盯著她。
此時天地間全是雨落地的噼啪聲,她們站在雨中,被冰冷的雨水不斷沖刷著。
白姑娘穿著蓑衣,斜挎著藥箱,同這位高大壯實的梅姐站在一起,身高上雖然差不多,但是從身形體格上看,一眼就能分辨。
白書寧怔了一下,心緒微動扭頭看向她,二人在雨中靜靜對視,最後白書寧決絕地抽回自己手。
“我心裡有數,梅姐放心,人命攸關,我們快走吧!”
一說完,轉身朝著雨裡奔去。
“白姑娘!白姑娘!”
梅姐望著遠去的人影,無奈長嘆一聲後,轉身向陸越清告辭,隨後快步跟上。
直到最先的人影消失,陸越清這才慢慢地收回目光,耳旁依舊響起那位梅姐的話,若不是她這麼一說,還差點忘記白姑娘是來這養病的。
不過白姑娘的醫術他見識過,就拿他自己來說,治病的效果明顯,她身為醫者,難道還不能自醫?
再說這段時間裡,從未見過女子出現任何的不適,這位梅姐是不是太過擔心了?
陸越清帶著心裡的困惑回到屋裡,看著桌上沒有動過筷還冒著熱氣的飯菜,以及還在榻上的衍衍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朝著門口歪著腦袋問:“陸哥哥,白姨呢?”
“她去給人看病,等會兒就回來。”
面對可愛乖巧的小孩,他微微一笑,便主動擔負起照顧衍衍的職責。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的回應,作為一枚小作者很開心,很感動 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