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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他……要死了?

2026-05-01 作者:稻香來

第41章 第 41 章 他……要死了?

蕭景城看著花叢中的黎蘇。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 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光暈。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別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忽然覺得她離他很遠。

就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琉璃。

蕭景城想起他不久前收到的訊息, 那是他派出去調查她是何時懷孕的。他卻怎麼也想不到。

她當年失去的那個孩子是他的。

她之所以流產,是為了牢獄中的他在奔波。

那是他剛與她成婚的第一年, 對於這門婚事,他只當是為完全祖父的遺願。至於娶的是誰,他並不在意。

年末,為了查一樁舊案。他與皇帝設下圈套, 甚至不惜將整個鎮國公府捲進來。

他還記得那時,國公府人人自危。母親病倒了,庶兄與庶嫂帶著孩子逃回了孃家。

蕭氏家族也在與國公府切割。

這些他一點都不意外,唯一沒料到的是。

他新娶的妻子竟然為了救他, 上下打點極力奔波。甚至還因此失去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甚至在知曉她曾經懷孕後, 還以為那孩子是別的野男人的。

想到自己對她的誤會,蕭景城心臟驀地一痛。

他現在知道了真相,他會彌補她,以後他們還有會孩子。就算沒有,她也會是他的妻子, 永遠都是。

至於前世,他不想再管了。

前世已逝,他只想抓住今生。

不再留下遺憾。

蕭七見蕭景城面色蒼白,額頭上泌出一層細汗,便低聲提議道。

“主子,您身上的傷還沒好,大夫說, 不宜久站,屬下去跟少夫人說一聲,讓少夫人過來見您?”

“不用,我自己走過去。”

“那主子,你要記得,女人最是心軟,您要示弱示弱知道嗎?”蕭七不放心,一遍遍地低聲提醒。

“聒噪。”

蕭景城大步朝著黎蘇走去,行動間完全看不出受了傷。在距離五步之距時,她微蹙了一下眉,他就停下了腳步,站定。

黎蘇緩緩直起身。

淡紫色的花朵從她指間滑開,花枝輕輕彈回去,晃了幾晃,幾片花瓣簌簌落在她裙襬上。

“蕭世子有事?”

“我來……看看你。”

黎蘇點頭:“嗯,看過來,蕭世子可以回了。”

沒有怨懟,沒有歡喜。

語氣淡漠疏離,就像面前的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蕭景城呼吸一滯,感覺肺葉上的箭傷又開始痛了起來。

來之前他想過很多話。想說好話哄她,想解釋那和離書不是他的本意,想說那日的話是氣話,想說他從江南帶了東西給她。

可那些話,全都在她那陌生的眼眸裡無聲地沉了下去。

有那麼一瞬,他甚至覺得,他們的曾經被封印了。沒有愛,沒有恨,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在朝堂上游刃有餘,甚至面對數倍於他的敵人也面不改色的蕭景城。

第一次心慌意亂,不知所措。

眼看黎蘇沒了耐心,要開口趕人,他慌忙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走過來,遞到她面前。

“這是老昌樓的糕點。蘇蘇,你嚐嚐。”

黎蘇看都沒看那油紙包一眼,便拒絕了。

“不用。我不愛吃這個。”

她抬手輕輕一擋。

油紙包從她手背擦過,落在地上。

紙包散開了口,裡面那些儲存完好的糕點滾落出來,零零落落散了一地。

四周安靜了一瞬。

蕭景城仍保持著捧著油紙包的姿勢,垂眸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糕點。

那是他嚐了十幾家鋪子才選出來的糕點。此刻躺在泥土裡,沾著碎花瓣,像一堆無人問津的垃圾。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那本來就白的臉,又白了一分。

蕭七縮在遠處,大氣都不敢出。

他以為主子會轉身離開,會冷下臉拂袖而去。他見過主子在朝堂上被人頂撞時的樣子,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跪下。

可蕭景城甚麼都沒有做。

他只是蹲下身,去撿那些散落的糕點。

一塊,兩塊。

沾了泥土的,他用指尖輕輕拂去。拂不乾淨的,他放在一邊,再拿下一塊。

他蹲在那裡,紫色的官袍拖在地上,右胸的傷口因為這個姿勢被壓迫著,血從紗布下慢慢洇出來。

他像是毫無所覺,仍在一塊塊地撿著糕點。

黎蘇聞到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定睛一看,蕭景城右胸口紫色衣袍傷已洇出一小片暗色。

“不用撿了。”

蕭景城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撿。

“我對芙蓉過敏。”

他的手停在半空。

風從花圃間穿過,捲起幾片花瓣,落在他撿起的最後一塊糕點上。那塊糕點的截面露出淡粉色的餡料。

芙蓉花醬。

他握著那塊糕點,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一動不動。

芙蓉過敏。

成婚快四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喜甜食,只知道老昌樓的糕點有名,問了掌櫃哪樣賣得最好,掌櫃說芙蓉糕。

他便買了芙蓉糕。

他甚至不知道她根本不能吃芙蓉糕。

蕭景城抿緊了唇線,慢慢站起身。

他的臉上仍然沒有甚麼表情。

只是眼底有甚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

不是突然碎裂的那種,是像冰面上的裂紋,無聲地,緩慢地蔓延開,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密密麻麻,再也合不攏了。

“……我不知道。”

眼中閃過一抹懊惱,早知道就不聽蕭七的餿主意了。

弄巧成拙。

黎蘇看著他。

他的臉白得像紙,低眉順目,沒有了往日的凌厲鋒芒,倒讓他有一種不同以往的病弱美。

黎蘇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蕭景城擰起眉頭,現在就連她以前最喜歡的,他的這副皮像,都吸引不了她了嗎?

“蕭世子自然不知道。”

黎蘇的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笑從前的自己,怎麼會把一顆心完完整整地交給一個連她對甚麼過敏都不知道的人。

“蕭世子,和離書你已經簽了。我們之間,沒有關係了。”

“不,蘇蘇,你聽我說……”

蕭景城急切地想去握她的手腕。像從前那樣,握住了,她就哪裡都不會去。可指尖剛觸到她的袖口。

就被她躲開了。

“別碰我。”

蕭景城的手停在半空。

忽然他捂住右胸口,面露痛苦之色。額上青筋微凸,嘴唇一瞬間褪去了血色,整個人晃了晃,像是站不穩了。

蕭七大驚,拔腿奔過去,撲到蕭景城身邊,大聲喊:“主子您不能死啊。”聲音都變了調。

蕭景城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鬆懈下來。

黎蘇一震。

他……要死了?

蕭七見狀,忙抹了一把眼淚。

“少夫人有所不知,主子在江南時,一聽說您離府的訊息,心急如焚,只想快些將那邊的事處理完趕回來。他連著好幾日都沒合過眼,被宵小偷襲,肺部中了一箭……”

“當時主子險些就活不過來了。可主子昏迷時一直喊著少夫人的名字,一聲一聲地喊,喊了三天三夜,才終於醒過來。”

“可主子醒來後,又不顧自己的身子,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大夫說……大夫說主子這樣下去,會有性命之憂。”

見黎蘇仍是面無表情,不見一絲焦急擔憂,蕭七心裡直打鼓。

以前主子只是稍微皺一下眉頭,少夫人就如臨大敵,又是請太醫又是熬藥的,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捧到主子面前。

現在他都說主子要死了,少夫人怎麼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難道少夫人心裡真的……一點主子的位置都沒有了嗎?

蕭七心裡咯噔一下,試探著開口:“少夫人……您不管主子了嗎?”

“少夫人,您不管主子嗎?”

黎蘇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大夫,我不會看病。”

蕭七啞然,不知如何是好。

蕭景城放下捂住胸口的手,面上的痛苦之色已褪去,只是面色還是慘白慘白的。

“你可是還在為那日破廟的事生氣?”

黎蘇不在乎地道:“沒有,我早忘了。”

蕭景城眉心皺成一個川字。

“屠三被抓後,對我懷恨在心。我故意選擇柳姑娘,是因為我……”

黎蘇接過他的話頭。

“是因為你覺得,他會殺你選的那個?”

“……是。”

黎蘇沉默了一會,就在蕭景城以為她接受了他的解釋時,她突然大笑了起來。

“你以為我會相信?我不看過程,我只看結果。結果是你選擇了柳姑娘。這就是事實。”

而且屠三已死,死無對證。還不是他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

憑甚麼?

她在他心裡就那麼沒腦子嗎?

蕭景城知曉黎蘇不會信,雖然這是真的,但這種說辭,便是他自己也不會信。

所以他才沒有想過解釋。

只是他沒想到,一步錯步步錯,他們最終走到了無可挽回的這一步。

蕭景城閉了閉眼,又道。

“那封和離書,不是我讓人送去的。是我母親……”

黎蘇打斷了他。

“有甚麼區別嗎?字是你籤的。是你寫的蕭景城三個字。你簽了,我拿到了。這就夠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重重捶在蕭景城身上。

他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那是他在氣頭上籤的,想說他以為那封和離書被蕭七燒掉了,想說他後悔了……

可話到嘴邊,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他從江南迴來那日,汴京下了很大的雪。馬車駛進府門,他一眼就看見了她。

她站在廊下,裹著一件素色斗篷,懷裡抱著一隻銅手爐。

雪落在她髮間,肩上,積了薄薄一層。她的鼻尖凍得通紅,嘴唇白得沒有血色。她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看見他的馬車,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雪夜裡忽然亮起的一盞燈。

那時他是怎麼做的?

他冷冷拂開了她的手。

他以為來日方長。

他以為她會一直站在那裡,只要他回頭,她就會對著他笑,說“世子回來了”。

他以為……

蕭景城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胸腔裡翻攪。

他抬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聳動。快速地轉過身去,背對著黎蘇。

血絲從指縫間溢位來,順著白皙的手背蜿蜒而下。

觸目驚心。

蕭七大駭:“主子!屬下求您了,我們走吧。”這次他是真的哭了。

大夫說過,若是一旦出現吐血,那就是肺部出現了不可逆的損傷。這種損傷將會跟隨一輩子,以後天陰換季,都會劇痛無比。

蕭景城喘息了幾下,待到氣息穩了,他擦掉唇角與手上的血跡,慢慢挺直背脊。

轉過身看向黎蘇。

黎蘇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似乎在說:還演?

蕭景城在心裡苦笑一聲。

“蘇蘇跟我回家,好不好。”

“蕭景城,我們已經和離了。”

蕭景城眼裡的光沉下去。

她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不是氣他,不是怨他,不是賭氣說反話。是真的,徹底的,不在乎他了。

心臟劇痛,痛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比那一箭還要痛。

“蘇蘇,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冬日斷裂的枯枝。

“是。”

她沒有一絲猶豫。

蕭景城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倒下時。

一道溫潤的聲音忽然響起。

“聽聞蕭大人受傷了,莫不是傷到了腦子。”

宋宴昭穿著月白色的常服從花木掩映處轉出來。

他步子不疾不徐,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溫潤,像春日裡的暖陽,照在人身上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他的目光先落在黎蘇身上。

只一瞬,那雙眼睛裡便浮起一層柔光。

然後他看向蕭景城,那柔光下又冒出一層層猙獰的冰冷。

“要不然,怎麼聽不出蘇蘇是在趕你走呢。”

蕭景城袖中拳頭緊握,他挺直背脊。

若不是蕭七能感覺到他全身在發冷,在顫抖。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他有絲毫受傷的跡象。

“還是說,蕭大人是在故意裝傻充愣,想博得蘇蘇同情?”

黎蘇美目燃起怒火。

蕭景城擰起眉心,他也不解釋,因為他清楚一旦偏見形成,再多的解釋,也只會是徒勞。

更何況,還有一個煽風點火的。

他冷眸沉沉地看向宋宴昭。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也是微臣眼拙,這麼多年,竟不知殿下竟就是黎大公子。殿下瞞得可真好。”

“難怪去年宮宴時,殿下對皇宮那般熟悉。想來,那時候,殿下就已與陛下相認了吧。”

黎蘇猛地看向宋宴昭。

他不是說,他是這回被抓到牢裡,才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份的嗎?

難道,他們都說在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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