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她不信他
黎蘇的手指猛地握緊欄杆。
那日醒來後, 翡翠似乎有提過,他手臂受傷了。
難道……她忽然不敢往下想,可那個念頭還是自己冒了出來:難道, 他真的是為救她?
他……沒有放棄她?
身後“吱呀”一聲,門開了。
黎蘇鬆開欄杆, 轉過身。
徐老太醫從內室出來,手裡拎著藥箱,臉色不大好看。見到她,腳步頓了頓, 嘆了口氣。
“勸勸他,別仗著年輕就不拿身子當回事。這手臂若再不好好養,將來有他受的。”
黎蘇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徐老太醫搖搖頭, 拎著藥箱走了。
蕭七也不知甚麼時候不見了蹤影。
廊道上只剩她一個人。
她站在那裡, 看著那扇半掩的房門。門裡很安靜, 安靜得聽不見任何聲音。
風吹過來,帶著櫻花淡淡的香氣,夾雜著一縷食物的香味。
蕭七從外面進來,手上提著一隻紅漆食盒,香味就是從那食盒裡飄出來的。
“少夫人, 該用膳了。”
黎蘇怔了怔,抬起頭。
日光刺得她微微眯眼。太陽已升至中天,不知不覺,竟是午膳時分了。
蕭七提著食盒徑直進了內室。
黎蘇沒有跟過去,想著去別處隨便用些。正要轉身,裡頭傳出蕭景城的聲音。
“蕭七,喚少夫人進來用膳。”
黎蘇指尖輕輕一顫。
蕭七很快出來, 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少夫人,請。”
她沒有應聲,只是抬起眼,往那門內看了一眼。然後提起裙襬,走了進去。
-
內室裡光線比廊道暗些。
臨窗的案桌上,紅漆食盒已經開啟。
幾碟小菜並排擺著,一盅湯還冒著熱氣,旁邊放著兩副碗筷,規規矩矩,整整齊齊。
蕭景城坐在案桌旁。
他換了件玄青色寬袍,許是剛上完藥的緣故,衣襟微微鬆散,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那張臉本就清俊,此刻被光一照,膚色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他抬眼的動作,那陰影輕輕顫了顫。
他看向黎蘇。
“過來坐。”
蕭七快步上前,將他身側的椅子拉開,垂手立在一旁等著。
案桌不大,一面臨窗,另一側擺著只矮櫃。櫃上立著幾隻白琉璃瓶,瓶中插著數枝早櫻,開得正好。
黎蘇抿了抿唇,在那張椅子上落座。
剛一坐下,她便有些後悔。
案桌窄小,她入座時已盡力往矮櫃那邊挪了挪。
可他身量頎長,一雙長腿隨意屈著,膝頭幾乎要與她的碰到一處。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溫度。
她脊背微微一僵,正要起身說自己不餓。
蕭景城卻似渾然不覺,溫聲道:“這是飛仙樓剛送來的,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他這般淡然,她若再起身,反倒顯得自己太過了。
悄悄將雙腳往後縮了縮,輕輕“嗯”了一聲。
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離自己最近的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是她喜歡的口味。
見她喜歡,蕭景城眸色柔了柔。
拿起筷子去夾黎蘇面前的那碟菜,伸到一半,他的手臂忽然顫了一下,筷子尖堪堪擦過碟邊,沒夾住。
黎蘇咀嚼的動作頓住,抬眼看他。
蕭景城面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垂下眼,將筷子收回來,換了雙乾淨的。
他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筷子剛碰到碟邊,他的手臂又是一抖。整雙筷子脫了手,落在案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黎蘇的眉心動了動。
蕭景城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拾取筷子,拿帕子擦了擦。
蕭七心中納悶,主子手臂受傷的當天,還堅持自己用膳了。這都過了一個多月,竟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難道是方才制止那馬時,傷得厲害了?
蕭七擔心不已,上前。
“主子,要不屬下……”
蕭景城抬起眼,淡淡地看過來。
蕭七背脊一寒,頓時瞭然,硬生生將後半句話改了口。
“……讓夫人喂您用膳。”
喂他用膳?
黎蘇執筷的手微微一頓。
怎麼可能。
她記得清清楚楚。
有一年他手臂受了傷,她瞧著他用膳不便,小心翼翼地開口問要不要她喂。
他當時怎麼說的?
連眼皮都沒抬,聲音清冷得像浸過井水:我有手。
思及此,黎蘇先前因蕭七說的那一番真相,軟下去的刺,又重新豎了起來。
“世子爺不是還有另一隻手麼?用個膳而已,想必難不倒英明神武的世子爺。”
蕭景城明知道她是在推脫敷衍,可聽到她說,他英明神武。
那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落進他耳朵裡,竟在心裡開出了一朵花來。
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彎。
“不用,我自己可以。”
蕭景城換了另一隻手,拿起筷子。起初還有些生疏,不過片刻就嫻熟起來,竟與用右手一般無二。
屋內再沒有說話。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木地板上無聲無息地緩慢移動。
蕭七看著這難得的歲月靜好的畫面,會心一笑,輕手輕腳地退出去,還貼心地關上門。
想到方才。
主子裝模作樣掉了兩回筷子,就為讓少夫人喂。
結果呢?
少夫人一句[英明神武],主子就美得找不著北了,換了左手,吃得更利索了。
蕭七在心裡嘖嘖稱奇。
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蕭七警惕地抬頭,就見三皇子宋宴時大搖大擺地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捧著幾個錦盒。
三皇子換了身簇新的寶藍錦袍,發冠也重新束過了。
遠遠瞧見蕭七,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蕭七。你家主子呢?”
蕭七連忙行禮:“三殿下安。主子正在裡頭用膳。”
三皇子往那緊閉的門張望了一眼,走近幾步壓低聲音。
“那位漂亮姐姐還在不在?”
蕭七嘴角抽了抽。
漂亮姐姐……
他正要開口,三皇子已經繞過他,徑直往門口走去。
蕭七連忙攔住,“三殿下!主子正在用膳,您要不……”
“本殿也還沒用膳呢。正好一起,熱鬧。”三皇子理直氣壯。
話音剛落,門從裡頭拉開了。
蕭景城站在門口,玄青寬袍襯得他面色愈發清冷。他看了三皇子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三殿下。”
三皇子嘿嘿一笑,探頭往他身後瞧。
“蕭大人,那位漂亮姐姐呢?本殿特地來謝她的。今兒要不是她,本殿那馬還不知道要闖出甚麼禍來。”
他邊說邊往裡擠。
蕭七在一旁暗暗翻了個白眼。
分明是他家主子幫忙制住了那瘋馬的,好不好。三皇子這見了美人就往上湊的毛病真是……
不過三皇子是單純欣賞,不會亂來。
蕭景城沒有動,身形穩穩當當地擋在門口。
三皇子擠了兩下,沒擠進去,抬起頭,對上蕭景城的目光。
那目光不重,卻讓人莫名有些發怵。
三皇子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蕭大人,你這是……不讓進?”
蕭景城垂眸看他,淡淡道。
“殿下好意,臣替內子心領了。只是內子正在用膳,不便見外男。”
“內子?”
三皇子愣了愣,旋即瞪大眼睛。
“漂亮姐姐是你夫人?”
黎蘇雖是國公府的少夫人,卻與那些時常出門應酬的貴婦不同。
她素來深居簡出,大部分時候,只安安靜靜地待在扶疏院裡。
唯一的一次在眾人面前露面,是年前的宮宴。只是那會兒,三皇子恰巧不在汴京。
是以,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黎蘇。
蕭景城沒說話,只是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
三皇子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那扇門,臉上露出一種惋惜的表情。
“這樣啊……”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那本殿就不進去了。”
他轉身要走,走出兩步,又回過頭。
“蕭大人,你那手臂沒事吧?今兒那馬可是驚得厲害,本殿看你衝上去的時候,心裡都替你捏把汗。”
蕭景城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臂,淡淡道:“無礙。”
三皇子點點頭,又往他身後瞟了一眼,這才帶著小太監們走了。
蕭景城目送他走遠,正要轉身進去,身後傳來黎蘇的聲音。
“三殿下請留步。”
蕭景城的腳步頓住。
黎蘇從他身側走出,朝三皇子微微欠身。
三皇子回過頭,看見是她,眼睛倏地亮了:“漂亮姐姐。”
蕭景城的眉心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黎蘇仿若未覺,只看著三皇子,溫聲道。
“今日多謝殿下記掛。只是妾身有幾句話,想私下請教殿下。不知殿下可否移步?”
三皇子愣了愣,旋即點頭如搗蒜。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他抬步就要過來,卻見蕭景城立在原處,紋絲不動,目光沉沉地落在黎蘇身上。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連三皇子都覺出異樣。
他看看蕭景城,又看看黎蘇,一時不知該不該過去。
黎蘇沒有看蕭景城。
她只側過身,往閣樓外走了幾步,停在一株櫻花樹下,背對著眾人。
三皇子猶豫一瞬,還是跟了過去。
出了閣樓,他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
蕭景城仍站在原地,玄青的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面容瞧不真切,可那雙眼睛,隔著這般遠的距離,仍沉得讓人心裡發毛。
三皇子打了個寒顫,快步走到黎蘇面前。
“漂亮……那個,蕭夫人,你有甚麼話要問本殿?”
黎蘇轉過身,看著他。
櫻樹的枝椏垂得很低,粉白的花瓣落在她肩頭。
三皇子腦海裡莫名浮起不知在哪本書上讀到的一句:面如芙蓉,人比花嬌。
“殿下,妾身斗膽,想向殿下打聽一個人。”
三皇子眨眨眼:“誰?”
“黎昭。”
三皇子一怔:“黎昭?那個捐了三十萬白銀的江南首富,黎昭?”
黎蘇的指尖微微收緊:“殿下知道他?”
“知道啊。父皇每每提起他,都樂得合不攏嘴。”
一出手就是三十萬兩,這樣的財神爺,擱誰誰不歡喜。
“他最近被大理寺抓了,這事殿下可知?”
三皇子搖頭。
“這我倒不清楚。不過大理寺的事,漂亮姐姐何不問問你家蕭大人?他可是大理寺卿。”
黎蘇垂下眼,沒有說話。
蕭七雖說,兄長只是協助大理寺查案,不日便會放出來。
可她想起那夜的夢。
還是不安。
三皇子看著她這副模樣。
他撓撓頭,又撓撓頭,末了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一拍腦袋。
“這樣吧,本殿找個機會,跟父皇提提你兄長的事。”
黎蘇抬起眼,眸中霎時綻出光彩,像是無數星辰墜在了裡面。
“多謝三皇子。”
三皇子被那光彩晃得怔了一怔,直到黎蘇又輕聲道了一遍謝,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他不敢再直視黎蘇的眼睛,慌亂地將目光挪到別處,耳根卻悄悄燒了起來。
“不……不用謝。就當……就當是謝你今兒幫本殿擋了那馬。要不是你,本殿那馬還不知道要闖出甚麼禍呢。”
“本殿先走了,有訊息我讓人告訴你。”
說完,他飛快地一溜煙跑了,那架勢,活像身後有狼在追。
那些跟著他來的小太監見狀,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領頭的那個猶豫一瞬,硬著頭皮上前,打算把手中捧著的東西擱在桌上。
蕭景城臉色一沉:“帶回去。”
小太監們渾身一個哆嗦,哪還敢耽擱,捧著手裡的東西,灰溜溜地原路返回去了。
那方,黎蘇站在櫻花樹下。
風吹過,櫻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落在她肩頭,落在她髮間。
她站著沒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一下,一下。
她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
“蘇蘇。”
蕭景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淡,聽不出情緒。
黎蘇沒有應聲。
“你找他做甚麼?”
黎蘇終於轉過身。
蕭景城就站在她面前,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一些小事。”
蕭景城聽出她話裡的敷衍,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他靜靜看著她,見她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她不信他。
蕭景城喉間微澀,像是有甚麼粗糙的東西堵在那裡。壓得整個胸口都沉沉的。
袖袍下的指節一點點收緊。
幾息後,他收回目光,轉身大步離去。
蕭七看看那道怒氣衝衝遠去的背影;再看看仍立在樹下,悠然賞景的黎蘇,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實在想不明白。
方才不還好好的麼?兩人還一同用膳,其樂融融。
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成這樣了?
-
解決了兄長的事,黎蘇心裡輕鬆了不少。
又看了會兒櫻花,直看到日頭西斜。她才戀戀不捨地終於收回目光,踏上回程。
蕭景城自拂袖而去後,再未出現。
不知是早早離去了,還是在別處,不願見她。
倒是蕭七,一直跟著。
有好幾次,他似乎想說甚麼。可每次剛張開嘴,瞥見她眉目間的冷淡,又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一路無言。
回到扶疏院,已是日落時分。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那光落在院牆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廊下的燈籠上,給整座院子鍍了一層暖色。
可那暖是假的,風一吹,就散了。
黎蘇剛進院門,便見張月如匆匆走來。
她走得很急,裙襬掃過青石板,帶起細微的沙沙聲。到了跟前,一把抓住黎蘇的手,四下一看,壓低聲音。
“弟妹,你可回來了。”
黎蘇看著她。
張月如的臉色不太好看,眉心擰著,欲言又止。
“長嫂有事?”
張月如抿了抿唇,拉著她往裡走。一路穿過院子,上了臺階,進了屋,直到門簾落下,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張月如抿了抿唇,拉著她往裡走,直到進了屋,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弟妹,我跟你說了,你可別急。”
兩人在窗邊的圓椅上坐下。
黎蘇沒有問。
她只是拿起小几上的茶壺,試了試溫,剛剛好。又翻起一隻乾淨的茶杯,斟滿,推到張月如面前。
張月如端起茶盞,一口飲盡,將茶盞往桌上一擱。
“那個柳煙娘,回來了。”
黎蘇的手指頓了一頓。
張月如繼續道:“是她自己找來的。今兒下午,直接尋到府上,說是……說是無處可去,求夫人收留。”
她頓了頓,覷著黎蘇的臉色。
黎蘇垂著眼,沒有說話。
側臉被夕陽映著,如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睫毛覆下來,在眼瞼下投出兩彎淡淡的影。
看不出悲喜。
張月如將後半句說了出來。
“母親留下了她。”
黎蘇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屋內靜下來。
窗外傳來幾聲鳥雀歸巢的啾鳴,很快也歇了。夕陽的光一寸一寸往窗欞上爬,將窗紙染成殘破的血紅。
張月如等了半晌,沒等到黎蘇開口,忍不住問。
“弟妹,你就……沒甚麼想說的?”
黎蘇抬起眼,目光很平靜,不見一絲波瀾。
“長嫂想聽我說甚麼?”
張月如面露憂色。
“弟妹,我知道你心裡苦。可這事兒……你總得有個打算。那柳煙娘是甚麼人?那是世子心尖上的人。她這一進來,往後……”
“聽聞她當日根本就沒嫁過去,這些日子,都住在世子的別院裡。”
“母親也不知是怎麼想的,那樣一個女人,怎麼能讓她再進府?若是傳出去,國公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她越說越氣,端起茶盞想喝,才發現已經空了。黎蘇伸手,又給她斟滿。
張月如喝了口茶,緩了緩神,抬眼看黎蘇。
她還是那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急,也看不出怒。
張月如心裡直嘆氣。
這位弟妹,甚麼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弟妹,不是我愛管閒事。實在是……實在是替你不值。你嫁進來三年,任勞任怨,從沒出過差錯。世子心裡有沒有你,咱們都看在眼裡。可那柳煙娘呢?她做過甚麼?憑甚麼一回來,母親就巴巴地留下她?”
黎蘇聽著,沒有接話。
張月如看了她一眼,繼續道。
“她這一住下,往後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弟妹,你可得想清楚了。她是世子心尖上的人,母親如今又向著她。若是有朝一日,她再懷個孩子……”
她頓住,沒有往下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但[孩子]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黎蘇心裡那潭死水。
水面上終於起了漣漪。
黎蘇垂著眼,看著手中的茶盞。茶水已經涼了,浮著的茶葉一動不動。
張月如覷著她的臉色,試探著道.
“弟妹,依我看,這事兒你得拿出正妻的架勢來。她算甚麼東西?一個外室,也配住進國公府?你若是不樂意,大可以直接去找母親說。你才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你若不鬆口,她柳煙娘就是進了府,也是個名不正言不順。”
她才拿到國公府的掌家權,只有真正體會過權力的人,才知道其中的美妙。
她不想交出來。
黎蘇是對掌家權沒興趣,而且還幫過她幾次。而柳煙娘,她早看出那女人野心不小。
世子的心在她身上。如今,母親又主動留她在府裡。
若有朝一日,那柳姨娘懷了孩子,母親定會將掌家權給到她。
那自己這麼久以來,不是白白為他人做嫁衣了嗎?
這讓張月如怎麼忍得了?
於是,一得到訊息就急急趕過來,期望能激得黎蘇的醋意,以正妻的身份,將那柳煙娘趕出府去。
當初黎蘇能將她趕出一次,自然也能趕出去第二次。
黎蘇抬起眼看著張月如。
張月如本來心裡另有謀算,被黎蘇這麼看著,心裡直髮虛,訕訕地笑了笑。
“我也是為你好。”
黎蘇收回目光,淡淡道。
“長嫂的好意,我心領了。”
張月如愣了愣,她沒料到黎蘇竟一點鬥志都沒有:“弟妹,你就這麼任那……”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喧鬧,緊接著丫鬟來通報。
“少夫人,柳姑娘來了。”
張月如臉色一變,騰地站起來,快步往外走。黎蘇頓了頓,也起身出去。
柳煙娘站在院子裡。
她穿了件藕荷色的春裝,髮髻素淨,只插著一支白玉蘭簪子。
近兩月未見,眉眼間添了幾分滄桑。看來那“金屋藏嬌”的日子,並不如想象中的好過。
見黎蘇出來,她眼中飛快地掠過一抹甚麼,旋即彎起唇角,笑了:
“妾身冒昧前來,少夫人不會不歡迎吧?”
翡翠氣呼呼地瞪她:“既然知道不歡迎,還不快滾。”
柳煙娘像是被嚇著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怯生生地道。
“煙娘知道少夫人不喜歡煙娘。煙娘不求別的,只求能跟在世子爺身邊。求少夫人成全。”
說罷,俯身便拜。
額頭叩在青石板上,悶悶的一響。
本來已走到院門口的國公夫人,聽到裡面的動靜,臉色一變,快步進來。
“黎氏,煙娘到底是救過景城的,於國公府有恩。你已趕過她一次了,這次就不要為難她了。身為正妻,要有容人之量。”
“正好,今兒景城也來了。煙娘你給少夫人敬杯茶吧,就當是進門了。”
說罷,轉頭看向身後。
“景城,你說呢。”
蕭景城緩步從院門口進來。
即將西沉的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寸一寸拖過青石板。
他黑眸淡淡掃過來,在見到跪在地上的柳煙娘時,劍眉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女二陰魂不散,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