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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他弄丟了她

2026-05-01 作者:稻香來

第43章 第 43 章 他弄丟了她

自那日後, 黎蘇便一直躲著宋宴昭。

他來的時辰,她恰好不在。他在花廳等,她便在自己屋裡用膳。他在廊下站著, 她便去後園散步。

好幾回,翡翠都瞧見他的身影遠遠出現在月亮門外, 還沒來得及通報,自家娘子已經繞道走了。

翡翠看在眼裡,心裡頭跟明鏡似的,卻甚麼也不敢問。

宋宴昭也不惱, 他還是日日來。

他知道自己的急切嚇到了她。他也不逼她,她不想見他,他便也不進屋,只在院門外站一會兒。

有時放下幾盒糕點, 有時放下幾枝新折的花。

東西放下便走, 一句話都不多說。

糕點都是從前黎蘇愛吃的。桂花糕, 綠豆糕,栗子糕。每一樣,都是她真正愛吃的。

黎蘇看著那些東西,心裡頭五味雜陳。

她從來沒有想過她一直視作親生兄長的他,會喜歡上她。

開始她還在想, 或許是自己會錯意了,他說的喜歡是兄妹間的喜歡。後來聽到他拒了,陛下賜的婚事。

惹怒了陛下,險些儲君地位不保。

這些時日,她也漸漸明白了。那日他說想娶她,是真的。

可他是太子。

她是和離過的女人。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檻, 是一座山。更何況,他曾是她的兄長。即便沒有血緣關係,她也叫了他十幾年的兄長。

這份關係,不是說抹去就能抹去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所以只能躲。

“娘子,殿下送信來了。”翡翠歡喜地進門。

黎蘇的眉間微微一動,還未說甚麼,翡翠已將信箋遞到她面前。

是他的筆跡。

這些日子,他每日都會著人送來一封信。起先她還以為是甚麼要緊的事,卻沒想到,那信紙竟是他的日常。

吃了甚麼用了甚麼,見了甚麼人,事無鉅細。最後還在每封信的最後,添上一句。

他想她了。

想到這裡黎蘇臉上滾燙得厲害。

翡翠知道娘子是害羞了,她拿起信,拆開,唸了起來。

“蘇蘇,你可有想我?今日在朝堂發生了一件趣事……”

唸到最後,就要說那句他想她時,黎蘇一把將信奪過來,快速折了兩下,囫圇塞進抽屜裡。

“娘子,我還沒念完呢。”

黎蘇一錘定音:“唸完了。”

-

鎮國公府。

蕭景城那日在黎府咳血暈倒,是被蕭七和幾個侍衛抬回馬車的。太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折騰了整整三日,他才醒過來。

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她呢?”

蕭七支支吾吾,不敢答。

蕭景城便不再問了。

他讓人把公務搬到床榻邊,一面養傷,一面處理積壓的文書。

臉色一日比一日好,身子一日比一日恢復。只是話越來越少,少到有時候一整日都不開口。

只有蕭七知道,主子每日都會讓他去黎府門外等。遠遠看一眼少夫人的馬車,回來稟報。

“少夫人今日出門了,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

“少夫人今日去了綢緞莊,買了一匹月白的料子。”

“少夫人今日沒有出門。”

蕭景城聽完,從不置評。只是批閱公文的手會停一瞬,然後又繼續。

蕭七看在眼裡,心裡頭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想勸,又不敢勸。

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能每日按時去黎府門外蹲著,像一隻忠心的,卻毫無用處的看門狗。

這日,黎蘇終於出了門。

她本不想出門。

只是蘇姨娘病了,咳了好些日子。她讓人去請大夫,大夫開了方子,卻缺一味藥材。府裡的下人去藥鋪問了幾家,都說沒有。

黎蘇不放心,親自出門去尋。

馬車在長街上轆轆行著。

翡翠坐在她身側,掀著車簾一角往外看。

陽光從簾縫裡漏進來,落在黎蘇的裙襬上,暖融融的。

“娘子,前頭那家藥鋪瞧著挺大的,要不要去問問?”

“嗯。”

馬車緩緩停下。黎蘇正要下車,忽然一個人影從斜刺裡衝出來。

“黎蘇,你個賤人。”

翡翠臉色大變,下意識擋在黎蘇面前。

那是一個女人。

蓬頭垢面,衣裳皺巴巴的,裙襬上沾著泥點子。

她的臉瘦得凹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地陷進去,整個人像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她衝過來的姿勢很奇怪,一瘸一拐的,左腿拖在地上,像是使不上力。

在她衝到黎蘇面前時,隨行的家丁已反應過來,一腳將她踹開。

她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黎蘇這才認出她。

是柳煙娘。

那個總是打扮得精緻得體,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子嬌弱風情的柳煙娘。

她不是成了蕭景城的妾室嗎?怎麼會在這裡?還這麼狼狽?

“黎蘇……你個賤人……不得好死……”

柳煙娘掙扎著爬起來,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前挪。

她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翡翠氣得臉都白了:“你胡說甚麼!”

黎蘇抬手攔住她。她看著地上的柳煙娘,目光平靜。

“你找我有甚麼事?”

柳煙娘仰起頭。

她的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她看著黎蘇那張仍舊美麗的面容。

心裡暗恨。

明明是自己贏了。明明自己都將她趕出了國公府。

憑甚麼世子心裡記掛的是她?

憑甚麼她都被男人拋棄了,卻沒有傷心欲絕,整日以淚洗面,還這般容光煥發,甚至比以前還要美上幾分。

而自己則在那府裡被搓磨。

國公夫人怪她,嫌棄她。世子也從不多看她一眼,甚至還要將她……

“你現在滿意了?世子爺他要將我送走……他勒令我以後不準再踏足京城半步……”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像是哭過太多次,嗓子已經壞了。

黎蘇沒有說話。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柳煙娘忽然激動起來,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瓷面。

“你妒忌我成了世子的妾室,你容不下我,你讓太子替你出氣還不夠,你還讓世子將我趕走。”

“黎蘇,你好狠的心。”

圍觀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黎蘇微皺起眉頭。

“蕭景城納不納你,我根本不在乎。”

柳煙娘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在乎。你做不做他的妾,留不留在京城,都與我沒有關係。”

“我不信。”

柳煙娘搖頭,越搖越快,越搖越瘋。

“我不信。你明明就是妒忌,你明明就是恨我搶了世子,你……”

“你愛信不信。”

黎蘇不想被人當猴看,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柳煙娘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又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朝她撲過來,手伸得長長的,指甲又長又髒,像一雙鬼爪。

家丁正要再動手。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柳煙孃的手腕。

柳煙娘整個人被拽住,動彈不得。

她轉頭,對上一雙冷沉的鳳眸。

蕭景城。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面色還有些蒼白。可那通身的氣勢,半點不減。

柳煙娘被他那目光一掃,渾身一個激靈,方才那股瘋勁瞬間洩了大半。

“世……世子……”

蕭景城沒有看她。

“來人。捆了,即刻送出京城。傳我的令,她若再敢靠近……黎姑娘半步,打斷另一條腿。”

“是。”

兩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柳煙娘。

柳煙娘先是一愣,隨即拼命掙扎起來。髮髻徹底散了,頭髮披散下來,像一蓬枯草。

“不!世子爺!你不能這樣對我!”

她的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我救過你的命!你忘了嗎?那年在江南,你答應過我,會護我一輩子的。”

蕭景城終於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到讓柳煙孃的心一點一點涼下去。

“你救過我的命,我記得。所以我給了你選擇。是你自己,選了最錯的那條路。”

柳煙娘張了張嘴,想說她沒有。想說都是黎蘇逼她的,都是黎蘇害她的。

可她看見蕭景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甚麼情緒都沒有。甚至連失望都沒有,只是空空冷冷的,像一潭死水。

她早知道他無情,卻沒想,自己為他放棄了所有,仍換不來他一絲一毫的憐憫。

她垂下頭,像一頭被遺棄的死狗。

侍衛將柳煙娘拖走。

人群散去,蕭景城轉過身,看向黎蘇。

“蘇蘇,是我對不住你。”

黎蘇看著他,沒有應聲。

“從前的事,都是我錯了。你為我做的一切,你失去的……”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孩子,我都知道了。”

黎蘇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很輕很淡,像一陣風吹過水麵,漾起一圈極細的漣漪,然後便歸於平靜。

“那些事,我都忘記了。”

她說完,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垂下,將她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

翡翠連忙跟上去,路過蕭景城身邊時,狠狠瞪了他一眼。

馬車調了個頭,轆轆駛遠了。

蕭景城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

蕭七縮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過了很久,才試探著開口。

“主子,您的傷還沒好,不宜久站。咱們……回去?”

蕭景城沒有應聲。

他仍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長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陽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明晃晃的。賣糖葫蘆的小販在吆喝,幾個孩童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只是她不在他身邊了。

他……弄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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