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4章 生別離1 生離

2026-05-01 作者:一念生春

第94章 生別離1 生離

鄭淑在修安院捱了板子, 斷了腿,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處陌生之地,她穿著那身殘破不堪的婚服, 被嫁給趙跛子的長兄。

那些她料想中沈昭昭本該過的生不如死的日子,全部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茍延殘喘活至今日, 終於以雜役的身份混入王府, 藏春居被重重把守, 進藏春居的機會得來不易,她本想著趁人不備給沈昭昭致命一擊,誰曾想看見穿著婚服的女子朝蓮花池走來,她再也遏制不住滿腔妒恨。

裴懷謙沖入池中將沈昭昭撈出時, 鄭淑掙脫開小廝,從地上撿起那頂沾了泥的鳳冠,戴在頭上,看了裴懷謙一眼,嘴角噙笑,轉身一頭磕死在了蓮花池旁的假山上。

踏進王府的那一刻,鄭淑便再沒想過活著出去。

沈昭昭嗆了幾口水,受了驚, 衛太醫瞧著並無大礙,可她卻精神不濟躺了幾日。

春雨洗淨假山血跡,霹靂交加,裴懷謙臂彎裡的人睡得並不安穩。

“別怕。”裴懷謙從背後緊摟著她:“你這幾日一直睡得不好, 衛太醫熬的安神藥也不肯吃。”他嘆道:“那不過是個瘋了的婦人, 這幾日府裡事忙,王府管事沒顧得上,一時大意才將那人放了進來, 不會再有下次。”

沈昭昭依舊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怎抖得這樣厲害?”裴懷謙察覺不妙,掰過她肩頭,讓她面朝自己,他輕撫她後背:“你放寬心,只等五日後你我大婚便可。”

懷中人一直沉默,裴懷謙輕拍她後背,直到她呼吸平穩。

天際曉白,裴懷謙穿衣洗漱準備上朝,沈昭昭坐在床榻上,胳膊撐在身後,隔著數層隱隱綽綽的紗幔,視線一直追隨他。

“昨兒夜裡沒睡幾個時辰,不困?”裴懷謙朝床榻看了一眼,裡頭坐著的人搖搖頭,沒說話。

裴懷謙笑了聲,朝床榻走去:“再睡一會兒。”他將紗幔掀開一線:“待表兄下朝後,帶你去國寺祈福。”禹朝婚前有個習俗,女子會在婚前挑一個良辰吉日前去寺廟祈福,求一枚姻緣符,出嫁時與嫁妝一同帶到夫家,求一個夫妻和睦,幸福美滿。

沈昭昭垂眸沉思,裴懷謙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柔聲道:“睡罷。”

外頭冷風魚貫而入,沈昭昭周身涼意四起,她躺下身子,裴懷謙替她蓋好被衾,轉身離開了房間。

廊下腳步聲漸行漸遠,沈昭昭睜大了眼睛盯著帳頂,毫無睡意。

裴懷謙上了馬車,展川在外剛要揚鞭;

“且慢!”

展川疑惑回頭看去,裴懷謙掀開車簾一角,斂眉沉思。

“主子,可是落了甚麼東西?”展川問道。

裴懷謙猛然想起,今日出門時,沈昭昭神情似乎有些怪異……

自從兩人互通心意後,沈昭昭就算累得睜不開眼,也會跟他說句‘等你回來’。

展川:“可要回府一趟?”

半晌,裴懷謙放下車簾:“罷了,早去早回便是。”許是她這幾日心神不寧,他若再回去一趟,怕是又要擾她清夢。

‘啪’一聲,馬鞭揚起,朝宮門方向行進。

藏春居再次寂靜,沈昭昭起身,掀開紗幔,輕手輕腳來到妝臺前,顫抖著手,開啟妝匣最下方,手伸進裡側,拿出了那沾有斑駁血跡的籍契和路引……

不多久,沈昭昭喚了丫鬟起身穿衣。

碗裡牛乳見底,沈昭昭看向喜兒,一如往常:“喜兒,吩咐下去,讓小廝給我套一輛馬車,再帶幾個王府侍衛,侍女的話……你跟著就行,其他人不用跟。”

“姑娘要出門?”喜兒遞過巾帕,眸中疑惑:“王爺不是說,下朝後要帶姑娘去國寺嗎?”

沈昭昭擦了擦唇邊,理所當然道:“還有五日便大婚,今兒是算好的良辰吉日,要去國寺求姻緣符,習俗裡都是女子獨自去求,王……表兄陪我去求的話,不合規矩。”

她看向喜兒:“哪有和未婚夫一起去求姻緣符的?再說,表兄朝中事忙,萬一被聖上留在宮中,耽誤了時間該如何是好?”

她嘆道:“若是錯過今日,豈不是上天都在暗示我和表兄非良緣?我這幾日總想著落水時那婦人嘴裡胡亂詛咒的話語……”她說罷,捂著胸口,眉間緊蹙,滿是擔憂神情。

喜兒心下一驚,她看出那日撞死在假山的人是鄭淑,一時拿不定主意,周圍的其他丫鬟嬤嬤不認識鄭淑,見狀,趕忙圓場:

“姑娘莫要胡思亂想,這都是莫須有的事情。”

“是啊是啊,姑娘和王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姑娘千萬別聽那該死的婦人胡說八道。”

“姑娘日後定能和王爺和和美美。”

……

“可是……”喜兒躊躇不定:“姑娘身子好些了嗎?”

沈昭昭點頭道:“休息好幾日,早就大好。”她看了眼門外:“今日天氣好,你快去吩咐,我們早去早回,表兄回來後若是看我已經求得姻緣符,定會開心。”

喜兒輕聲應下,躬身退出房間。

臨走時,沈昭昭屏退左右,依著記憶中的位置,在床頭多寶格里找到了一把匕首,她將匕首塞進袖間,戴了頂遮蓋半身的帷帽。

這段時間裴懷謙再也沒拘著她自由走動,府裡的管事知道今日是去國寺祈福的重要日子,忙套了車,挑選了些得力侍從跟隨。

沈昭昭站在王府前,掀開帷帽最後看了眼。

“姑娘,怎麼了?”喜兒在馬車旁詢問,不解地循著她的目光看去。

“無事。”沈昭昭壓下喉間哽咽,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裴府馬車行至聖華寺。

帶刀侍衛不讓進國寺,眾侍衛只好在國寺外靜候。

沈昭昭帶著喜兒踏進國寺,小沙彌接過喜兒遞去的王府拜帖,一路領著二人繞過前殿,穿過一片鬱鬱蔥蔥紫竹林,走過一段青石板路,踏過數道臺階,寶生殿展現於眼前。

沈昭昭摘下帷帽:“喜兒,你在外等候。”喜兒輕嗯了聲,接過帷帽,被小沙彌領著走到不遠處的涼亭中。

殿門開啟,沈昭昭踏入殿中,滿殿皆是松香,她抬眸看了眼殿中佛像,雙手合十,緩緩跪在蒲團上。

外頭的小沙彌關上殿門,喜兒遠遠看著沈昭昭跪在佛前的背影,不知為何,忽覺淒涼。

“大師。”許久,沈昭昭盯著佛像,一開口,千言萬語堆積在心中,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傳聞無相大師所言必應,連聖上都要掂量三分,他從不見無緣之人,今日若不是藉著鎮南王的拜帖,沈昭昭怕是難得一見。

萬般畫面從腦海中閃現,沈昭昭驟然想起剛來到這世間的那一瞬,她忽然很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去?

她剛要開口。

無相大師在她身側蒲團盤腿而坐,他手裡撚著佛珠,閉著眼,開口道:“回不去。”

擲地有聲……

沈昭昭怔愣一瞬,忽覺喉間酸澀,她閉上眼,苦笑一聲。

不愧是得道高僧,他怕是早就知道她今日目的。

“異世肉|體已死,施主最好斷了輕生念頭,就算在此身殞,也無法回到施主曾經的故鄉。”

“那我為何會來到此處?”沈昭昭側身看向大師,手下緊攥著衣襬,迫切想要問到一個答案。

無相大師睜開眼,搖頭道:“貧僧不知,或許,此乃天意。”他頓了頓:“此天機,貧僧難以窺見。”

“大師。”沈昭昭聲音沙啞,紅了眼眶:“大師可否指條明路,我……我是否要留下?”

無相大師放下手中佛珠,他看了沈昭昭許久,眸中溢位無奈:“留與不留,貧僧不能替施主抉擇,一切,還需施主撫心自問。”他站起身,走到佛像面前,閉眼呢喃道:“阿彌陀佛,貧僧此生可窺天機一二,但唯有這人心,貧僧難以參透。”

佛像前燭火爆了一聲,沈昭昭無力跌坐在蒲團上,萬般心緒堵在喉間,唯餘兩行清淚。

寶生殿周圍松濤陣陣,沈昭昭進去許久還不見出來,喜兒坐立難安,一旁掃竹葉的小沙彌笑著安慰道:“無相大師不輕易接拜帖,見了便是有緣人,這天下多少人求見一面,姑娘莫擔心,你家主子和無相大師多聊幾句也是尋常事,曾經有人在這寶生殿內待了一天一夜呢。”

正說著,殿門吱呀一聲開啟,沈昭昭朝涼亭內走來,手上還端了杯茶水。

“姑娘,求到姻緣符了嗎?”喜兒湊上前。

沈昭昭將茶水遞給她:“我和無相大師聊得投機,還要好一會兒,特地出來跟你說一聲。”喜兒接過茶盞。

沈昭昭催促道:“這可是無相大師用去年雪水泡的茶,我嚐了不錯,想著你在外面許久,也拿了杯給你嚐嚐。”她小聲說道:“無相大師這裡的茶水皆有祈福之意,你既跟我來了,便也討個好兆頭吧。”

喜兒內心狐疑,但她在外頭坐了許久,聽主子一提,確實喉間乾燥:“多謝姑娘。”

喜兒將茶水一飲而盡,沈昭昭看著拿著茶盞的喜兒,驀地伸出手摸摸她發頂:“到涼亭內坐著吧,我這裡和大師聊好了叫你。”

喜兒應聲朝涼亭走去,她一步三回頭,每次回頭都能瞧見姑娘在朝她微笑頷首。

喜兒坐到涼亭內,托腮撐在石桌上,看著沈昭昭轉身朝殿內走去的身影,內心思緒萬千。她的主子可真好啊,這偌大的禹朝,哪有主子還會時刻想著在國寺裡讓奴才也沾沾福氣的,喜兒手裡摩挲著那茶盞,心頭暖流湧過。

方才姑娘看著她的眼神裡,有疼愛,有不捨……喜兒瞬間蹙眉,為何她會覺得有不捨呢?還沒想明白沈昭昭的眼神,她眼皮子漸覺沉重。

好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