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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是他錯了

2026-05-01 作者:稻香來

第45章 第 45 章 是他錯了

他話裡的卑微讓黎蘇心神大震。

她抬起頭, 撞進他那雙灼熱的眼裡。那裡面盛著毫不遮掩的深情,像一捧燒得通紅的炭火,燙得她心尖發顫。

她張了張嘴, 喉間卻像被甚麼堵住了。要拒絕嗎?還是……

宋宴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那一瞬間的猶豫,像一根極細的弦, 在他心口拉緊了。

他怕。

怕她開口說出那個他承受不起的字。

怕她心裡還住著那個人。

“蘇蘇。”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

他垂下眼簾,將眼底翻湧的暗潮一寸一寸地壓回去。

再抬起來時,那雙褐色的眼眸裡只剩溫潤的光, 像被馴服的野獸,把所有的獠牙都藏進了皮肉底下。

“我不是催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你有退路。”

他說著,將聖旨緩緩卷好, 放回錦盒中。

指尖在盒面上停了停。然後, 又從袖袍裡取出了另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遞到她面前。

在他鼓勵的眼神中,黎蘇怔怔地接過。

絹帛在她手中徐徐展開,玉璽的硃紅印記一個一個映入眼簾。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瞳孔一點一點地收縮。

看到最後一行時,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聖旨的邊緣, 指節泛白。

廢帝聖旨。

這是一道——廢帝聖旨。

黎蘇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他。那雙桃花眼裡的水霧還沒散盡,便被震驚衝得乾乾淨淨。

“這……”

宋宴昭輕輕點頭。他的神情平靜極了,就像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知道蘇蘇心裡沒有安全感。所謂人心易變,世事無常。以後如何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變。”

“所以,我把能殺我的刀給你。以後若我有錯, 若我負了你,若我讓你受了一丁點委屈——”

“你便將這道聖旨昭告天下。”

“這聖旨上有父皇的璽印。哪怕我那事已登基為帝,也會被拉下來。”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梨花被風拂落,花瓣擦過窗欞,發出極輕極輕的沙沙聲。

黎蘇捧著那道聖旨,指尖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無法言說的震動。那震動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湧到眼眶裡,凝成一層滾燙的水霧。

他把她所有的恐懼都看透了。

她怕甚麼,他就給她甚麼。

她怕被拋下,他便把聖旨遞到她手裡。

她怕重蹈覆轍,他便把自己的皇位交給她做籌碼。

她怕這世上的承諾都會變,他便將能殺死他的刀,遞到她手裡。

“蘇蘇。”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伸手去觸碰一朵落在枝頭的雪,怕一碰就化了。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退路。”

黎蘇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滴一滴重重地砸下來,砸在明黃色的絹帛上,洇出深色的印記。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在鎮國公府,她沒有退路。

蕭景城冷落她,國公夫人挑剔她,柳煙娘欺辱她,她只能忍著。

因為她是蕭家婦,因為她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在黎府,她也沒有退路。

沈氏視她為攀附權貴的工具,父親對她不聞不問,連下人們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掂量。

因為她是和離歸家的女兒,因為她寄人籬下。

她一直在走一條沒有岔路的獨木橋。橋下是萬丈深淵,她只能往前走,不能回頭,不能停下,更不能摔跤。

現在有一個人對她說:蘇蘇,你不用怕,不用顧慮。不管前路如何,他都會為你留一條退路。

“你……”她的聲音哽咽得厲害,斷斷續續的,像被風吹散了的煙,“你怎麼能……你就不怕……不怕我真的……”

她沒有說完。

宋宴昭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淚。

指尖在離她面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懸在那裡,微微發顫。

他想起上回在馬車裡,他失控抱住她時她掙扎的樣子。

他不敢。

他收回手。

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疊得整整齊齊,遞到她手邊。

“我不怕。”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站在家門口的人。

“蘇蘇,我只怕你連一個讓我證明的機會都不給我。”

黎蘇接過帕子,捂住自己的眼睛。

帕子上有他身上的氣息。淡淡的龍涎香,混著一點筆墨的味道。

她想起小時候摔了跤,他蹲下來給她遞飴糖。

想起他在馬車裡說“我永遠都是蘇蘇的家人”。

想起他站在國公府的院子裡,從她手中接過和離書,小心翼翼疊好收進袖中。

想起他日復一日地來黎府看她,有時只在廊下站一盞茶的工夫,說幾句話便走。

想起那日在花圃邊,他對蕭景城說:[孤已有心愛的女子,這輩子只會有她一個女人。]

原來那些細碎的,不起眼的瞬間,早就在她心裡生了根。

只是她從來不敢去想。

黎蘇將帕子從眼睛上移開。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碎碎的淚珠,鼻尖泛著淺粉。可她的唇角卻彎了起來,彎出一個帶著淚意的笑。

“宋宴昭。”

這是他恢復真名後,她第一次叫他。

那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點鼻音,帶著一點顫,卻像一枚釘子,釘進了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宋宴昭的心臟驀地提得高高的,目光追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節。

他沒有催她。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耐心地等著。

時間被無限拉長,明明只有幾瞬,他卻像是過了有千萬年。

窗外的梨花又落了一層。

日頭從雲層後移出來,金色的光透過花枝,在兩個人間投下搖曳光斑。空氣裡浮著梨花的淡香,若有若無。

“我想好了。”黎蘇開口。

宋宴昭的呼吸徹底停住了。

他整個人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繃得筆直,連指尖都不再顫抖了。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風從窗外穿進來,拂起她鬢邊的碎髮。

她將那縷碎髮別到耳後。

然後看著他,彎了彎眼睛。

“這聖旨,我先收著。”手指在錦盒上輕輕拍了拍。

她沒有拒絕。

春天的第一場雨落進乾涸的土地,開出一朵朵花來。

宋宴昭笑了。

不是平日裡那種溫潤的笑。

是眉眼一起彎起來的,露出一點牙齒的,帶著一點少年氣的,有些傻傻的笑。

那笑容從唇角漫開,漫過眉梢,漫過眼尾,漫進眼底,將那雙褐色的眼眸點亮了,亮得像是裝進了整個春天的光。

“好。你先收著。”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有些顫。

-

宋宴昭向陛下求了一道賜婚聖旨的訊息,次日便傳到了蕭景城的耳朵裡。

他當時正半倚在榻上,由著侍從換藥。

纏裹傷口的紗布一圈一圈地解下來,露出右胸那個還沒長攏的箭創。

太醫說還需靜養,不可妄動,不可勞神。

他聽了,也照做了,因為只有把傷養好,他才能去見她。

訊息就是在這個時候遞進來的。

蕭七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見了鬼,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把那句話囫圇吐出來。

蕭景城沒有說話。

他只是慢慢坐直了身體,伸手將剛解了一半的紗布重新按回傷口上,然後取過榻邊那件玄色外袍,披在身上。

“主子!”蕭七急了,撲上來攔住他,“您這傷才剛結痂,太醫說了……”

蕭景城冷聲下令:“備馬。”

蕭七不敢再勸,只得去準備。

當然,馬是沒有備的。

哪敢讓他一個重傷未愈的人騎馬,所以便偷偷換成了馬車。

蕭景城看了一眼,甚麼也沒說,掀簾上了車。

車簾落下來的時候,蕭七聽見裡面傳出一聲極低極沉的悶咳,像是被甚麼東西從胸腔裡硬生生撕下來的。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疾馳。

車輪碾過路面,轆轆聲又急又密,像一記記悶雷滾過長街。

車廂逼仄,光線昏暗。

蕭景城背脊挺直,端坐如儀,右手死死按住右胸的傷處,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宋宴昭向陛下求了道賜婚聖旨。

求的是誰,不言而喻。

宋宴昭是太子,是未來的天子,他要求娶一個和離過的女人。滿朝文武不會答應,宗室不會答應,天下人都會覺得荒唐。

可他偏偏求到了。

蕭景城望著車簾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天光,喉間泛起一股腥甜。

他用力將那口血腥氣壓下去,壓得胸腔悶痛。

他原本不急的。

即便那日得知她離府的訊息,即便他匆匆趕回來,卻看到她與宋宴昭站在一起。即便他心裡如被剜去了一塊,他也並沒有真正慌到亂了方寸。

因為他很清楚。

黎蘇是和離之身。大宋雖不禁止女子改嫁,可這汴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誰會冒著得罪鎮國公府的風險,去娶一個被蕭家放出來的女人?

他蕭景城不要的人,旁人敢要嗎?能要嗎?要得起嗎?

沒有人。

他很篤定。

只要她不嫁人,她就還是他的。

時日久了,她的氣會消的。

她會看見他的悔意,看見他的真心,看見他願意把從前虧欠的全部補回來。

到那時候,她會回到他身邊的。

養傷的這幾日,他有認認真真想過。是他誤會她了,他不能僅僅憑著一封像她字跡的信,就去懷疑她的忠貞。

他也曾見過能將別人的字跡模仿得以假亂真的人。

那封信或許就不是她寫的。

退一萬步,就算是她寫的。那也是上輩子的事,他不該將上輩子的恩怨,算到今生無辜的她的身上。

是他錯了。

他本想待養好傷,他會以全新的面貌站在她面前,再一次求娶她。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以為,他還有機會。

卻沒想到,宋宴昭竟會快他一步。

作者有話說:收尾中,快完結了。

這篇真的寫得好爛。

說實話,做大綱的時候,男主男二我都喜歡,完全不知道定哪個。所以一直在破鏡重圓跟男二上位之間糾結,導致前面寫得亂七八糟。

後面補不回來了。

整個框架都是歪歪的。

再加上當時不知道自己腦子怎麼抽了,特別想寫一篇慢熱的。然後就這個鬼樣子了。

其實我後來也想過,如果將這個故事分出來。

表面溫潤好兄長實則陰溼瘋批養兄v溫柔堅韌庶妹。蓄謀已久強取豪奪。

可是當時這篇已經存了十幾萬字了,根本改不了。

哎。教訓教訓啊,以後一定不會犯這樣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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