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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吃醋 看到她與黎昭在一起

2026-05-01 作者:稻香來

第18章 吃醋 看到她與黎昭在一起

蘇姨娘攬著黎蘇的手臂猛然僵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窗外的陽光依舊斜斜地照進來,塵埃在光柱裡緩慢浮動,遠處隱約傳來丫鬟們灑掃的細碎聲響。

蘇姨娘緩緩地鬆開懷抱,雙手握住黎蘇的肩膀,指尖力道不自覺地收緊。

“蘇蘇……你,你剛才……說甚麼?”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破碎得幾乎拼湊不成完整的句子。話音未落,她自己先僵硬地扯出一個安撫的笑。

只是那笑比哭還要難看。

“定是……定是姨娘聽岔了,是不是?”

不等黎蘇回答,她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黎蘇,佝僂的肩背繃得像一張拉滿到極致的弓。

聲音陡然拔高,又急又快,像是在驅趕著甚麼。

“去,把灶上煨著的參湯端來。”

一旁侍候的丫鬟快步走出去,她自己則像是一個無頭的蒼蠅在屋子裡亂轉。

一會擺桌椅,一會又拿起帕子擦著乾淨的桌面……

黎蘇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那微微佝僂被生活壓得再也直不起的背脊;那梳理得一絲不茍,卻掩不住根部已大片花白的鬢髮;還有那身洗得發白,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的舊襖……

喉嚨裡像是被滾燙的沙礫死死堵住,咽不下,吐不出,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參湯很快被端了上來。

蘇姨娘幾乎是從丫鬟手中搶過湯盅,親手執勺,舀了滿滿一碗。

她的手抖得厲害,瓷白的湯勺與碗沿相碰,發出一連串細碎急促的輕響。

“來,蘇蘇,趁熱喝。”

她將碗遞到黎蘇手裡,目光垂著,不敢看女兒的眼睛。

黎蘇沉默著接過,熱意透過碗壁傳到指尖。

她低下頭,一勺一勺,將溫熱的湯送入口中,嚥下。

時間在吞嚥聲中流逝。

碗,終於見了底。

幾乎是同一瞬間,蘇姨娘的手便伸了過來,將空碗接過,然後迅速低頭,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姨娘,我……”

蘇姨娘搶先一步截斷她的話:“天色不早了,蘇蘇你該回家了。”

家。

黎蘇的指尖微微一顫。

姨娘是在提醒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黎府已不是她的家,國公府才是。

窗外,冬日的太陽不知何時已爬到了屋脊正中,慘白的光線直射下來,將簷下懸掛的那一排長長的冰凌照得晶瑩剔透。

亮得晃眼。

也冷得徹骨。

黎蘇張了張嘴,終是將湧到嘴邊的話,再次吞了回去。她眨了眨乾澀得幾乎要裂開的眼眶,緩緩地站了起來。

蘇姨娘收拾碗碟的動作驟然頓住,她沒有回頭看。

“姨娘,湯很好喝。我……該回去了。”

蘇姨娘的背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良久,她才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嗯……路上,當心些。”

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剛一出口,便被屋內死寂的空氣吞沒,了無痕跡。

黎蘇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僵立在桌邊,始終不回頭看一眼的單薄背影。

她收回目光,轉身。

一步一步,走出這間屋子。

她沒有回頭。

因此,她也就沒有看見。

就在她轉身跨出門檻的那一剎那,蘇姨娘猛地轉過了身。

渾濁的淚水早已決堤,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溝壑。

她顫抖著,朝著女兒離去的方向,徒勞地張開了嘴,嘴唇劇烈地翕動著,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

她就那樣,睜著盈滿淚水的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黎蘇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過廊道,穿過庭院,最終,徹底消失在小院外。

“嗬……”

一聲短促破碎的抽氣從她喉嚨裡溢位。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胸口,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軟軟地跌坐回椅子上。

淚水無聲滾落下來,滴落在洗得發白的舊衣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

“……蘇蘇……”

她終於嗚咽出聲。

“……對不起……都怪姨娘……是姨娘沒用……”

不。

她不能讓女兒步她的後塵。

蘇姨娘擦去淚,站起身,走到妝臺前,開啟最底層的抽屜。裡面有個紫檀小匣,她顫抖著手取出來,開啟。

裡頭是一枚生了厚重鐵鏽的箭矢。

這是老家主臨終前交給她的。

當年老家主在獵場為老國公擋下的那一箭。

是用這枚箭,和差點付出的一條命,才換來了那一紙與鎮國公府的婚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將箭矢重新用布包好,她朝門外喚道。

“備車。我要去國公府一趟。”

-

黎蘇剛踏出姨娘院門,腳步便是一頓。

不遠處,迴廊的轉角處,一道清雋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

黎昭披著一件月白色錦面鶴氅,領口鑲著一圈柔軟的銀狐毛,襯得他面容愈發溫潤如玉。

細雪不知何時又悄悄飄落,在他肩頭與髮間綴了薄薄一層瑩白,他似是已在那裡等了許久。

見黎蘇出來,他眸光微動,唇角自然而然漾開溫潤笑意。

像冬日裡的暖陽。

“蘇蘇。”

黎蘇朝他走去,繡鞋踩在清掃過的青石小徑上,留下淺淺的溼痕。

“兄長怎麼在這兒?天寒地凍的。”

“聽聞你回府,便過來看看。”

黎昭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地掠過,在觸及她眼下淡青的陰影和過分蒼白的唇色時,驟然凝住。

溫潤的眉宇蹙起一道細微的褶痕。

“臉色怎麼這般差?可是身子不適?”

“許是昨夜……沒睡安穩。”黎蘇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繡鞋的珍珠扣上。

她在撒謊。

黎昭太瞭解她了。

自小就是這樣,一撒謊就眼神飄忽,睫羽輕顫,不敢與人直視。

他垂在身側的指節倏然收攏,骨節繃出青白的顏色,一股洶湧的情緒在胸腔裡衝撞。

一息之後,手指緩緩鬆開。

他沒再追問。

只是緩緩抬起手,掌心託著一個暖爐。爐身用雪白蓬鬆的狐裘仔細包裹著,只露出頂上一小片光潤的琺琅彩。

他看著她,唇角依舊噙著那抹慣常的溫潤笑意,彷彿方才那一瞬間的凝滯,從未發生。

“拿著,手都凍紅了。”

他將暖爐又往前遞了遞,聲音放得輕緩。

狐裘觸手柔軟,內裡透出的暖意,絲絲縷縷地滲透過來。

黎蘇伸手接過。

兩人手指相觸的剎那,黎昭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彷彿是被她那過於冰涼的溫度,激得微微一縮。

他淺褐色的眸子深了深,甚麼都沒說,只是自然地將手收回袖中。

手指微微蜷起,像是在留念珍藏著甚麼。

黎蘇完全沒有覺察到這轉瞬即逝的細微動作,她只是攏緊了暖爐,低聲道。

“多謝兄長。”

兩人並肩,沿著寂靜的迴廊慢慢往前走。

細雪無聲飄落,整個府邸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白裡。

“在國公府……過得可還好?”

黎昭問得輕,彷彿只是隨口一提。然而,他的唇角卻緊張地抿起。

黎蘇沉默了。

她想說“還好”,可那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死死堵在喉嚨口,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想說,她想和離,可眼前又猝然浮現出姨娘那佝僂的背影。

眼眶猛地一酸,一股滾燙的熱意不受控制地就要奪眶而出。

她別過臉,看向廊外那永無止境般紛揚的雪。用力眨了眨眼,將那片洶湧的水汽狠狠逼退。

“……還好。”

最終,她只吐出這兩個乾澀得近乎沙啞的字。

身旁的腳步聲,停了。

黎昭轉過身,面對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角那一點未來得及完全隱去的水光上,那雙總是含笑的溫潤眼眸,驟然沉了下去。

閃過一抹痛色。

“蘇蘇,若在那裡過得不開心,便回家來。黎府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回家。

黎蘇心口像是被最柔軟也最尖銳的針狠狠刺了一下,猝不及防的酸楚與鋪天蓋地的委屈幾乎要將她擊垮。

她慌忙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繡鞋尖上那一點迅速融化的雪水。

“兄長莫要說笑。我已是出嫁之人,哪有……哪有說回就回的道理。”

“為何不能?”

黎昭上前半步,目光緊緊鎖著她。

“你是黎家的女兒,這裡永遠是你的家。若有人讓你受委屈……”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管家氣喘吁吁地跑來。

“二姑娘,大少爺。世子來了,家主讓二姑娘即刻過去。”

黎蘇抬頭。

只見漫天飛雪中,一道頎長挺拔的墨色身影,撐著傘緩步走來。

是蕭景城。

他一身玄墨色貂皮大氅,幾乎與身後灰暗的天色融為一體。傘面上已落了薄薄一層積雪。

他在月洞門外站定。

身姿筆挺,目光隔著紛紛揚揚的飛雪,淡淡地望過來。

黎蘇又想到那一夜,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背脊竄起,直達四肢百骸。凍得她幾乎要站立不穩。

黎昭敏銳地覺察到了黎蘇對蕭景城的排斥,他斂了笑,側身,呈保護者姿勢,將她護在身後。

朝著月洞門外的蕭景城,微微頷首,禮節周全。

“蕭世子。”

蕭景城沒應聲。

他看著門內親密站在一起的兩人,捏著傘柄的手指收緊,木質傘柄承受不住,細微地顫抖起來。

作者有話說:

狗男人醋到內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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