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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開端

2026-05-01 作者:春河日落

第3章 第3章 開端

一年後。

春意濃濃,惠風和暢。

綿延不斷的山巒起起伏伏,寂靜幽深的山谷中被一陣紛沓響亮的馬蹄聲打破,打深山那頭的半腰山道上,兩匹一黑一白的駿馬飛馳呼嘯而過。

山道皆是碎石泥地,所到之處塵土飛揚。

此時,百花嶺。

春意盎然的山野上百花爭豔,尤其引人注目便是綻放的桃花林,花團錦簇若白若粉,朵朵相映成趣。

恰逢山間的輕柔春風起,嬌嫩的花瓣不由隨風飄拂,宛如紛紛揚揚下了一場“花雨”。

而旋轉飄落的花瓣悄無聲息隨風落入四周,靈動得恰似一隻只玉蝶攜花香撲鼻而來。

這不,有的飄得遠,穿過窗戶,飛入旁側草屋裡的棋盤中,然而這份撩人的春色卻無人在意。

黑白分明的棋子密密交錯,棋勢的走向越發緊張,一場無聲的對峙正在膠著。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垂衣而坐,左手執棋停留於半空中,神色認真地看著錯中複雜的棋局,最終將久久未落的白棋謹小慎微地放置棋盤上。

白棋一落,她鬆了一口氣,滿意一笑,因為思索剛剛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下一秒,一隻白皙纖細的玉手執起黑棋出現,隨後不疾不徐地落入棋盤,接著清冷溫潤的女子聲緩緩響起。

“黎老,您輸了。”

那位名叫黎老的老婦嘴角剛剛揚起的笑意倏地僵住,仔細看了看棋盤,臉色頓時忽變,瞳孔微震這才反應過來,果然高興太早了。

她朗聲大笑道:“輸了便輸了,輸給你,老婦心服口服。”

白書寧微微頷首,“黎老過譽。”

黎燕秋雙眸漸漸眯起,可比起棋盤上的輸贏,眼前正襟危坐的年輕女子,她更感興趣。

一身素白衣衫,外穿一件披風,左手腕上戴著一串紫檀佛珠。

女子容貌昳麗清絕,似雪肌膚更襯得病容蒼白孱弱,可右眼下那顆宛如硃砂的淚痣又令她鮮活生動幾分。

那雙狹長潤而有光澤的鳳眸明淨清澈,眉眼之間沁著一股書卷的文雅清氣,淡淡的雙眸卻隱然含著清淺的寡慾。

以棋會友已有一年之久,行棋觀大勢,落子謀全域性,此女子年紀輕輕,才貌雙全,只可惜才盈體虧,不過比起在寒山寺初見時的行不勝衣,此刻簡直好得太多。

“咳!咳!咳!”

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令黎燕秋回過神來,她微微蹙眉,面露一抹關懷之色,“春寒未了,今日就到這罷。”

說完,黎燕秋朝身側瞥了一眼,她身後一位中年褐衣僕從盧荷立刻會意,將棋盤旁已經放涼的茶換下,正準備重新遞上一杯新沏的熱茶。

“我來。”

白書寧身後的金葉子見狀,比任何人都要著急,快步上前接過僕從手裡的熱茶。

而盧荷退到屋子煮茶的小圍爐旁,默默地再次加了些木炭。

金葉子端著熱茶輕輕地吹了吹,本來由她一人來告知就行了,可姑娘偏偏要親自來,一番勸解無效後,只能依著姑娘的性子。

她用手感知茶杯的溫度,隨後半跪在白書寧的身旁遞上茶,“姑娘,喝口熱茶。”

停止咳嗽的白書寧微微垂眸,潤紅的眼瞳裡帶著一股未可知的韌勁,她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剛剛因為咳嗽用來遮掩口鼻的錦帕。

她將手中攥握的錦帕放入袖中,接過金葉子遞來的熱茶飲了一口後,一股暖意延至全身。

白書寧微微整理神色,繼續將茶杯託在手裡暖著掌心,緩緩抬起明麗潤澤的眼眸,暗藏著幾分精明。

眼前的黎老,年高德勳,一身簡單的布衫,已到古稀之年,深居與世無爭的山野之中安度晚年。

於她而言,亦師亦友。

她言辭真切道:“今日一來除了與您下棋,二來因在下有私事,過些日子要離開桃花村,往後不能陪您下棋,所以提前向您告別。”

一旁的盧荷聽到這話,還在撥弄炭火的手明顯一僵。

白姑娘要走?

黎老對白姑娘除了欣賞,也多出幾分喜愛,特意交代每次她一來,要好生招待,不能怠慢。

白姑娘有如此棋藝,與黎老相比,竟然平分秋色。

可白姑娘受不了寒,一到冬季,她便再也沒來過百花嶺,而自己的棋藝不行,在黎老眼裡更是差勁,所以黎老已有好久沒有下過棋。

春季回暖後,這算是新年後,白姑娘第一次來。

此番下棋,也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次,要知道高山流水,難逢棋手。

得知她將要離開,黎燕秋短暫愣住一刻,隨後佈滿皺紋的眼角彎起,她擺擺手,語氣輕鬆,“無妨無妨,反正來日方長。白姑娘今日親自當面與老婦道別,定然是將你我這份情誼放在心裡。當初,老婦與白姑娘在寒山寺一見如故,相談歡暢,如今這棋局雖散,若有緣自會相見。”

白書寧的唇邊揚起一抹淺笑,“山水有相逢,在下亦是有幸與黎老相識,有緣再會。”

所行目的已經完成,白書寧閒聊一會兒,便起身拜別離開。

返程的路上,金葉子跟在身後道:“姑娘,既然黎老這已經完事,那我們是不是也該給京城那邊說一聲?”

山道蜿蜒卻花香瀰漫,招來許多飛舞的蝴蝶,白書寧一邊賞景,一邊施施而行,回道:“不用,至於其他的,我替你擔著。”

*

桃花村村東外,有一處鄉野茅草屋,籬笆柵欄圍著房屋繞了一圈護院,圍欄裡面五顏六色的野花正開得歡。

庭院內,還有棵高大古老的槐花樹,正值春季,枝葉翠綠茂盛,無數帶著一簇簇似雪的槐花的枝條向四周低垂,幾乎半個院子都籠在花香四溢綠蔭下。

一位錦緞華服,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兩條筆直長腳搭在小藤椅上,在院中槐花樹下的躺椅上閉目養神,左手裡拿著一柄金鑲邊的摺扇,正悠閒地把玩著。

忽然,一位黑衣女子揹著包袱,腰佩長刀,身上極具勢不可擋的英氣與魄力,步伐匆匆地從院外回到那年輕女子身旁,極為恭敬地微俯下身子。

“回稟世女,屬下去了村裡的學堂,又問了幾位村民,屋前屋後的菜園子都看一遍,還是不知道韓大小姐去了何處?”

聽了來人的回話,躺椅上的蘇鹿笙快速地睜開雙眸,將長腿一收,動作流利地從躺椅上站了起來,從樹上掉在身上的槐花皆都落地。

此時正值午後,日照當空,她臉上的倦怠淡了不少,動了動身子,打著哈欠,舒緩地伸展四肢。

稍後她隨意用手撣了撣衣衫,眉梢輕輕一挑,“啪”得一聲,開啟摺扇一扇,笑如春風道:“今日這麼躺會兒,確實還挺不錯,不過愜意倒是愜意,可到底還是比不上春風樓裡的小可人舒服吶!”

銀元無奈地抿了抿嘴。

世女本是一個喜歡遊歷天下的旅人,在國子監呆了不到兩年便出去遊玩,不過近幾年因韓大小姐的緣故才一直在京。

主子素來蕩然肆志,愛好風花雪月。

這風華正茂之際,經常夜宿春風樓,聽曲看戲賞美男子,這不也就成了京城人人口中的紈絝女。

長親王對此也是不得其法,倒是主子心胸寬闊,笑看世間事,從未將這些放在眼裡,依舊活得逍遙自在,不拘形跡。

常言道,“生者盡歡,無畏人言。”

可是自在倒是自在,不過世女前幾日腰膝痠軟,下轎時忽然腳一乏力,要不是她扶得及時,早就摔了跟頭。

以世女的身手,不該如此,後來知道是過度縱慾所致,所以世女需暫時剋制,休息一段時日,這不有了“空閒”,來看韓大小姐。

“世女您……”

“好了,我不過就是說一說,身體為大嘛!我記得的。”

蘇鹿笙轉身看了不遠處緊閉已久的房門,又仰頭抬眸看了看天色,皺了下眉,“今日奇了怪,都眼看就要到響午了……眼下這人跑去哪了?”

蘇鹿笙將摺扇合攏,輕輕地拍了拍另一隻手掌心,思考片刻,又轉身繼續躺在躺椅上,吩咐道:“罷了,人沒見著,那就繼續等,銀元,你再出去探探訊息,實在不行……便去百花嶺一趟,說不定她去了那。”

“是。”

銀元正準備離開,便瞧見不遠處騎馬而來的兩道人影,“世女,韓家二小姐來了。”

蘇鹿笙面色忽變,心情頓時由晴轉陰,尋聲望向院外,極為不悅道:“韓二小姐?這時候她來幹甚麼?”

銀元眼眸一轉,“世女,今年科考的皇榜已出,韓二小姐是今年的新科狀元。您忘了,前幾日陛下在皇家花園設瓊林宴,宴請登科進士,長親王還特意叮囑您一同去,結果那天您在春風樓宿醉到第二日。”

經過銀元這麼一提醒,蘇鹿笙的腦光一閃,慢慢地才想起,隨後意味深長的“哦”一聲。

科舉在歷朝歷代被視為國之根本,其目的選拔賢能之才,正所謂學而優則仕,不過科舉的事對她而言,確實已經隔得十萬八千里。

蘇鹿笙嗤笑出聲,面露興奮道:“金榜高懸姓字真,分明折得一枝春[1],宮中設瓊林宴,帽插宮花騎馬遊京街,難怪那日本世女睡得渾身不得勁,看來今日得鬆鬆骨才行。”

銀元一聽這話,眼皮開始跳,連忙勸道:“世女萬萬不可,韓氏不管怎麼說還是世代忠臣,為我朝立下汗馬功勞,如今韓二小姐身份大不同,長親王曾特意交代過,您過過嘴癮尚可,但勿要與她動手,免得落人口舌。再說又是在韓大小姐這,我看今日您……”

“誒!銀元打住。”蘇鹿笙將扇子一舉,出聲打斷:“這剛穿了新鞋,就踩了狗屎,還下得了腳嗎?”

銀元嘴角抽了抽,無奈道:“這……”

蘇鹿笙回道:“銀元你也說了,韓氏好歹世家名門,外面新鮮靚麗,可府內的事卻是如此損陰喪德,外人為何不知,還不是書寧菩薩心腸,一心顧忌家族顏面,我與她情同姐妹,書寧心慈,可我不會手軟。既然是狀元娘子,又是高門大戶,不親手試試,怎知是不是人人稱讚的韓家好女郎呢!”

“再說……也差不多到時候了。”她眼眸漸漸眯起,饒有深意地看著院外前方,嘆道:“我只不過替書寧履行身為阿姐的職責而已,她要是知道還得謝謝我,就是不知道阿寧花費的心血又能體現出來幾分?”

與此同時另一邊,一位白色錦服的女子,相貌清麗俊秀,身姿矯健地從一匹駿馬上跳下來,她一直注視前方院子,看清楚來人那一刻,她眉頭不由地皺起。

身後僕從綠竹也看見了院裡來人,知道主子臉色為何這般不對。

她上前接過韓安宛的馬繩,將馬牽到一旁大樹上固定好,“二小姐,您這一次恐怕是白走一趟,您心裡惦記大小姐,可是大小姐未必會領您的情,更何況眼下怕是見不到大小姐,要不我們改日……”

“為何要改日?”

韓安宛收回視線,神色很平靜,完全看不出甚麼,可語氣堅定,“之前因科考要溫書備考,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阿姐,今日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見著她。勿再說甚麼領情不領情,我與阿姐雖不是同一父所生,可一日阿姐,終身便是我的阿姐,無論需要來多少次,都是我該做的。”

韓安宛又側過身,提醒道:“阿姐最喜歡吃山楂糖雪球,記得帶上,進院後莫要多言。”

“綠竹明白。”

安頓好馬後,綠竹提著主子特意準備的其他補品跟在身後,心裡忍不住地偷偷嘀咕。

主子秉性溫良,越覺得侍君說得對,大小姐真是不知好歹!

之前念及大小姐身體病弱,二小姐就曾幾次親自接大小姐回去,只要她肯向主上與侍君認錯,便既往不咎,可大小姐竟然還是執迷不悟。

之後老莊園走水,燒得乾乾淨淨,原本侍候的僕從被大小姐一一遣散,自己搬至這居住。

事到如今……只怪大小姐自作孽又害人害己。

韓安宛進入院裡沒走幾步,便看到院裡房門關著,隨後離對方不遠不近的距離便停下,“世女。”

主僕二人朝蘇鹿笙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恭敬的姿勢與態度看起來挑不出任何錯處。

蘇鹿笙嘴角彎起,躺在躺椅上開啟摺扇,微微地瞥了來人一眼。

“呦!這不是今年名揚京師的新科狀元麼!這時候還能大老遠親自來這看望自家阿姐,這姐妹二人如此情深還真是羨煞旁人吶!”

蘇鹿笙拿扇子輕輕一指關閉的房門,“瞧!只可惜來的不是時候,不然還能沾沾韓二小姐的喜氣,既然人不在,我看韓二小姐還是請回吧!”

作者有話說:

【1】來自唐朝袁皓的《及第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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