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我想娶你做太子妃
宋宴昭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恐慌從胸腔裡竄上來,像被人攥住了命脈。
黎蘇將他眼底那抹慌亂看在了眼裡。
原來連她一直信任的兄長,也在騙她。
她忽然有些想笑。唇角動了動, 那笑意還沒成形,就散了。
宋宴昭見狀, 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蘇蘇……”
他向前邁了半步,黎蘇退後了半步。
這半步卻像讓宋宴昭臉色一白。
蕭景城見狀,再接再厲,字字句句都精準地紮在宋宴昭的軟肋上。
“蘇蘇, 他騙了你。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接近你,留在你身邊,全都是有目的的。”
自己是沒有全然信任她。宋宴昭何嘗又不是?
宋宴昭臉上的溫潤完全褪去,露出底下的鋒刃與寒意。
“蕭景城, 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你以為挑撥了我和蘇蘇的關係, 蘇蘇就會跟你回去?你做夢。”
蕭景城也不惱, 慢悠悠地拂了拂袖口。
“聽聞陛下挑中了丞相府的三小姐與郡王府的二小姐,做殿下的太子妃與側妃。微臣在這裡,先恭賀殿下新婚大喜了。”
他說這話時,餘光一直鎖著黎蘇。
見她只是微微訝異了一瞬,便再無其他情緒, 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還好。
她還沒有愛上宋宴昭。
黎蘇的神情變化,宋宴昭也看在眼裡。
她聽到自己要娶別人竟一點反應都沒有。
難道這段時間,她一點都覺察不出,自己的心思嗎?
他黯然地垂下眼。
父皇要為他指婚的事,他是今早才聽說的。他查過,奏摺是有人遞上去的。
遞奏摺的人,不是別人, 正是蕭景城。
“蕭大人記錯了。孤已有心愛的女子。孤這輩子非她不娶。而且,這一輩子,孤只會有她一個女人。”
若不然,他寧願不做這太子。
反正他早已在揚州留有後手,只要蘇蘇願意同他在一起,就算不做太子,他也會讓她過上富貴無憂的生活。
黎蘇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盛滿柔情的眼眸裡。
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沒有說話。
宋宴昭唇邊笑意深了。
蕭景城將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看得真真切切,妒忌像一條毒蛇,在心裡不住地啃咬。又酸又痛。
他嗤笑一聲。
“殿下這話,哄哄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還差不多……”
見他越說越離譜,黎蘇聽不下去了,截斷他的話:“蕭世子,時候不早了,你該離開了。”
她要趕他走?
她真的愛上了宋宴昭?
就連他這些一眼就能戳穿的謊言,她都願意去信?
蕭景城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壓住,袖袍下手指收緊,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笑著柔聲道:“我是怕你被他騙了。”
黎蘇冷冷一笑:“一直騙我的,難道不是你嗎,蕭世子?”
“我……”蕭景城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澀得像含了滾燙的沙礫,“蘇蘇,我是為你好。”
黎蘇像聽到了世上最冷的笑話。
“抱歉,蕭世子,我與你已沒有關係了。請你離開我家。”她轉身看向宋宴昭,聲音自然而然地軟了下來,“兄長,我們走。”
說完,她抬步往花圃深處走去。
宋宴昭跟在她身側,春日明媚的陽光下,月白色的衣袍被風拂起,與她的裙襬輕輕碰了一下,又分開。
她自始至終再沒有回頭看一眼,一次都沒有。
蕭景城張了張嘴,想喚她。
冷風灌進肺腔,嗆得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口血噴出來,濺在花瓣上,將那粉白的花兒都染成了紅色。
“主子!”蕭七大駭,急忙上前扶住他。
蕭景城痛得連呼吸都是奢侈,眼前更是一陣陣發黑,整個天地都在搖晃,模糊……
可他的眼睛,仍死死盯在那漸行漸遠的倩影上。
蘇蘇,不要走。
他嚅嚅說了一句,然後,意識徹底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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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昭跟著黎蘇進了屋。
翡翠正要去沏茶,宋宴昭已先一步拎起茶壺,翻過一隻倒扣的茶盞,斟滿,遞到黎蘇面前。
“溫度剛好。”
他在討好她。
小心翼翼的,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大型犬,垂著眼睛,把最心愛的玩具叼到她腳邊,等著她消氣。
黎蘇接過茶盞,捧在手心裡。茶水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瓷壁滲過來。
不燙,剛剛好。
宋宴昭在她對面坐下。
沒有像往常那樣隔著几案,而是直接坐在她面前的腳踏上,仰頭看著她。
黎蘇覺得有些不妥,正要開口讓他坐到旁邊去。就聽得他溫聲道。
“蘇蘇,我想聽甚麼?我都告訴你。”
黎蘇輕輕搖頭:“其實你不用告訴我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可以告知他人的秘密,這個道理她懂。何況他們只是養兄妹。何況他如今又貴為太子。
“蘇蘇,我對你沒有秘密。”
黎蘇錯愕地抬起眼。
宋宴昭雙手撐在地上,身體微微前傾,仰頭看著她。修長白皙的脖頸上,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黎蘇的視線像被燙到了般,飛快地移開,落回手中的茶盞上。
宋宴昭唇角微微勾了勾。
“我的母親,是先皇后。她生下我之後,身子就壞了。”
“父皇忌憚外戚,將丞相一族滿門流放。母親在月子裡聽到訊息,血崩了。太醫救了三天三夜,救回來了,可她的身子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好過。”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五歲那年,她撐不下去了。她走的那天夜裡,鳳棲宮走水。所有人都以為大皇子葬身火海。可沒有人知道,母親早就讓她的貼身嬤嬤將我送出了宮。”
宋宴昭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陰翳。
“後來嬤嬤也死了。我一個人流落街頭。餓得受不了的時候,跟野狗搶過餿掉的饅頭。”
黎蘇知道他在被祖父帶回黎府前過得不好,卻沒想到,一介皇子竟過得這麼苦。
“就是那一天。”他抬起眼看她,那雙眼睛裡的光忽然變得很柔很柔,“我遇見了你。”
黎蘇的呼吸輕輕一滯。
“蘇蘇可能已經不記得了。但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日你買了四個包子給我,肉餡的。那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黎蘇仔細想了一下,確實沒有印象了。
又覺得對方記得這般清楚,而自己卻甚麼都不記得,不太好。
心裡不由有些愧疚。
宋宴昭一眼就將黎蘇的所思所想看穿了。
他知曉她心地善良。
知曉她最怕虧欠了別人。
“後來你問我叫甚麼名字,我說我叫阿昭,你便叫我昭哥哥。”
他頓了頓,看著她,像看著世上最貴重的珍寶。
“從那以後,你就一直……在我心裡。”
黎蘇被他這突然的表白,嚇得手猛地一抖,茶水從杯口溢了出來,潑到了手背上。
宋宴昭臉色微變,忙抓住她的手。
將她手中的茶盞穩穩接過去擱在一旁,仔仔細細地檢視她的手背。
“可有燙到?”
他的眉頭擰成一團,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焦灼。
黎蘇心臟一抖,慌忙將手抽出來。
“沒……沒事。水不燙。”
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微妙的氣息。
黎蘇有些坐不住了,正斟酌著要怎麼開口告辭,宋宴昭又說話了。
“我從未想過要回皇宮。直到去歲宮宴,陛下看見了我。我與母親長得極像,他起了疑心,開始暗中調查。我在大理寺那段時間,他終於查明瞭我的身份。”
宋宴昭起身新沏了一杯茶,遞到黎蘇手上。
黎蘇接過,兩人手指碰觸到了一起。茶盞又是一抖,這一次宋宴昭動作很快,在茶水溢位來時,就已將茶盞拿開了。
“太子之位,多少人求之不得。可我不想要。”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蘇蘇,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個位置。”
黎蘇怔住。
他的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到讓她想假裝看不懂都不行。
“我想要的,是……”
“兄長。”
黎蘇慌忙打斷他,聲音有些發顫,“莫要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宋宴昭看著她。那雙向來溫潤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終於衝破了那一層薄薄的冰。
“蘇蘇,我很久之前就喜歡你。”“轟!”有甚麼在黎蘇腦子裡炸開。
“我們是兄妹。”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宋宴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將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掌心裡。微微發燙,微微發顫。像在拼命剋制著甚麼,卻又剋制不住。
黎蘇猛地一下將手抽回來,站起來。
因為動作太大,椅子腳在地面摩挲出尖銳的聲音。
她退後幾步。臉燒得通紅,耳根也燒得通紅,就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轉身便往外走,步子又急又亂,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
“蘇蘇。”
宋宴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想娶你做太子妃,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