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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雙宿雙飛?做夢!

2026-05-01 作者:稻香來

第30章 第 30 章 雙宿雙飛?做夢!

方才還喧囂的長街一片死寂。

黎蘇握著燈籠的手指猛地收緊, 骨節泛白。

她下意識想躲到黎昭身後,腳尖剛動,蕭景城那深不見底的眸子驟然一沉, 如刀鋒般凌厲劈來。

她呼吸一滯,抬起的腳彷彿被那目光釘住, 硬生生僵在半空,最終,落回原處。

她這極細微的動作,未能逃過黎昭的眼睛。

對於她這下意識選擇自己的舉動, 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他心口最柔軟處。

不只是歡喜,還有疼惜。

他眼眸極輕地彎了一下。

上前一步,用自己挺拔的身形, 築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將黎蘇護在身後, 也嚴嚴實實截斷了那道迫人的視線。

“咔。”

一聲極輕的骨節摩擦聲,從蕭景城緊扣著的韁繩上傳來。

墨狐大氅的厚重皮毛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襯得他面容愈發冷硬,像是從黑夜裡鑿出來的一尊煞神。

空氣凝固成一根根緊繃的弦。

翡翠都嚇得屏住了呼吸,手足無措地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面。

周圍的人群早已退得遠遠的, 擠在屋簷下,攤位後,大氣都不敢出。

整條長街,只剩下蕭景城座下駿馬不安的踏蹄聲,嘚嘚嘚……每一聲都像是地踩在了眾人的心膜上。

燈籠的光暈似乎也被這肅殺氣,壓得黯淡下去。

光影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切割出濃重的陰影,使得那本就深邃的眼窩, 此刻更像是兩口不見底的寒潭。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被無限拉長。

黎蘇能感覺到,擋在身前的兄長,脊背繃緊得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而她自己的心跳,正以失控的速度撞擊著耳膜,與那混亂的馬蹄聲交織在一起。

不遠處的攤子上,那盞描繪著柳毅傳書的走馬燈,不知何時已悄然停轉。燈影凝固,書生與龍女,隔著琉璃罩,永恆地遙望。

黎昭對著馬背上的蕭景城,從容不迫地行了個揖手禮。

他嘴角的弧度堪稱完美,不多一分諂媚,不少一分敬意,聲音溫潤一如往常。

“蕭世子,真巧。今日燈會熱鬧,世子也來賞燈?”

語氣尋常,彷彿他們真的只是在街上偶然邂逅,而不是剛剛還在劍拔弩張地對峙。

蕭景城沒有回應黎昭的寒暄。

甚至連眼波都沒有動下一下,只是策馬朝前走了一步。

居高臨下地越過他,如同穿過一件礙眼的擺設,直直釘在被他護在身後的黎蘇身上。

那目光冷,且重。

如影隨形。

四目相對間,黎蘇握著燈杆的手指一抖。

急急地垂下眼眸,看著手中提著的那盞繪著憨態可掬兔子的燈,搖曳輕飄,像一片即將被狂風捲走的枯葉。

蕭景城的目光凝在黎蘇臉上。

她今日上了妝,頰邊薄薄一層胭脂,唇色也比往日鮮豔。

她這般精細妝扮是為了……見誰?!

蕭景城胸口那簇闇火“轟”地燒起來。

想起今晨離開時,她在他身下沉沉睡去,長髮凌亂鋪了滿枕,臉上未施粉黛,只有情潮褪去後的嫣紅和疲憊。

那時他想,晚上要帶她來看燈,她定會喜歡的。

可不過幾個時辰。

她不僅出了門,還如此精心裝扮,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

蕭景城握著韁繩的手,收攏。

□□的馬兒感覺到驀地收緊的韁繩,不適地從鼻腔裡噴出一團白霧。

蕭景城鬆了力道,安撫地拍了拍馬兒的頭。抬眸看向黎蘇,溫聲喚道。

“蘇蘇,過來。”

風搖著燈籠,光影搖曳,映在他臉上,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

黎蘇抿了抿唇,沒有動。

蕭景城眉心微微下壓。

黎昭再一次錯身,將蕭景城的視線擋住。

“世子關懷,黎昭替妹妹心領了。只是蘇蘇她今日出來,本就是為了散心解鬱。有我這個兄長在旁照看,世子大可放心。”

這話乍聽是周全體貼,可在蕭景城耳中,卻是赤裸裸的宣示:

她在你身邊不快活。

現在她在我身邊。

她的安寧由我來給。

你,可以退場了。

字字帶刺淬著毒。

蕭景城又想起前世,他回到府裡,見到的是一封帶給他無盡恥辱的訣別信。

他捏著韁繩的指節,因為太過用力泛出冷白。

四周的燈籠光暈忽然搖曳了一下,將三人的身影拉長又縮短,像一場無聲的角力。

周遭的空氣彷彿也降至冰點。

蕭景城終於緩緩地,將目光從黎蘇身上,移到了黎昭臉上。

那眼神不再是無視,而是沉沉的,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黎兄似乎,很關心我府內之事?”

這是警告。

警告黎昭的逾越。

警告他那見不得光的心思。

黎昭袖中手指驀地收緊,那張溫潤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紋。他不是害怕蕭景城,他是怕……

她也知曉了他的別有用心。

他死死捏緊拳頭,極力剋制著回頭去看她神情的衝動。

面上依舊掛著溫潤笑意:“世子言重了。為人兄長者,見不得妹妹受委屈,亦是常情,不是嗎?”

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兩道視線在空中碰撞,幾乎要濺出實質的火星。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被黎昭護在身後的黎蘇,忽然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細微得如同蝶翼震顫,卻像一把小錘,同時敲在了兩個男人緊繃的神經上。

蕭景城眼底的冰層驟然裂開一道縫隙,洩出一絲近乎猙獰的暴戾。而黎昭背對著她的挺拔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她沒有看他們。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盞兔子燈。

然後,指尖抵住紙面,用力一劃。

“嗤。”

很輕的一聲。

那盞繪著可愛兔子的紙燈,被她用指甲,從頂部到底部,乾脆利落地,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燈籠內跳動的燭火,猛地從裂口處竄出,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破損的紙面,迅速蔓延。

將那隻憨態可掬的兔子燒得焦黑,扭曲,最終化為點點飛灰,混合著未燃盡的紙屑,從她指間簌簌飄落。

她鬆開手。

燃燒的燈籠骨架落在地上,殘餘的火焰掙扎了幾下,很快熄滅。

青煙散盡。

青石板上只剩一小攤焦黑的痕跡,和幾根彎曲的竹篾。

那隻兔子,沒有了。

做完這一切,黎蘇才緩緩抬起眼簾。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平靜地,落在了馬背上的男人身上。

“燈壞了。”

“世子,我們回府吧。”

蕭景城眼底的戾氣消失了,薄唇勾了勾,又策馬朝前走了幾步,撞開呆立在原地的黎昭。然後微微俯身,對著黎蘇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

修長,骨節分明卻不嶙峋,指腹薄薄一層細繭,是常年握筆執劍的痕跡。

掌心朝上,五指微展。

滿街暖黃的燈暈從他掌緣流過,怎麼也暖不透那冷玉般的底色。

黎蘇垂著眼,睫毛覆下兩彎淡淡的陰影。

她沒有去看那手,也沒有將自己的手遞上去。

黎昭立在幾步外,靛藍錦袍上沾了不知何處濺落的燈油,袖口暈開一小片深色。一向愛潔的他沒有整理,而是站穩後,又毫不猶豫地撲了過來。

想要將黎蘇護在身後。

蕭景城眸色一厲,猛然彎腰。

黎蘇尚未反應,腰間已橫過一隻有力的手臂。那隻手隔著冬日厚重的衣料,依然燙得驚人。

她甚至來不及掙扎,整個人已被撈離地面。

一陣天旋地轉。

等回過神來,人已坐在了馬背上。

背後是男人滾燙結實的胸膛。

那隻冷玉般的大手,此刻正扣在她腰間,指節收攏,力道不輕不重。

她掙了一下。

只掙開半寸。

下一瞬,韁繩一振,烏兒驟然揚蹄飛奔起來。

她被那股猛烈的力道帶得向後仰去,脊背撞進他懷裡。隔著幾層冬衣,他身上的體溫,灼熱得幾乎要燙傷她。

黎蘇開口想要說話,冷冽的夜風便灌了進來。

她只得閉上嘴。

馬蹄聲急促,碾過青石板路面。由碎步疾走,轉瞬已成了賓士。

兩側的燈火開始後退。

起初是緩緩的,像河水流過船舷,一盞,兩盞,三盞……依次滑過,光暈拖出細長的尾跡。

然後越來越快。

萬千燈盞,驟然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拉長。光不再是一盞一盞,而是一片一片,匯成兩條逆向奔湧的光河,從她身側咆哮著掠過。

黎蘇本能地閉上眼。

雙手緊緊抓住那隻橫亙在腰間的強有力臂膀。就好像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一塊救命的浮木。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以及馬蹄踩在路面上的得得聲。

蕭景城薄唇微微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垂眸看著懷裡的女子。

長長的睫毛,覆下兩彎淡淡的淺影,在顛簸中輕輕顫動。乖巧溫順,像一隻全心全意依賴著他的小羔羊。

蕭景城心口像是有甚麼熱熱的柔柔的東西,在那上面輕輕滾過。

他放慢馬速,抬手,將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輕輕別到耳後。

“別怕。”

黎蘇渾身一顫。

偏頭欲躲開,他已收回了手。

“今日怎麼沒有等我,嗯?”

後面那個嗯字,聲調上揚,拖得長長的,像一把惑人心絃的鉤子。

黎蘇只是眼睫垂了垂,此時馬兒已停了下來。

四周一片安靜,夜濃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沉沉地壓在天地間。

甚麼都看不清。

只有不遠處幾道起伏的輪廓,蟄伏在更深的黑暗裡。是院落,是樹影,是這座她住了三年,卻依然陌生的國公府在夜間的模樣。

黎蘇鬆開了,方才重心不穩時抓住他臂膀的手。掙扎著想要從馬背上下來。

覺察到她的意圖,蕭景城嘴角的弧度沉了沉,更緊地錮住她細軟的腰肢,將她鎖在自己懷裡。

“說話。”

聲音低了幾分,不再是方才的溫柔繾綣,帶上了慣常的命令口吻。

黎蘇終於抬起眼。

她沒有看他,而是望著不遠處國公府灰沉的輪廓,輕聲道:“世子想問甚麼?”

蕭景城盯著她的側臉,再一次問:

“為何不等我。今晨我說過,晚上帶你來看燈會。”

這是他第一次這般主動約人,卻被失約了。

“世子日理萬機,妾身不想勞煩世子。”

不想勞煩他?

所以去勞煩黎昭。是不是在她心裡,自己這個同榻而眠的夫君,比不上她那個跟她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兄?

所以她前世才會那般狠心,毫無留戀地離開。

蕭景城的心臟被甚麼重重撞擊了一下,痛得發顫。

“所以你就去找黎昭了?你們……”深吸一口氣,將後面的話壓進喉嚨裡。

“世子若是不信,大可去查。反正世子慣常如此。”

蕭景城手上力道驟然收緊,幾乎要勒斷她的細腰。黎蘇吃痛地蹙了下眉,咬著牙,沒有哼聲。

覺察到黎蘇的異樣,蕭景城鬆開手。

翻身下馬,然後伸手,一把將黎蘇從馬背上提了下來。

疾行幾步,將她抵在一棵大樹上。

月光從雲層投下了,被高牆切割成一片冷白,照著她微微發白的臉,也照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慣常如此?黎蘇,你把話說清楚。”

黎蘇抬眼,平靜地迎上他灼人的目光。

“世子想聽甚麼?”

“聽我說你娶我只是責任,待我只是義務。所以我不怨,不鬧,只求做好世子夫人的本分,至少……至少能換你一個正眼相待。”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可原來,連這也不行。”

蕭景城眉心微皺。“我沒有……”

黎蘇沒有讓他開口,快速打斷他。

“沒有甚麼?沒有嫌棄我出身低微?沒有後悔娶了我?沒有覺得我處處不如你心尖上的那位柳姑娘?”

蕭景城眉頭皺得更緊,聲音也冷了下來:“與她無關。”

黎蘇在心裡冷笑了一下。

看。

她一提到那柳煙娘,他立刻就護上了。

“與她無關?那日在破廟,世子可曾有猶豫過一瞬?”

蕭景城瞳孔驟縮。

黎蘇繼續道:“世子將她安置在別院,金屋藏嬌時,又可曾想過。”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才是你的妻。”

夜風從樹梢穿過,枝葉簌簌作響。

蕭景城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片平靜的,沒有波瀾的水面。

他忽然想起曾經。

每每看到他,她眼裡都會浮起細碎的光芒,像是有無數的星星被碾碎了,墜在裡面。

是從甚麼時候起,她看他的眼神已沒有了光。

他微啞著聲音:“你怎麼……”出口,才發現,聲音澀得有些發苦。

“我怎麼知道她被你藏在何處?”

黎蘇替他補完這句話,諷刺地輕掀了一下嘴角。

“是啊,世子將一切都做得那麼隱秘,本該神不知鬼不覺的。可偏偏,我知道了。”

她抬起頭,直直看著他。

“所以世子甚麼時候,將簽了字的和離書給我?”

蕭景城眉心微皺,細細地端詳著她。他沒有在她臉上看到賭氣,沒有看到委屈,沒有看到任何他以為會看到的東西。

只有認真。

她是真的,真的想離開他。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抽搐著,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眸底泛起猩紅。

大手捏住她的下頜,指腹用力,幾乎要嵌進她骨肉裡。

“怎麼?”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

“這麼想離開我,跟黎昭在一起?你們是不是早就揹著我……”

黎蘇睜大眼,抬起手——

“啪!”

清脆的聲響,劃破寂靜。

蕭景城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

夜風拂過,他鬢邊一縷碎髮輕輕晃動。火辣辣的痛感從臉頰蔓延開來,卻不及心口那一記悶擊來得重。

他緩緩轉過臉,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的手掌還懸在半空,掌心通紅,微微發顫。

那雙總是溫順低垂的桃花眼,此刻圓睜著瞪他,水霧瀰漫,倔犟地不肯落下一滴淚。

“蕭景城,你無恥!”

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怎麼可以這般汙衊她?黎昭雖不是她的親生兄長,但在她心裡,早已將他當成親生的兄長看待。

蕭景城眸色陰沉,單手擒住她的手腕,壓向頭頂。粗糙的樹皮抵著她嬌嫩的掌心,硌得生疼。

他咬牙切齒:“你就這麼……護著他?”

黎蘇張口,還沒出聲。

他低頭,撞了上來。

不是吻,是壓,是堵,是把她所有要出口的話全數碾回去。

黎蘇愣了一瞬,隨即掙扎。手腕掙不脫,便抬膝想踢他。然而,他似早有預料,長腿一橫,卡入她雙膝之間——

她整個人被釘在了樹幹上。

動彈不得。

她緊閉著唇,偏頭躲開他的吻,他緊追上來。她再偏,他指腹捏住她下頜,硬生生將她掰回來。

她吃痛,齒關鬆了一瞬。

只一瞬。

他的舌就探了進來,帶著近乎兇悍的力道,掃過她的齒列。

沒有溫柔,只有侵佔。

她被迫仰著頭,後背抵著粗礪的樹皮,身前是他滾燙的胸膛,沒有一絲空隙。

許是見她沒有再掙扎,他的吻慢慢柔和下來,帶了絲溫柔,卻仍激烈。

黎蘇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住了翅膀的燕雀,無法掙脫,只能被迫承受著他給予的急風驟雨……

良久,蕭景城終於停下來。

他微微退開半寸,指尖在她被吻得微腫,泛著水潤光澤的唇上,細細摩挲。

黑眸深邃,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以後不準再見他。你是國公府的少夫人,該注意些規矩體面。”

黎蘇怒瞪著他:“世子的意思是,我給國公府蒙羞了?”

蕭景城沉默。

月亮鑽進了雲層裡,四周驟然黑沉下來。

遠處那垛牆,原本還勾著個月亮的邊,現在整個化進夜裡,只剩一團更深的黑。

黎蘇冷笑:“既然如此,世子何不早些與我和離……”

“你休想。”想離開他,與那野男人雙宿雙飛?做夢!

“世子為何要困住我……”

“你覺得我是在困著你?”

蕭景城冷笑了一聲,眼底浮現出一種她從未見過偏執。

“那就困著吧。”

他鬆開她,後退一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隻影影綽綽一個高大深重的黑影,站在她面前。

像一座壓迫感十足的大山。

“今日起,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少夫人踏出扶疏院半步。”

說完,深深看了一眼黎蘇驟然慘白的臉色,轉身大步離去。他走得很快,身影很快就沉進了夜色裡,再瞧不見。

他這是要,囚禁她?!

藏在暗處的侍衛走出來,對著還呆楞著的黎蘇,恭敬地行禮。

“夫人,屬下送您回扶疏院。”

-

夜色深沉,明德堂內燈火通明。

蕭景城端坐在案桌後。

仍穿著那身玄色錦袍,墨狐大氅搭在椅背上,肩領處還沾著幾分入夜後的潮意。

他沒有往常那般批閱公文。

手裡捏著一支紅梅玉簪,與定下婚約時送黎蘇的那支不細看幾乎一摸一樣。

這是他那日去玉璋樓離開後,想起,那支玉簪摔碎時,她臉上的悲傷,絕望。他莫名地又返回去找那老師傅重新定製了一支。

今日才拿到。

他去得晚些,是因為去拿這玉簪。想著,她應是會高興的。

不成想,她竟然……

指節猛地收緊。

羊脂白玉做的簪身脆弱地顫抖,好似下一秒就要斷裂了。

夜風從窗欞縫隙鑽進來。

燭火晃了一晃,落在他側臉上的光影也隨之一顫。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蕭景城將玉簪放進做工精緻的檀木錦盒裡,又將錦盒放回到案桌最底層的抽屜裡。隨後,從一堆未批的公文裡取了一封。

展開鋪平放在案桌上,執起筆書寫。

“進來。”

門“吱呀”一聲推開。

蕭七快步進來,衣袍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他在案前立定,壓低聲音。

“世子爺,查到了。”

蕭景城沒有抬頭,筆尖落在紙上。

蕭七將侍衛稟來的訊息一字一句呈上。少夫人何時離府,在哪條長街遇見黎昭,說了甚麼,走了哪條路。

他說得極細。

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連她在那盞兔子燈前站了多久都沒有遺漏。

說到雅間時,他喉間微微一頓。

“……蘇姨娘說,少夫人若真想好了,她……沒有異議。”

和離二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終究沒敢吐出來。

蕭景城面上沒有表情,只是握著筆的手極輕地一頓。

一滴墨從筆尖墜下。

墨點在紙上洇開,將那個才起了筆的字模糊成一團。

蕭景城擰起眉心,燭火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幾息後,他將那份汙了的公文合上,放到手側。另取了一份信箋,展開鋪平,重新執筆。

“嗯。”

聲音很淡。

“還有呢。”

蕭七覷著他的側臉。

那道指印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只耳廓邊緣還洇著一痕極淺的紅。燭光下,那點紅像落在冷玉上的一片薄雪,將化未化。

蕭七眉心突地一跳,斟酌著小心開口。

“少夫人還說……她……難有子嗣。”

蕭景城的筆尖頓在半空。

蕭七不敢抬頭,硬著頭皮往下說。

“少夫人應是心中不安,才,才提了……那件事。屬下想,少夫人孃家無人撐腰,族裡又有人說那些話……夫人那邊也催得緊。少夫人許是受了委屈,一時氣急,才會……”

他沒有說下去。

案後靜得只剩燭芯輕爆的細響。

蕭景城垂眼看著筆下那封剛鋪開的信箋。

雪白的紙,一字未落。

他將筆擱回了筆架上。

“明兒去我的私庫,挑些少夫人喜歡的物件送過去。”

“……是。”

蕭景城看著燭臺上燃燒的燭火。

火舌子一吞一吐,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拉得極長,極淡。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轉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緩緩地,一圈,又一圈。

“我記得,有人在南邊幾條貨運線路上惡意壓價,擾亂市場。”

蕭七一愣,想了想,點頭:“是有這麼回事。”

他還是今兒與戶部那邊的同僚喝酒,聽他們說起,才知曉的。沒想到,世子爺訊息這般靈通。

蕭景城淡淡道:“這案子大理寺接了,你帶人去處理一下。”

“啊?”

蕭七驚愕地張大嘴,這市場貨運,不是屬於戶部管轄的嗎?而且,好似黎昭公子的產業也在那幾條貨運線路上。

抬頭,對上蕭景城的目光。

那雙眼沉沉的,像一口散發著徹骨寒氣的古井。

蕭七恍然大悟,隨即垂首。

“是。”

見蕭七體會到了他的意思,蕭景城眼眸裡的冷色,緩和了些,指尖輕敲著案桌桌面。

“現下關外嚴寒,正是缺衣少食之時,要嚴防金國細作,藉此收購我大宋重要物資。都嚴查嚴辦,不管涉及到誰。”

雖然目前金國與大宋簽訂了盟約,朝中從皇帝到官員都失去了警惕心。但蕭七曾經隨世子去過北境。

對他們的狼子野心,是知曉一些的。

聞言,他神色一凜。

“是。屬下這就去辦。”

-

雖然已立春,汴京的正月還是很冷。

元宵剛過,就下起了小雪。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幾點白,後來漸漸密了,細細碎碎地飄了滿院,一日復一日,像誰把舊棉絮扯薄了,漫無目的地撒。

一連下了好幾日。

簷角的灰瓦染成了霜白,青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沒有聲響,只洇出一小圈深色。

院中那株老梅本就開得晚,好不容易攢了幾苞胭脂色,被這場雪壓著,遲遲不肯綻。

這日,才終於放晴。

黎蘇倚在臨窗的暖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書,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翡翠掀開門簾進來,將剛沏好的熱茶放在黎蘇手邊的案几上,忍不住道。

“守在門口的侍衛還沒有撤,世子爺怎麼能……”

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忙閉上嘴,小心地覷著黎蘇的臉色。

見她沒有甚麼神色,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後,又心疼起來。

黎蘇指尖蜷了蜷。

自那夜不歡而散後,她就被禁足在這扶疏院裡。蕭景城沒有再露面,和離書的事,也無下文。

倒是自那以後,管家時不時送來一些物件。

有時是珍貴的補品,有時是精美的首飾,有時是金葉子銀錠子之類的。

黎蘇拿不準他是何意思?按理說,她都那般說了,還打了他一巴掌,以他的性子,該是立即在和離書上簽字,將她攆出府才是。

怎麼可能還送她東西?

難得是他與那柳煙娘吵架了?拿她做筏子,引柳煙娘吃醋?

窗外太陽蒙在雲層裡,稀稀疏疏,像一團沒有絲毫熱度,懸在半空的白色瓷盤。

門簾輕響,小丫鬟探進半張臉。

“少夫人,門房送來了黎府的書信。”

黎蘇擱在書頁上的指尖頓了一頓。

翡翠已快步迎上去,接了信,朝小丫鬟略一擺手。簾子落下,腳步聲遠了。她轉身行至窗邊,雙手將信呈上。

黎蘇伸手接過,拆開。

臉色慘白,捏著信紙的手開始發抖,紙張也跟著上下顫動。

幾息後,她猛地一下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椅子腳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沒有顧這些,快步往外走。

翡翠瞄了一眼丟在桌上的信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蘇兒,你兄長日前被抓進了大理寺……]

作者有話說:我知道這篇沒寫好,原因有多方面的。這些我都很清楚。完本後我會覆盤。

我想就算撲街撲到地心,對於寫作也是一種成長。所以還是想寫完。

覺得失望了的寶寶們可以離開。還支援我的也可以等待下一本。

感謝一路看下來的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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