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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跪下來求她

2026-05-01 作者:稻香來

第47章 第 47 章 跪下來求她

堂屋裡, 國公夫人坐在客位上,茶盞裡的茶已經涼透了,她一口沒喝。

聽見腳步聲, 她猛地抬起頭。

黎蘇穿著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髮髻鬆鬆挽著, 鬢邊垂下一縷碎髮。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不是從前見她時那種下意識的緊張,也不是她預想中的怨恨。

是一種看陌生人的目光。

國公夫人的心直直往下沉。

她寧願黎蘇恨她。

恨,說明還在乎景城。

哪怕黎蘇指著她的鼻子罵,把她從前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翻出來算賬, 她都有話說。可現在……

“夫人有事?”黎蘇在主位上坐下,語氣平淡。

國公夫人張了張嘴,那些在路上想了無數遍的話,此刻全都堵在喉嚨裡。

賠禮, 道歉, 認錯, 求她回去……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炭,含在嘴裡,燙得她說不出話。

可她想起榻上氣息微弱的兒子。

“景城他……昏迷了五日了。”

“太醫說,他身上的傷能治。可他自己不願醒。蘇蘇,我求你……求你去看他一眼。就一眼。或許他聽見你的聲音, 就願意醒過來了。”

國公夫人的眼眶紅了,聲音也抖了起來。

日光從雕花窗欞裡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黎蘇垂著眼簾,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

“夫人,我與世子,已經和離了。”

國公夫人急急地說:“我知道。我不是要你回來,我只是求你……去看他一眼。就看一眼。”

黎蘇抬起眼, 看著她。

這個保養得宜的貴婦人,才一些時日沒見,就已老了有十餘歲。

“夫人可還記得,那日將和離書遞給我時,說了甚麼?”

國公夫人的臉色一白。

她當然記得。

她說,黎蘇,你配不上景城。

她說,這三年你無所出,佔著世子夫人的位置,不覺得愧疚嗎。

她說,你若還有一點廉恥,就該自己走。

每一個字,她都記得。

“我……”國公夫人的嘴唇哆嗦著,想說點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黎蘇沒有再看她,站起身:“夫人請回吧。”

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在記恨我。我不是一個好婆婆,也不是一個母親,我對不起景城。自小,他就在他祖父身邊長大,我甚至都沒有去看過他一眼。”

“我不能看著我的兒子就這麼沒了。蘇蘇,我求你,求你救救他。只要你去,你要我做甚麼都可以。我給你跪下。”

國公夫人猛地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她咬了咬牙,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堂屋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翡翠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跟進來的嬤嬤僵在原地。連窗外的鳥鳴都彷彿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國公夫人跪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她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她是鎮國公府的國公夫人。

是先帝親封的一品誥命。

滿汴京的貴婦見了她都要低頭。

此刻她卻跪在一個和離歸家的庶女面前。

黎蘇慌忙避開,讓翡翠將她扶起。

“夫人不必如此。我去。”

國公夫人怔怔地看著她,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握住黎蘇的手,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只是不停地重複兩個字。

“謝謝……謝謝……”

黎蘇將手抽出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住了。

廊下站著一個人。

宋宴昭不知甚麼時候來的,穿著一襲月白色的常服,背靠著廊柱,雙臂抱胸。

日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

“兄長……”

兩個字剛出口,黎蘇便頓住了。

宋宴昭的眉梢微微一動,唇角彎了彎,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的笑。

“又叫錯了。”

黎蘇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宋宴昭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首,褐色的瞳孔裡滿滿的都是她,

“我陪你去。”

“好。”

-

國公府的馬車在前面引路,宋宴昭的馬車跟在後面。

車廂裡,黎蘇坐在靠窗的位置,側著臉,看著車窗外一掠而過的街景。

宋宴昭坐在她對面,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沒有說話,他便也不說話。

只是在她鬢邊的碎髮被風吹亂時,伸手替她將車窗的簾子攏了攏。

馬車轆轆行過長街。

陽光從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她擱在膝頭的手背上。那隻手白皙纖細,指尖微微蜷著,像一朵半開未開的花。

宋宴昭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停了停,然後移開了。

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國公府到了。

黎蘇下了馬車,抬頭望著那扇朱漆大門。

門楣上的匾額,鎏金的銅釘,門前那兩尊石獅子。一切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曾在這裡住了快四年。

從這裡走出來那日,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路走進去,沿途的丫鬟婆子們遠遠瞧見黎蘇,個個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幾個月前,她還是這府裡的少夫人,被婆母立規矩,被下人陽奉陰違,被一個外室騎在頭上。

如今她回來了,卻沒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不僅是因為她是國公夫人求來的。

更是因為她身後站著的那個人。

宋宴昭始終步履從容地跟在黎蘇身側。目光淡淡掃過沿途的下人,那些人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連呼吸都屏住了。

蕭景城的臥房到了。

國公夫人走在前面,親自打起簾子。

宋宴昭鼓勵地在黎蘇肩膀上輕拍了一下:“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黎蘇點點頭:“好。”邁步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屋內瀰漫著濃郁的藥香。

窗幔低垂,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小小的銅燈在床頭燃著,火苗微微晃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黎蘇走進去的時候,丫鬟婆子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最後出去的是蕭七,他看了黎蘇一眼,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深深作了一揖,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她和床榻上那個人。

蕭景城躺在那裡。

黎蘇幾乎沒有認出他。

他瘦了很多。

顴骨微微凸起,眼窩深深凹陷,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加鋒利分明。

那張曾經讓汴京無數貴女傾心的面容,此刻蒼白得像一張宣紙,襯得眉眼的輪廓愈發深邃。

他的呼吸很平穩,胸口微微起伏著。如果不是臉色太過蒼白,看起來就像只是睡著了。

黎蘇在床邊站定。

她看著他。

看著這個她曾經愛了整整四年,把一顆心完完整整捧出去,又被摔得粉碎的男人。

她以為自己會恨他。

可她發現,她連恨都沒有了。

窗外的日光透過窗幔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光帶裡有細小的灰塵浮動著,無聲地上升,又落下。

過了很久,黎蘇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穿過空蕩蕩的迴廊。

“蕭景城。”

“你知道嗎,從前我每天都在等你回頭。等你從案牘上抬起頭,看我一眼。等你從江南迴來時,對著我笑一笑。等你想起,這府裡還有一個叫黎蘇的人,是你的妻子。”

“我等了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忘了在等甚麼。”

“後來我不等了。”

“你知道不等了是甚麼感覺嗎?不是恨,不是怨。是有一天忽然發現,想起你的時候,心裡甚麼感覺都沒有了。沒有歡喜,沒有難過,沒有遺憾。甚麼都沒有。”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不愛你了。”

床榻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可他的睫毛,似乎動了一下。

極輕,極快,像蝴蝶翅膀掠過水麵時漾起的一圈漣漪。轉瞬即逝,讓人疑心是不是看花了眼。

黎蘇沒有注意到。

她背過身。

裙襬擦過床沿,帶起一陣極淡的風。那風拂過蕭景城的手背,他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蕭景城。”

“我不恨你了,你也放過你自己吧。”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身後,被子的起伏忽然大了些。呼吸聲變重了,像溺水的人終於掙扎著浮出水面。

黎蘇的手已經碰到了門。

她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門開了,陽光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床榻邊,與他的影子短暫地交疊了一瞬。

然後她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

影子也走了。

國公夫人急切地迎上去,想問她說了甚麼,可對上黎蘇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多謝。”

黎蘇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轉身往外走。

宋宴昭等在廊下,見她出來,便迎了上去。

他沒有問任何話,只是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輕聲道:“回去?”

“嗯。”

兩人並肩往府外走。

身後的寢屋裡,忽然傳出一聲極輕極輕的響動。

像是甚麼東西被碰倒了。

然後是蕭七變了調的喊聲。

“主子!主子醒了!”

國公夫人踉蹌著衝進去,哭聲和笑聲混在一起,隔著幾重門簾傳出來,聽不真切。

-

黎蘇要嫁入東宮做太子妃的訊息,是在一個春風和暖的午後傳遍汴京的。

婚期定在下月初五。

訊息一出,整座汴京城都炸了鍋。

茶樓酒肆裡,街頭巷尾間,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說太子是被美色迷了心竅,有人說黎家庶女是攀上了高枝,也有人說這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但無論旁人怎麼說,黎府的門檻確確實實是被踏破了。

登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從早到晚,前廳裡總是坐滿了人。

有來攀交情的,有來送禮的,有來探聽訊息的,也有純粹來看熱鬧的。

黎家主笑得嘴都合不攏。

他這輩子最大的官不過是五品散職,在汴京城裡連個水花都算不上。如今倒好,女兒要當太子妃了,滿城的達官貴人排著隊來拜訪他。

他整日裡穿著那身最體面的錦袍,在前廳迎來送往,端著茶盞與人寒暄,儼然一副國丈的派頭。

沈氏就沒那麼高興了。

冊封蘇姨娘為一品誥命夫人的聖旨,是和皇家的聘禮一同送來的。

宣旨的太監聲音尖細,將聖旨上的字一個一個念得清清楚楚。

蘇姨娘跪在地上接旨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手抖得幾乎捧不住那捲明黃色的絹帛。

沈氏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僵得像一面被凍裂的鏡子。

她身為黎家主母,無任何誥命在身。而蘇姨娘這個從前被她壓得死死的妾室,如今竟一躍成了一品誥命夫人。

品級比黎家主還高,更遑論她。

從今往後,她見了蘇姨娘,是要行禮的。

想到這裡,沈氏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裡。

蘇姨娘捧著聖旨站起身,目光越過滿院子跪著的人,落在黎蘇身上。

黎蘇正站在廊下,陽光從簷角傾瀉下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裡。她彎著唇角,朝蘇姨娘輕輕點了點頭。

蘇姨娘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用過午膳,黎蘇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蕭景城送來的,約她明日申時在天仙樓見面。

窗外那株梨花已經徹底落盡了。

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上面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新芽。日光從枝條間篩下來,在她裙襬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翡翠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娘子……要去嗎?”

作者有話說:今晚0點還有最後一章,就正文完結啦。

這本沒寫好,特別是前面。

感謝一直追的寶貝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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