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破廟真相
黎蘇眼眶酸澀。
她知道, 姨娘是為她好。
知道自己該像其他人一樣,不要去求一份愛。甚至她應該表現出正妻的賢惠大度,將他喜歡的女子接回府裡。
就算他的心在別的女子身上又如何?只要她正妻的位置牢固, 就不足為懼。
這些道理,她都懂。
可懂了, 就能做到嗎?
她做不到。
她沒辦法笑著看自己的夫君與別的女子耳鬢廝磨,生兒育女。
與其熬到面目全非的那一天,不如趁早放手。
至少放手時,她還是她。
黎蘇吸了口氣, 壓下喉間的澀意,輕輕點了點頭。
“好。姨娘,我再想想。”
蘇姨娘看著她,眼裡先是怔了怔, 隨即浮起一層水光。她別過臉去, 抬袖按了按眼角, 再轉回來時,臉上已帶了笑。
“好,好。”
她連說了兩個好字,握著黎蘇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是個聰明孩子, 心裡都有數的。姨娘不催你,你慢慢想。”
黎蘇彎了彎唇角。
那笑意淡得很,像是春末枝頭最後一片花瓣,風一吹,就散了。
這時,門簾被人從外頭一把掀起,丫鬟滿臉喜色地探進半個身子。
“蘇姨娘, 少夫人。世子爺來接少夫人回府,家主讓少夫人快些過去。”
蘇姨娘眼睛一亮,目光裡的歡喜壓都壓不住。
轉頭看向黎蘇。
卻見她面上無半分歡喜,垂眸看著面前的茶盞,一動不動。
蘇姨娘嘴角的笑意慢慢落下來。
女兒不願意。
她不願意回去,甚至不願意見世子。
蘇姨娘心中一疼。
不知自己方才的這一番勸說是對是錯。她怕女兒心裡不痛快,鬱鬱寡歡。又怕,女兒衝動之下做出決定,將來後悔。
這世道女子艱難,和離的女子,更是難上加難。
蘇姨娘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極輕,輕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抬起手,替女兒理了理髮髻。
“蘇兒,去吧,莫讓世子久等了。”
-
從姨娘院子裡出來,黎蘇徑直去了正廳。
還未走近,裡頭的話聲便傳了出來。
“……犬子的事,就請世子多通融了。”是父親的聲音。
兄長的事?
黎蘇心裡一急,快步走到門口。
廳內,黎家主坐在椅上,身子微微朝蕭景城那邊傾斜,姿態放得極低,臉上的笑殷勤得幾乎要溢位來。
蕭景城坐在他對面,正對著門。
手上端著茶盞,低垂著眼,正慢條斯理地拂著杯中浮起的茶葉。
他今日難得沒穿官服,一身月白色錦袍,襯得眉目清雋,面如冠玉。
手上端著茶盞,低垂著眼,正慢條斯理地拂著杯中浮起的茶葉。
日光從視窗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那眉眼,那鼻樑,那微微抿著的薄唇,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好看得像是從畫裡走出的人。
黎蘇不自主停下了腳步,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她恨他無情,卻不得不承認,他有一副極好的相貌。
正出神間,蕭景城忽然抬起眼。
目光越過黎家主,穿過半間廳堂,直直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黎蘇心頭一緊,像被甚麼鎖住了一般,脊背竄上一陣寒意。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下一瞬,他便移開了視線,彷彿只是隨意一瞥。垂下眼,繼續拂著茶盞,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岳父言重了。黎大公子再怎麼說也是蘇蘇的兄長,我自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黎家主連連點頭。
“好好好,有世子這句話,我便放心了。蘇蘇能嫁給你,真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也是我黎家之幸啊。”
蕭景城微微勾唇,放下手中茶盞,拂了拂袖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緩緩起身。
黎家主連忙跟著站起來。
一抬眼,見到杵在門口的黎蘇,當即沉了臉。
“站在那裡做甚麼,還不快進來。”
黎蘇抿了抿唇,提步跨過門檻。
她沒有看蕭景城,徑直走到黎家主面前,垂眸行禮:“父親。”
日光從她身後湧進來,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不偏不倚,落在蕭景城腳邊。
蕭景城垂眸看了一眼,腳尖微微動了動,與那影子貼得更緊了。
黎家主覷著蕭景城的臉色,見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這才暗暗鬆了口氣,堆起笑來。
“世子親自來接,這是你的福氣。快跟世子回府去吧,莫耽誤了世子的正事。”
黎蘇垂著眼:“是。”
話音未落,手忽然被人握住。
她一愣,下意識往後縮,指尖剛動,便被攏得更緊。那隻手乾燥溫熱,將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力道不重,卻讓她掙不開。
蕭景城沒有說話,握著她的手,徑直往外走去。
黎蘇被他帶著走了兩步,忍不住抬起頭看他。
他只留給她一個側臉,薄唇微微抿著,黑眸直視著前方,看不出情緒。
出了正廳他仍沒有放手,一路行至馬車前,蕭景城才鬆開手。
黎蘇得了自由,片刻不願與他多待,立即提起裙襬鑽進馬車裡。剛坐定,正要舒一口氣,聽見腳凳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一愣。
他也坐馬車?
心口猛地一緊,不及細想,伸手便去掀車簾。
簾子已先一步從外頭掀開了。
日光湧進來的瞬間,蕭景城正彎腰進來,兩人險些撞在一處。
黎蘇大驚,慌忙往後撤,腳下卻被裙襬絆住,整個人朝後仰去。
她本能地閉上眼,等著撞上車壁的疼痛。
疼痛沒有來。
腰後被一隻手穩穩托住,用力一收,她整個人便被帶了回去,直直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冷冽的松柏香撲面而來。
黎蘇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貼著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錦袍,能感受到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
她下意識伸手想推開他。
掌心剛抵上他的胸膛,馬車忽然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猛地一個顛簸。
黎蘇腳下不穩,剛推開一寸的距離,整個人又重重跌了回去。
臉重新撞進他懷裡。
她的鼻尖幾乎埋在他的衣襟裡,冷冽的松柏香混合著他身上的男性氣息,濃烈得讓人頭暈目眩。
蕭景城身子微微一僵。
他垂眸,看著懷裡的人兒,呼吸亂了幾息。
圈在她腰間的手倏地收緊。
下一瞬,他帶著她微微一轉,旋身坐在了靠窗的車凳上。修長的雙腿屈起,順勢將她一提一放。
黎蘇還沒反應過來,人已坐在了他腿上。
這個姿勢……
她低頭一看,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大腿上結實的肌肉,隔著兩層衣料,燙得驚人。
她慌張地想要下去,可那禁錮在腰上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讓她動彈不得。
黎蘇美目圓瞪,幾乎要噴出火來。
“蕭景城!你放我下來!”
馬車轆轆前行,車廂裡一時靜得只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蕭景城低眸看她,目光從她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頰,落到那雙瞪圓了的眼睛上。那眼裡有怒火,有羞惱,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慌亂。
他沒說話,只靜靜地看。
黎蘇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掙了掙,腰上的手紋絲不動。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自己溫和有禮。
“世子,請你放開我。”
“不放。”他答得乾脆,語氣裡甚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黎蘇一噎,抬起眼瞪他:“你……”
他微微挑眉:“我甚麼?”
黎蘇很想甩他一巴掌,可當下這姿勢,還是不要激怒他為好。更何況,兄長還被關在天牢裡。
不宜太過得罪他。
黎蘇強扯出一個笑:“是妾身錯了,世子可以放過妾身嗎?”
蕭景城目光鎖在她臉上,拇指一下一下隔著布料摩挲著她腰間的軟肉。
“說說錯在哪裡?”
黎蘇被癢得渾身一顫,扭曲著極力往後躲。不知碰到了甚麼東西,蕭景城呼吸驟然一重。
黎蘇僵住,低頭一看自己的手。
方才慌亂間,竟不知何時抵在了他小腹上。掌心下,隔著薄薄的錦袍,能感覺到那片肌理驟然繃緊,硬得像石頭。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抬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黑眸。
他的臉緩緩壓下來。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蕭七的聲音。
“主子,到了。”
黎蘇如蒙大赦,正欲起身。
腰間那隻手倏地收緊,一使力,又將她按了回去。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吻已落了下來。
那圈在她腰間的手,一使力,又將她按了回去。隨後,吻落下來。
他吻得很兇,像是要將她吞噬入腹。
唇齒相抵間,她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黎蘇被吻得喘不過氣,下意識伸手去推他。
掌心剛抵上他的胸膛,腰間忽然一癢。他不輕不重地在她的癢肉上掐了一下。
黎蘇渾身一顫,剛蓄起的那點力道瞬間散去,軟成一灘水。
他的手像是知道她所有弱點,每當她想要反抗,便在那處輕輕一掐。不痛,卻癢得她渾身發軟,連指尖都使不上力氣。
她只能被迫仰著頭,承受著他狂風驟雨般的吻。
呼吸被一點一點攫取,意識也漸漸模糊。
車廂裡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聲,和偶爾溢位的細碎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微微退開。
黎蘇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角泛紅,眸子裡水光瀲灩,像是被欺負狠了的小獸。
蕭景城垂眸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滾了滾。
“為甚麼出府?”他聲音暗啞得厲害。
黎蘇腦子還有些昏昏沉沉,下意識答道:“我想去看看……”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清醒過來。
這狗男人,竟然在這種時候套她話。
蕭景城黑眸沉了沉,拇指指腹壓在她唇角,不輕不重地摩挲著。
“看甚麼?”
黎蘇偏頭想躲,卻被他捏著下頜躲不開。她心頭那股火騰地躥上來,索性破罐子破摔。
“怎麼?我不能出府嗎?還是說,在世子的眼裡,我就是一個犯人。”
蕭景城眉峰微皺。拇指輕輕拭過她被吻得紅腫的唇,拭去唇角那一點水光。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是甚麼意思?我早說過了,世子若是不喜,大可以將和離書籤字給我。拿到和離書,我立馬就……”
“住嘴!”
蕭景城冷聲低喝。
那聲音不大,像一記悶雷砸下來,帶著股讓人脊背發寒的威壓。
馬車外的蕭七,嚇得渾身一抖。
車廂內,驟然靜了下來。
黎蘇被他喝得愣住,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她看著他,看著他沉得像暴風雨前夕的黑眸,忽然有些害怕。
可她倔強地仰著頭,不肯示弱。
蕭景城也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幽深複雜。
半晌,他鬆開捏著她下頜的手,靠回車壁上,閉上眼。
那隻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泛白。
黎蘇得了自由,第一反應便是逃。
她雙手去掰他圈在腰間的另一隻手,指甲幾乎嵌進他的手背。可他紋絲不動,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
“放開!”黎蘇低喊,聲音裡帶著顫。
蕭景城睜開眼,看著她。
他鬆了手。
黎蘇一愣,旋即像被火燒著了一般,幾乎是彈起來,從他腿上跳下去。腳下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栽去。
蕭景城眸光一緊,下意識伸出手。
指尖堪堪觸到她的衣袖,她便自己扶住了車壁,站穩了。然後掀開車簾,頭也不回地下了馬車。
車簾垂落,車廂裡又重新暗下來。
蕭景城的手僵在半空,還保持著想要扶她的姿勢。
光線消失後,那隻手顯得格外孤獨。指尖微微蜷起,像是想要抓住甚麼,最終只是慢慢地收回來,垂落在膝側。
車外響起黎蘇的聲音,帶著幾分惱怒。
“這裡是哪裡?”
蕭七笑著答。
“回少夫人,這裡是皇家莊園。這時候正是早櫻開放的時節,主子知道少夫人心情不好,特地稟了陛下,帶您來散心。”
黎蘇順著蕭七指的方向看去。
繞過那道粉白的照壁,視線豁然開朗的瞬間,她微微一怔。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幾株櫻花,幾叢花樹。
是一片林。
整片山坡,從腳下一直蔓延到遠處若隱若現的硃紅宮牆,全是櫻花。
此時正值早春,日光溫軟,天是那種極淡的青色,像上好的汝窯瓷器。櫻花便在這片青瓷底色裡,鋪天蓋地地開著。
“好美。”
黎蘇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滿滿的馨香。讓連日來心頭纏繞的鬱悶都淡了去。
果然那話說得對。
這世間唯有美食與美景不能辜負。至於其他的,想那麼多做甚麼?船到橋頭自然直。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抬步朝著那櫻花林走去。
完全沒有要等等蕭景城的意思。
蕭七回頭。
蕭景城已從馬車上下來,正往這邊走,被一個同來遊玩的官員叫住了。
他看了一眼已走遠的黎蘇,朝著蕭七做了個手勢,讓他跟上。
蕭七會意,快步追上黎蘇。
“少夫人,主子心裡是有您的。”
黎蘇嘴角嘲諷地勾了一下,沒有出聲。
“主子自小是老國公爺帶大的,因為國公爺……”蕭七不好議論自家主人,便含糊地略過了。
“老國公爺便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主子身上。打記事起,主子就讀書習武。每日雞未鳴就起來,半夜才睡。”
黎蘇有些受不了蕭七的囉裡八嗦,直接問:“你到底想說甚麼?”
蕭七訕訕笑道。
“屬下是想說,請少夫人別生主子的氣。您別看主子朝堂上的事處理得遊刃有餘,事實上,主子在感情方面。”
他點了點自己腦袋。
“缺根弦。”
要不然怎麼明明在乎少夫人在乎得要死,還死鴨子嘴硬,死不承認。
黎蘇笑了笑沒有接話,自然也沒有將蕭七的話聽進耳裡。
風吹來,枝頭的櫻花微微顫動,一片片粉白飄揚,像下了一場花瓣雨。
站在樹下,彷彿自己也成了這雨中的一部分。
地面上,早已鋪了厚厚一層粉白,腳踩上去,軟軟的。
穿過林子,便是一處空曠的場地。
場地上,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或站或坐,或欣賞美景或談天說笑。
正看得出神,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黎蘇轉過頭。
一匹棕色的高頭大馬,正朝她疾奔而來,馬蹄重重砸在地上。
馬背上的人,似乎在大聲喊著甚麼,但那聲音被風撕得粉碎,傳到她耳裡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轟鳴。
她想躲開。
可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軟得使不上半點力氣。
只能眼睜睜看著。
那匹馬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它鼻孔噴出的白氣。
馬蹄高高揚起,遮住了頭頂的天光,帶著風聲朝她壓下來。
她絕望地閉上眼。
沒想到自己竟是這樣一種死法,被馬踩死,也太不體面了。不由在心裡怨起蕭景城來。
都怪他,自己怎麼會這麼倒黴?
耳邊是馬蹄砸落的巨響,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股大力突然攫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凌空提起。
風聲呼嘯著擦過耳畔,天旋地轉間,她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被捲起,又被輕輕放下。
雙腳重新踏到地面的瞬間,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及時托住了她。
“不要命了?”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炸開,帶著怒氣。
黎蘇抬起頭。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她眼中投下一片陰影。
她只能看清他的輪廓。
寬闊的肩膀,微微起伏的胸膛,還有一雙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那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遠處傳來一陣陣驚呼。
那馬兒還在撒蹄狂奔,馬背上的人東倒西歪,眼看就要摔下來。
蕭景城循聲望了一眼,眉頭微蹙。
“蕭七,保護好少夫人。”
他低聲丟下這句話,鬆開扶她的手,轉身便朝那瘋馬疾步迎去。
黎蘇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身形一縱,已穩穩落上馬背。
馬兒受驚,前蹄高高揚起,幾乎直立起來。他俯身貼緊馬頸,雙手死死攥住韁繩,臂上青筋暴起。
下一刻,他騰出一隻手,拎起馬背上那人的後領,毫不費力地將人丟了下來。
那人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圈,被人慌忙扶起。
只剩他一人,與那瘋馬對峙。
馬兒還在狂躁地甩頭蹬蹄,試圖將他甩下來。
蕭景城雙腿緊緊夾住馬腹,身子隨著馬背起伏,像是長在了上面。
他一點點收緊韁繩,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馬兒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狂亂的蹄子慢慢放緩,噴著粗氣。
終於,停了下來。
周圍響起一陣歡呼聲。
蕭景城翻身下馬,拍了拍馬頸,低聲說了句甚麼。那馬兒竟低下頭,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黎蘇身上。
“哎呀,主子手臂上的傷還沒好,這回定是又裂開了,我得趕緊去找太醫來。”
蕭七一拍大腿,話音未落,人已風風火火跑遠了。
黎蘇定睛看去。
蕭景城右臂的衣袖上,正有血跡緩緩洇開,在月白綢緞上,殷紅刺目。
黎蘇定睛看去,發現蕭景城手臂處隱隱滲出絲血紅。
可他似毫無所覺,策馬緩緩朝她行來。
馬在她面前停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黎蘇被他看得發慌,垂下眼,盯著他馬鞍上的一縷流蘇。
突然一個歡快的聲音插進來。
“這位漂亮姐姐。”
黎蘇抬眼。
一個娃娃臉的男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直直擠到她面前。
是先前馬背上那人。
一身華服沾滿泥水,發冠歪斜,頭上還掛了兩片枯葉。
可他渾然不覺。
他笑容燦爛,朝她伸出手:“我是三皇子宋宴時,我們認識一下。”
黎蘇愕然地看著那隻伸到眼前的手,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還沒等她看清,一隻手臂已橫在她身前。蕭景城單手拎起三皇子的後衣領,像拎雞崽一樣,往後一丟。
三皇子踉蹌兩步,險些栽倒,嚇得呱呱大叫。
“哎哎哎!蕭大人!你這是做甚麼?”
“我的馬驚到了這位漂亮姐姐,我正在跟人家賠禮道歉呢,你憑甚麼攔我?”
蕭景城沒看他。
蕭景城眸色一冷,單手拎起三皇子的後衣領,將他提起來,往後一扔。
三皇子嚇得呱呱大叫:“哎哎哎,蕭大人,你這是做甚麼?我的馬驚到了美人,我正在跟美人賠禮道歉呢。”
蕭景城沒有理會他。
他微微側身,將黎蘇擋在身後:“三殿下,衣裳髒了,該回去換一身。”
三皇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泥水,又摸了摸頭上掛著的枯葉,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也是。”
他繞過蕭景城,探出腦袋,朝黎蘇揮了揮手。
“漂亮姐姐,改日再認識啊……”
蕭景城抬眼看他。
三皇子對上那道目光,縮了縮脖子,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嘟囔著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朝黎蘇擠了擠眼睛。
這個三皇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黎蘇彎了彎唇角。
蕭景城見她仍望著三皇子離開的方向。
他唇角微微下沉。
這時,蕭七領著一個鬍鬚花白的老者,小跑著過來。那老者被他拽著,踉踉蹌蹌,一張臉漲得通紅,氣喘如牛。
“徐老太醫,快給我家主子瞧瞧,手臂上的傷準是又裂開了。”
徐老太醫雙手撐著膝蓋,弓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你,你這是要把我這把老骨頭……”
話說到一半,瞥見蕭景城袖袍上那片刺目的血跡,登時變了臉色。
幾步上前,一把抓住蕭景城的手臂就要檢視。
“你這手臂還要不要了?”
蕭景城眉心微蹙,不著痕跡地將手臂抽回。
他不習慣與人這般親近。
徐老太醫一愣,待要說甚麼。
卻見蕭景城轉過身,握住黎蘇纖細的手腕,將她輕輕一帶,拉著她往閣樓走去。
徐老太醫:“……”
一路上,他的嘴沒閒著。
“不要以為年輕就不把身體當回事。”
“當初那一刀,可是差點將你整條臂膀砍斷。筋骨現在都還沒長好,若你還想要這條手臂,就得聽我的。”
蕭景城腳步未停,面色不改,像是沒聽見。
黎蘇被他拉著,踉蹌地跟著,側頭看了一眼他的側臉。
他目視前方,神情淡淡,彷彿徐老太醫唸叨的不是他。
進了閣樓,穿過一道短廊,徐老太醫推開內室的門,還在唸叨。
“我跟你說,這次必須好好敷藥,不許再……”
蕭景城腳步一頓。
他鬆開黎蘇的手腕,垂眸看她一眼,低聲道:“在外面等我。”
不等她應聲,他已轉身進了內室。門在身後合上,將徐老太醫絮絮叨叨的聲音一併關在了裡頭。
黎蘇走到閣樓外的廊道上。
這閣樓是臨水而建的,依在欄杆上。抬頭可以瞧見簇簇粉白櫻花,低頭是清澈見底的潺潺流水。
經蕭七介紹,黎蘇才知,徐老太醫是太醫院上一任太醫丞,與過世的老國公交好。
醫術高超,已告老還鄉。這次是太后病重,太醫院束手無策。
才將他又召回了京。
蕭七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
“少夫人不想知道主子的手臂是怎麼受傷的麼?”
黎蘇垂眸看著水裡游來游去的魚。
不想。
可蕭七並沒有如她所願。
“那日在破廟,主子為救少夫人,生生用手臂去擋。那一刀,險些就當場將主子的整條手臂砍下來。”
若不是當時黎昭不要命地衝過來,將那匪徒撞歪了。
雖然黎昭當時那般是為救少夫人,但也確確實實救了主子。也是這樣,主子才對那黎昭網開一面手下留情。
黎蘇心口一震,腦袋裡嗡嗡作響。
他是為救她?!
作者有話說:女主會動搖嗎?
預收《與禁慾首輔和離》
婚內追妻/逼瘋高嶺之花/兄奪弟妻】
【樂觀小太陽v冷峻古板】
沈慕是大殷朝最年輕的首輔,長得丰神俊逸,性子卻出了名的冷峻古板,多年來格守禮教不逾矩半分。
做得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替孿生弟弟娶了他的未婚妻白安安,給她庇護。
這本是一場戲。
可毫不知情的白安安面對他的冷漠疏離。她不知所措黯然神傷後又打起精神來小意討好他。
慢慢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一次比一次久。甚至那濡溼悶熱的夢裡,她也頻頻出現。
他清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於是他話說得重了些。
許是真的重了,次日她竟遞上來了一份和離書。
素來穩如泰山的沈慕,頭一次手顫打翻了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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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安安離開的那天,沈慕枯坐了一夜。
天未明,他就放下公務策馬追了過去。桃花樹下,白安安被同他長相一模一樣的弟弟擁在懷裡。
她看向他的目光疏離冷淡。
剎那,他眼眸洇紅,心裡的妒意與憤怒瘋狂滋長,再壓制不住……
她與他拜了堂,就是真夫妻,一輩子都是!
他要將她奪回來!
ps:
強取豪奪+追妻火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