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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和離

2026-05-01 作者:稻香來

第38章 第 38 章 和離

國公府明德堂內。

八角銅爐青煙嫋嫋, 從鏤空爐蓋的縫隙裡一縷縷溢位來,在午後澄澈的光線中緩緩升騰,舒展, 最終消散於無形。

蕭景城坐在案桌前,面前攤著一封書函。

是黎蘇日前寫下的和離書。

只待他簽下姓名, 再送往官府加蓋印信,這封書函便可生效。

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眼眸沉了沉, 提起筆。筆尖懸在落款處,卻遲遲沒有落下。

國公府百年清譽,他本該即刻落筆,甚或乾脆寫下一紙休書, 將那朝三暮四, 不知廉恥的女人逐出家門。

免得她像前世那般, 做出與人私奔的醜事,令整個國公府蒙羞。

而不是這般拖泥帶水。

他素來果決,從不優柔寡斷,唯獨在這件事上,竟遲遲不能決斷。

蕭景城捏著筆桿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 正欲落筆,門外傳來小廝的通傳。

“世子爺,徐老太醫來了。”

蕭景城手腕一頓,擱下筆,順手將那封和離書翻了個面,以紙張朝下壓在桌上。

“進來。”

門被推開。

徐老太醫拎著藥箱走進,花白鬍須隨步履微微顫動。他瞥了蕭景城一眼, 又看了看案上反鋪的紙張,並不多問,只將藥箱往桌上一擱。

“手臂伸出來。”

蕭景城壓在紙上的手紋絲未動。

徐老太醫也不催促,自顧自開啟藥箱,將紗布,藥膏,剪刀一一擺出,口中絮絮叨叨。

“老國公有你這樣的孫子,也不知是福是禍。旁人受了傷,恨不得日日臥床讓人伺候,你倒好,傷口裂了又裂,換了誰經得起這般折騰?”

“莫要仗著年輕,便不把身子當回事。”

蕭景城薄唇微抿,抬手褪下外衫,露出筋骨分明的右臂。

徐老太醫仔細端詳,見紗布上並無滲血。拆開來看,傷口雖仍猙獰,所幸未曾惡化。

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好了。這幾日不許碰水,不許提重物,不許再淋雨。若再裂開,你這手臂便別要了。”

蕭景城放下衣袖,將手臂藏入寬大的袍袖之中,淡淡“嗯”了一聲。

徐老太醫看著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卻又無可奈何。

搖了搖頭,轉身收拾藥箱。

手指在箱中翻找片刻,摸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拿在手裡端詳一瞬,又轉過身來。

“這個給你。”

蕭景城抬起眼。

白瓷瓶被放在案桌上,瓶身圓潤,釉色溫潤,像一枚剝了殼的雞蛋。

“這是給少夫人調理身子的。少夫人底子弱,氣血虛。雖說小產過,但只要好好調理,日後還是能有孩子的。”

蕭景城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的目光釘在那隻白瓷瓶上,瞳仁微縮。

“你說甚麼?”

“你說她……小產過?”

徐老太醫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

“你不知道?”

蕭景城沒有回答。

若不是今日聽徐老提起,他竟渾然不知她懷過孩子。

她在瞞著他。

一個念頭如蛇蠍般從心底蜿蜒而出,冰涼地纏上他的五臟六腑。

她為何要瞞?

難道那個孩子……

放在桌沿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為太過用力已經泛白,青筋根根凸起,像是要把厚實的檀木捏碎了。

徐老太醫見狀,面色一變,正欲揣測自己是不是不慎撞破了某樁後宅隱秘時。蕭景城緊繃的手臂力道鬆懈了些。

隨手拿過一封公文看起來。

“嗯,知道,多謝徐老。”只是聲音澀得像在燒紅的沙礫上滾過。

徐老太醫立馬將腦子裡的猜測抹掉,同時也長舒了一口氣。

他與老國公有舊,蕭景城又是老國公一手帶大的,這孩子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雖寡言少語,性子清冷,但他心裡,蕭景城便如自己的孫兒一般。

是以上回見到黎蘇時,他便仔細端詳過她的面容,後又藉機為她把了一脈。

回去便制了這藥丸。

他看得出來,蕭景城心裡是有那位少夫人的。

徐老太醫又叮囑了幾句,便拎著藥箱走了。屋內安靜下來,牆角水漏滴答滴答地響著。

“暗一。”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出現。

“去查。少夫人是何時懷孕的,孩子……是誰的?”最後三個字帶著風雨欲來的暴虐。

“是。”

黑影一閃又消失了。

蕭景城緩緩閉上眼。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主子,少夫人她……”

蕭景城猛地睜開眼。

目光凌厲如刀,直直掃向門口,將來稟報的侍衛生生釘在了原地。

侍衛渾身一僵,單膝跪地,低著頭不敢再往前半步。

“說。”

只一個字,裹著令人膽寒的霜雪。

“少……少夫人去了天牢。”

蕭景城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果然還是去了那裡。

他唇角冷冷勾起,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已凝成了冰碴。

侍衛心中一凜,忙道:“蕭統領跟著去了,他說會回來將少夫人的事一一稟報……”

蕭景城淡道:“不用。”

侍衛:??

“以後少夫人的事,不用再稟報。”

“是。”侍衛一頭霧水晃晃悠悠地出去了。

蕭景城坐在那裡,陽光從他身上移開,一寸一寸地退向牆角。整間屋子暗下來,像是被甚麼東西慢慢吞噬。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

“果真是個朝三暮四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不配做他的妻子,不配做國公府的少夫人。

他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手中的公文被擲到一旁,他伸手將案上那封和離書翻了過來,正面朝上。

提起筆。

沒有任何猶豫在簽名處簽下名字——

蕭景城。

三個字,一筆一劃,寫得極慢,極用力,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刻進紙張裡。

寫到最後一筆時,他的手頓了一下。

窗外有鳥雀撲稜著翅膀飛過,在窗欞上落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影子。

他沒有抬頭。

最後一筆落下。

墨跡未乾,“城”字的最後一筆微微拖長了一點,像是落筆時手指顫了一下。

蕭景城放下筆,看著那三個字。

看了很久。

然後他將和離書摺好,放進素白信封裡,封口。

“來人。”

門被推開,守在門外的侍衛快步走進來。

蕭景城沒有說話,只看著窗外長出嫩綠芽兒的樹枝,好一會兒才開口。

“少夫人……可回來了?”

侍衛在心裡暗道,世子爺方才不是說,以後少夫人的事都不再稟報麼?這才過了不到一盞茶功夫,就又問起來了。

“回世子爺,少夫人還未回府。”

還沒有回來!

蕭景城呼吸一窒,倏地一下站起來,面色變了幾變,復又坐下。

“將這送到扶疏院,另外告訴她,從今日起,她與國公府再無瓜葛。”

侍衛驚得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世子爺這是要,將少夫人休了嗎?!

蕭景城將那封封了口的素白信封丟到那侍衛身上。

“滾!”

“是是。”

侍衛慌忙將那信封接住,慌慌張張退出去了。

-

侍衛剛走到院門口,便與匆匆趕來的蕭七撞了個滿懷。

蕭七穩住身形,瞥見侍衛手裡的封信,信封上空空蕩蕩,一個字都沒有。他本沒有在意,只是在瞧見侍衛一臉欲言又止時,隨口問了一句。

“這是甚麼?”

侍衛苦著臉,回頭看了一眼院內,小聲道。

“世子爺讓送去扶疏院的……說是,讓少夫人從今日起,與國公府再無瓜葛。蕭統領你說,世子爺是不是要將夫人……休了。”

蕭七沉下臉呵斥:“別胡說。”

他劈手奪過那封信,轉身就往回走。

他們沒有看到轉角處,柳煙娘在聽到這話時,臉上迸出的歡喜。

書房內,蕭景城負手站在窗前。

他的背影對著門,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孤零零紮在懸崖邊的松。窗外那株老槐樹剛抽出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陽光從他身側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面上,拖出一道孤寂的輪廓。

蕭七進門時,看見的就是這副畫面。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跟了主子這麼多年,他見過主子在朝堂上殺伐決斷,見過主子在沙場上浴血奮戰,見過主子被老國公責罰時跪在祠堂裡一聲不吭。

可他從沒見過主子這樣。

像一隻受了傷的獸,獨自躲進洞xue裡,不讓任何人看見傷口。

“主子。”蕭七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著甚麼。

蕭景城沒有回頭。

蕭七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裡的信封。

“這封信……主子想清楚了?”

蕭景城終於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只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有甚麼不清楚的?”

他走到案桌前坐下,拿起一本公文翻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日午膳吃甚麼。

“簽了字,送去官府備案,便是了結了。”

蕭七看著他翻公文的手。

那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好看得像玉雕的。

可那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蕭七沒有拆穿,只將那封信輕輕放在案桌角上,退後一步。

“屬下多嘴了。只是……主子當真不後悔?”

蕭景城翻公文的手頓了一下,掀起眼皮,冷冷地看過來。

“本世子從不做後悔的事。”

蕭七張了張嘴,想說主子您明明在乎少夫人,想說您連她為甚麼要和離都沒問清楚。

可話到嘴邊,看見蕭景城那副淡漠的神情,又都嚥了回去。

他知道,主子這副模樣,是聽不進任何話的。

“那……屬下將這封信送去扶疏院?”

蕭景城沒有應聲。

蕭七等了一會兒,伸手拿起那封信,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蕭景城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

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不是冷,也不是怒,而是一種更徹底的東西。像是有甚麼在裡頭死掉了。

蕭七站在門邊,喉嚨像是被甚麼扼住了。

自少夫人嫁進來,主子漸漸有了煙火氣,有了人的喜怒哀樂。

可現在,那股好不容易活泛起來的氣息,又沒了。

像是被一場倒春寒凍回了冰封的舊模樣。

不,比從前更甚。

從前主子只是冷,像一把入了鞘的刀,鋒刃藏得嚴嚴實實。可如今,那把刀像是自己折斷了自己。

正想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白麵太監小跑著進來,額上沁著細汗,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聖旨,老遠便尖聲喊道。

“蕭世子。陛下有旨。”

蕭景城眸色一沉,起身迎出。

太監喘著粗氣,展開聖旨,語速極快。

“江南突發暴動,匪患猖獗,陛下命世子率兵前去平叛,不得有誤。”

蕭景城面色未變,只眉峰微微攏了一瞬。他接過聖旨,聲音沉穩。

“臣領旨。”

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陣旋風般卷出書房。

一面大步流星往外走,一面冷聲吩咐:“蕭七,準備一下,我們即刻啟程。”聲線又急又沉,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蕭七跟在身後,腳步一頓。

現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的信封。

也許這就是天意,上天都不讓世子與少夫人分開呢。

轉身,將信一把塞給守門的侍衛:“拿去燒了。”

侍衛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應聲,蕭七已經抬腳追了出去。

-

黎蘇自天牢回來,便在扶疏院安靜地等著。等蕭景城將那封簽好的和離書送來。可左等右等仍不見他的蹤影。

翡翠去前院打聽過幾回,管家只說世子爺公務繁忙,旁的便不肯多言了。

這日,陽光明媚。

院角的桃花開了滿樹,粉白的花瓣在風裡打著旋兒,落了一地。

黎蘇放下手中書卷,抬眼看了看日頭。

不能再等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抬腳往外走。既然他不送來,那她便自己去要。

剛走出院門,就迎面撞上一行人。

國公夫人一身深青錦緞褙子,梳著高髻,面色沉沉地走在最前頭。

柳煙娘攙著她的手臂,低眉順眼地跟在身側,身後還跟著五六個丫鬟婆子,浩浩蕩蕩,來者不善。

“這是景城給你的和離書。拿了,就離開國公府。”

國公夫人說著,一封信箋劈面甩來。“啪”的一聲,紙角擦過她的額角,落在她腳邊。

廊下安靜了一瞬。

翡翠臉色驟變,嘴唇翕動,想要說甚麼,被黎蘇抬手攔住。

黎蘇垂眸,看著腳邊那封信。沒有動怒,也沒有爭辯,只是緩緩蹲下身,將它撿了起來。

展開。

是她寫的那封和離書。

她快速翻到最後。落款處,三個字端端正正。

蕭景城。

心臟猛地一跳。

而後像是被甚麼東西托住了,緩緩落回實處。

她終於拿到了。

她終於可以離開了。

黎蘇眼眶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她緊緊攥著紙張,薄薄的紙張被捏得顫抖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激盪。抬起頭,聲音平穩。

“好,我這就離開。”

說完轉身,準備進屋收拾東西。

兩個婆子齊齊邁出一步,擋在她面前,像兩堵牆似的堵住了去路。

黎蘇腳步一頓,緩緩轉頭,看向國公夫人。

“夫人,這是何意?”

國公夫人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神情淡漠得像在打量一件該被丟棄的舊物。

“你也沒甚麼嫁妝,就這樣離開吧。”

她語氣輕慢,彷彿在施捨甚麼天大的恩惠。

以前黎蘇至少還是國公府的少夫人,為著兒子,她還會看幾分薄面。現在,既然兒子寫下了和離書。

她自然也不用留任何情面了。

翡翠氣得紅了眼睛。

“夫人這話說得可不對。黎家是沒甚麼嫁妝,但娘子成婚時,大公子給了許多陪嫁。”

“當初國公爺被抓,滿府上下亂成一團,是誰賣了陪嫁四處求人,上下打點,才將國公爺與世子爺從牢裡撈出來的?那些銀子,少說也有上萬兩,夫人難道都忘了嗎?”

廊下死一般寂靜。

國公夫人好面子,最是討厭別人在她面前提醒她,這些小恩小惠。

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去。

柳煙娘見狀,心中暗喜。她自那日偷聽到,蕭景城寫下了和離書後,她就找各種藉口往前院跑。

終於在那侍衛要燒時,被她得到了。

她第一時間將這和離書拿給國公夫人看,又明裡暗裡說出,黎蘇與三皇子,還有黎昭的牽扯不清。

國公夫人果然大怒。

柳煙娘眼珠一轉,決定再加把火。讓黎蘇再無法翻身,即使世子回來,要後悔,也不成。

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做出憤怒的神情,快步走到翡翠面前,一巴掌打在翡翠臉上。

“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世子爺沒有休了你,只是給你和離書已經是給你臉面了……”

話是對黎蘇說的。

只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黎蘇一巴掌打回來了。

柳煙娘心中暗喜,這蠢貨果然上當了。呵,為了一個下賤的下人,居然敢當著夫人的面打她。

府裡誰不知道夫人最要面子,最不喜歡別人忤逆她。

得罪了夫人,以後便是世子後悔了,她黎蘇也別想回來。便是回來,也做不成少夫人。

只一想到,自己會是少夫人,而黎蘇只能做一個妾。

柳煙娘就激動不已。

她捂著臉,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流著淚不可置信地看著黎蘇。

“少夫人,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煙娘都無怨無悔,只求少夫人別怨恨夫人和世子……”

國公夫人皺起眉頭。

她不喜黎蘇,可同樣,她也看不上柳煙娘這股小家子氣。

她正欲開口,廊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遠遠便喊:“夫人,夫人……”

他衝到跟前,喘了幾口,才勉強穩住聲音:“太子殿下來了。”

國公夫人一愣:“太子?”

近來汴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

據說是皇帝流落民間的皇子,輾轉多年才認回來。皇帝對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極為寵愛,一接回宮便立即冊封為太子,恩寵之隆,前所未有。

只是沒想到,這位太子殿下,竟會來國公府。

國公夫人心思轉得飛快。

莫不是想拉攏景城?雖然國公府一向不參與奪嫡之爭,但現在儲位已定,與太子交好,來日太子登基。

國公府便是有從龍之功。

想到這裡,她眼角微微彎了彎,面色和緩下來,連聲音都柔了幾分。輕慢地掃了一眼黎蘇。

“讓她從後門走。”

這話是對婆子說的,語氣隨意,像是處置一件不值當多費心思的小事。

說完,她便理了理衣襟,領著柳煙娘一道往正廳方向走去。

才走出幾步。

院門外,一群人已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男子,身著紫色官袍。

那紫色比一品官員的朝服更深幾分,是太子獨有的規制。袍角隨著步伐翻湧如浪,腰間玉帶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他的身後,跟著四五名侍衛,個個腰佩長刀,步履沉穩。

國公夫人腳步一滯,連忙屈膝行禮:“拜見太子殿下。”

身後眾人齊刷刷跪了一地,烏壓壓一片。

黎蘇低著頭也跟著跪下。

“平身。”

聲音溫潤,好聽,像春日裡化開的雪水,潺潺流過石面。

黎蘇心頭微動。

這聲音……

她抬起頭。

日光正盛,照在那人身上,將他周身鍍上一層薄薄的光暈。他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青松,眉眼舒展,唇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意。

黎蘇驚愕得呆怔住了。

作者有話說:終於和離了。男二也出來啦。男主要悔斷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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