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選1 蕭景城,你選誰?(文案)
黎蘇喉嚨像是被一團厚厚的淤泥堵住了,澀得發痛。
柳煙娘眼波一轉,又輕輕添上一句。
“世子爺還說呢,妾身燉的這湯,比從前用過的都要合口呢。”
翡翠氣得咬牙,想到以前娘子記掛著世子胃不好,總是不顧自己身子,半夜起來為他熬藥膳。
世子卻從不說一句讚美的話。
黎蘇淡淡道:“有心了。”
見黎蘇沒有如她預料的傷心憤怒,柳煙娘袖袍下的手指,狠狠捏著帕子,上好的錦帕被攥得皺成一團。
又揚起笑怯怯地問。
“少夫人是剛從頤福堂出來?可是夫人尋您有事?”
黎蘇抬眼看她。
那雙眼睛裡,有試探,有不甘,還有一絲掩不住的……慌亂。
她知道了甚麼?還是預感到了甚麼?
黎蘇語氣平淡:“些微家事,不勞柳姑娘掛心。雪天路滑,柳姑娘仔細腳下。”
說完,她不再停留,徑直從柳煙娘身邊走過。
錯身而過的剎那,她聽見柳煙娘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
“少夫人真是好手段,竟然讓自己的姨娘舍下麵皮來求夫人。只是你以為這樣,你就贏了嗎?世子根本就不喜歡你,識相點就早些自請下堂,還能留有幾分體面,否則……”
黎蘇腳步未停。
走出幾步,才淡淡回了一句:“柳姑娘還是先操心自己的事吧。”
柳煙娘身子一僵,眼神陰狠地看著黎蘇遠去的背影。
-
是夜,大理寺內燈火通明,映得每個人臉上都一片慘白。
蕭景城猛地將手中卷宗摜在案上,“嘩啦”一聲,紙張飛起又散落。
他面色沉得能滴出水,眼底凝著駭人的風暴。
“怎麼逃的?”
跪在地上的官員渾身一顫,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地磚。
“昨夜子時換班間隙……牢門鎖鏈被利器削斷,守在那裡的兩名獄卒,皆是一劍封喉。”
“廢物!”
蕭七在一旁低聲補充。
“大人,那屠三本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亡命徒,睚眥必報,手段狠辣。此番逃脫,恐怕……會伺機報復。”
蕭景城冷笑一聲:“報復?本官等著他。”
“即刻起,全城戒嚴。各城門加派雙倍人手,嚴查出城者,尤其是身負武功,形跡可疑之人。知會兵馬司,配合巡街,但凡遇見可疑,不必請示,格殺勿論。”
“是!”
“還有,”蕭景城略一停頓,聲線沉下幾分。
“傳話回府,即日起內外加強護衛,所有女眷無要事不得出府。尤其是……頤福堂與扶疏院,增派護院,晝夜輪值,不得有誤。”
蕭七聽出自家主子的掛念,那日主子從少夫人院中出來,臉色就不好。之後又因臨近年關事忙。
已多日未曾回府。
今晨也不過是匆匆回府更衣,去頤福院請了個安,便又匆匆折返。
如今這亡命之徒逃脫,府中雖已加強戒備,但……
他忍不住上前,道。
“那屠三狡詐兇殘,行事不計後果。主子是否回府親自坐鎮更為穩妥?府中護衛,終究……”
窗外風聲驟然淒厲,如同鬼哭。
彷彿在預示著某種不詳。
蕭景城抬眼,目光投向窗外黑沉的天際。那裡,正是國公府的方向。
半晌,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回面前堆積如山的卷宗上。
“不必。”
-
國公夫人雷厲風行,次日便為柳煙娘定下了人家,許是想趕在年前將這事了結。婚期就定在臘月二十八。
日子一晃就到了眼前。
昨夜又下了一夜雪,庭院裡的青石板路被埋得嚴嚴實實,只剩幾枝枯梅從雪堆裡顫巍巍探出頭來。
黎蘇用過早膳,便照例去頤福堂請安。
“聽聞大娘子從孃家回來了。”路上,翡翠小聲說著打聽來的訊息。
黎蘇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
進門,果然數日未見的長嫂張月如已經在了,她正捧著一盞茶,侍立在國公夫人身側。
見黎蘇進來,眼皮懶懶一抬。
“弟妹來了。”
“喲,臉色怎麼瞧著有些憔悴?可是昨夜沒睡好?也是,柳姑娘今日出門,到底一起伺候過世子一場,弟妹心裡有些捨不得,也在情理之中。”
這話綿裡藏針,直指黎蘇善妒不容人。
黎蘇只當沒聽出那弦外之音,規規矩矩向國公夫人行禮。
“給母親請安。”
又轉向張月如:“勞長嫂掛心,我一切都好。”
國公夫人斜了張月如一眼,對黎蘇抬了抬手:“坐下吧。”
黎蘇剛坐下,外頭就有婆子匆匆進來稟報。
“夫人,少夫人,柳姑娘說,入府以來得少夫人照拂,心中甚是感激,臨去前想拜謝少夫人。”
張月如陰陽怪氣地道。
“還是弟妹有本事,甚麼時候也教教嫂子我,讓我也好將房裡那幾個妾室打發了……”
國公夫人沉聲道:“月如,莫要胡言。”
張月如笑著抬手輕拍自己嘴巴。
“是兒媳說錯了話。”
“不過,柳姑娘怎麼說也是救過世子的,這份恩情咱們國公府得記著。臨走了想跟正頭娘子說兩句話,弟妹於情於理,也該去見見。免得傳出去,說咱們國公府涼薄,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國公夫人看向黎蘇。
黎蘇緩緩起身,斂衽一禮:“兒媳去去就回。”
國公夫人微微闔首:“莫耽擱太久。”
“是。”
黎蘇帶著翡翠隨那丫鬟出去。
攬月軒裡已處處披紅掛綵。
日子雖趕得急,該有的體面一樣不少,國公夫人還私下添了一份頗厚的嫁妝,顯足了國公府裡的氣度。
黎蘇踏入內室時,柳煙娘已穿戴齊整,正對鏡而坐。
大紅的嫁衣將她襯得膚光勝雪,只是那雙平日裡總含著怯的眸子,此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見黎蘇進來,她緩緩轉過臉,那目光竟讓黎蘇心頭驀地一緊。
“少夫人,是在怕我?”
黎蘇謹慎地停在門邊:“你想說甚麼,說吧。”
“今日一別,此生恐怕再難相見。有些話,我藏在心裡太久,今日再不說,只怕永無機會了。”
她盯著黎蘇的眼睛。
“少夫人想知道,世子這次回來,為何對夫人態度冷淡麼?”
為何?
黎蘇心神一陣恍惚,隨即似聞到一縷異香,意識陷進黑暗裡……
恍惚間,聽到柳煙娘一聲慘叫,隨後是一片嘈雜,有人在驚慌大喊:有刺客。
-
黎甦醒來,發現自己被反綁在一根粗重的木柱上,嘴裡塞著破布,發不出聲音。
刺客!
她呼吸一緊,努力壓制心裡的害怕,側耳聽著四周的動靜。
悄悄睜開一線眼。
這是一間廢棄的廟宇,光線有些暗沉,殘破的窗欞被風颳得啪啪做響。
旁邊另一根柱子上,是一個同樣被綁著的女子,身著大紅嫁衣,還沒有醒。
是柳煙娘。
她怎麼也……
“喲,少夫人醒了?正好。”
黎蘇睜開眼。
一個臉上橫著猙獰刀疤的壯漢,肩上扛一把厚背砍刀,刀刃在晦暗光線下閃著令人心驚的寒光。
他歪著頭,扯出一個獰笑,綠豆大的小眼睛不懷好意地在她身上,上下掃視。
“砰!”
破廟那扇搖搖欲墜的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寒風捲著雪呼嘯著灌進來,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立在門口,玄色大氅被吹得獵獵翻飛。
是蕭景城。
他目光如電,快速掃視了一遍破廟內情景。視線在黎蘇蒼白的小臉上停留了一瞬。
柳煙娘正幽幽轉醒,見到蕭景城,雙眸放光激動地流下淚來。
屠三目光一厲,肩上的厚背砍刀瞬間橫握在手,鋒利的刀刃分別虛虛抵上黎蘇和柳煙娘纖細的頸側。
激起兩人一陣本能的戰慄。
“不愧是大理寺少卿,來得倒快。只是不知,是蕭大人的腳快,還是我的刀更快?”
蕭景城面上波瀾不驚。
“放了她們,我允你一條生路。”
“生路?”
屠三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在空曠破廟裡迴盪。
“蕭大人,你當老子是三歲孩童?只怕我一鬆手,外頭埋伏的弓弩手,立刻就能將我射成篩子。”
他眼中兇光畢露,手腕微動,刀鋒瞬間壓緊黎蘇的脖頸。
一絲尖銳的刺痛傳來,溫熱的血珠立刻滲出了白皙的面板。
蕭景城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很快又恢復如初。
“蕭大人,別廢話了。這兩個美人兒,你今天只能帶一個走。另一個嘛……就給老子黃泉路上作個伴,如何?”
蕭景城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指節泛白,青筋隱現,但面上依舊紋絲不動。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回答。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沉靜得可怕。
“不選?”
屠三耐心耗盡,眼中戾氣暴漲,手腕猛地一沉,刀刃當真就要朝黎蘇細嫩的脖頸,狠狠切下。
“住手!”
蕭景城一聲厲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屠三的刀堪堪停住,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蕭景城,等待著他的抉擇。
蕭景城閉上了眼,復又睜開,眼底所有激烈的掙扎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手指在空中凝滯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那一瞬,黎蘇幾乎停滯的心跳,竟漏跳了一拍,生出一絲微弱到近乎自欺的希冀。
她怔怔地望著他。
然後,她看見他修長的手指,穩定地,毫不猶豫地,指向了她身旁的柳煙娘。
“放了她。”
“嗡”的一聲,黎蘇只覺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凍結了。
她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幾步之外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屠三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為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蕭景城啊蕭景城,都說你們這些高門權貴最是無情無義,老子今天可算開了眼。”
“放著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不救,倒選這個還沒過門的妾?果然是隻見新人笑吶。”
蕭景城面上毫無波瀾,只冷冷道。
“煙娘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必須救她。”
他的目光終於轉向黎蘇,那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至於她,不過是因祖父臨終遺命,不得不娶的女人罷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黎蘇的心口,扎得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原來,她真的只是他迫於老國公的遺命,不得不娶的。
原來,她一直放不下的那些美好回憶,都是假的。
原來,他從來沒有愛過她。
他甚至……在生死抉擇的關頭,這般輕易就捨棄了她。
何其可笑。
她竟還曾心存僥倖,以為柳煙娘另嫁他人後,他們之間或許還能回到從前。
真是……荒唐透頂,可笑至極。
心痛到了極點,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碾碎了。
可她哭不出來,連一絲眼淚也沒有。
“哈哈,都說蕭大人冷酷果決,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屠三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一小截染血刀尖。
屠三沒有去捂傷口,反而猛地抬頭,對著蕭景城,咧開一個極致惡意的獰笑,用盡最後的氣力嘶吼。
“蕭景城。老子要你……痛失所愛。”
話音未落,他聚集起殘存的所有力量,手中那柄大刀,已朝著黎蘇,狠狠劈下!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發生。
“不!蘇蘇!”
兩聲淒厲到破音的呼喊同時炸響。
黎蘇甚至來不及看清,只覺凌厲的刀風已撲面砍來。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
她聽到兵刃刺進皮肉的悶響,溫熱的液體猛地濺上她的臉頰,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瀰漫了她的整個世界……
作者有話說:
下本寫《不要欺負老實寡嫂》
【追妻火葬場/強取豪奪/叔嫂/老實人覺醒】
【老實寡嫂vs陰暗世子】
文案:
“不過是個寡居的商戶女,能得我幾分垂憐已是恩賜。”
“他表面溫潤,實則狠辣涼薄。這樣的人,應當離得遠遠的。”
-
人人都說蘇姝命好。
一個新婚剋死夫婿的商戶女,竟能引得魏王府世子不顧倫常,也要娶她為妻。
蘇姝也曾以為,這是苦盡甘來。
直到婚後,她才知曉,自己不過是一個笑話。
他心底早有白月光青梅,只是那青梅入宮做了嬪妃,便是當今的悅妃。
而她蘇姝,因為容貌與悅妃有三分相似,便成了他掩人耳目的替身。
-
再次睜眼,蘇姝回到死了夫君的那一日。站在靈堂上,看著任堰那張,清雅矜貴,如圭如璋的臉。
他正溫聲勸她:“節哀。”
蘇姝指尖掐進掌心,這一世,她不會再被他的虛情假意矇蔽,她決定守著亡夫。
可她越是避著,就越是到處都能碰到任堰,簡直是陰魂不散。
他甚至當眾攥住她手腕:“姝姝,我許你世子妃之位。”
蘇姝退後半步,一字一句帶著憎惡:
“世子請自重!我是你庶嫂。”
任堰,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
任堰是魏王府世子,氣度高華,丰神俊逸,又是與新帝一同長大的表兄弟,前途無量。
起初,他接近她,確實另有所圖。說娶她,也不是真心。不過是一個寡居的商戶女,怎配?
可不知何時起,他竟假戲真作,慢慢入了心。
後來,“死去”的大哥回來了,他眼睜睜看著她,笑靨如花地將手放入大哥掌心。
喚他:“夫君。”
那一刻,任堰才知,何為剜心之痛。
不!她曾是他的妻!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