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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心神顫8 昭昭等會兒一試便知

2026-05-01 作者:一念生春

第92章 心神顫8 昭昭等會兒一試便知

京都立冬後便下起了雪。

昨兒夜裡雪落一夜, 晨起時雪停風止,天地間銀白一片。

沈昭昭身披銀狐絨斗篷,帶著一眾侍從, 出了藏春居,朝承旭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承旭院廊下, 遠遠便瞧見裴懷晟和瑛兒站在門口。

“伯孃伯孃~”瑛兒上前抱住她, 沈昭昭聽見這個稱呼怔愣一瞬, 失憶後偶爾碰見瑛兒時她總這麼叫,沈昭昭摸摸她腦袋,微微一笑。

“快,外頭冷。”裴懷晟掀開氈簾, 裡頭的丫鬟開啟房門,沈昭昭一腳踏進房間。

屋子裡地籠燒得熱,紅羅碳畢剝作響,一股熱氣迎面撲來,瞬間驅趕周身寒氣。

喜兒替沈昭昭脫去狐絨斗篷,沈昭昭接過身後丫鬟遞來的紫檀木匣子,遞到裴懷晟面前:“這是國寺裡請無相大師開過光保平安的玉觀音,靜禾剛生了孩子, 我和懷謙表兄想來想去,金銀你們是不缺的,所以請了這玉觀音來。”

裴懷晟接過紫檀木匣子,開啟一看, 眼眶略微泛紅:“所言極是, 平安最好,平安最好……”孟靜禾保胎保了幾個月,初冬早產生子, 算是從鬼門關走上一遭,好在太醫醫術高明,沈昭昭聽聞衛太醫說孟靜禾這幾日恢復得不錯,所以大雪一停,她便趕忙前來看望一二。

瑛兒拽著沈昭昭走進裡間,孟靜禾坐在床榻上,懷裡抱著孩子,身後的丫鬟正在她身後幫忙墊軟枕。

“我這個時候來,可有打擾到你?”沈昭昭坐在床榻邊,孟靜禾靠著軟枕,笑意吟吟:“怎會,熠兒才吃飽了奶,正醒著呢,你抱他試試。”

沈昭昭接過襁褓,熠兒比尋常剛生下來的孩童瘦小些,這幾日精心照料著,面色白裡透紅,睜著滴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一點都不怕生。

沈昭昭心裡軟成一片,她抱了一會兒便還給了孟氏,熠兒看見孃親,嘴裡咿咿呀呀不知在說些甚麼,這一幕如此溫馨,但聞到屋裡揮之不去的藥味,沈昭昭頓覺心疼,她低聲說道:“你受苦了。”

孟靜禾身形一僵,她看向沈昭昭,左手抱著孩子,右手攥住沈昭昭一隻手,許久,搖頭哽咽道:“你也……你也受了許多苦……”

“我?”沈昭昭怔愣一瞬,靜禾大抵說得是從前的事,眼見孟靜禾眼眶泛紅,她忙笑道:“月子裡可不能落淚,我現在一切都好,你可千萬別哭。”

孟靜禾緩了口氣,止住淚,問道:“當真一切都好?我怎麼聽懷晟說,你過些日子要搬出去?搬去聖上賜下的宅邸?”

話音剛落,瑛兒撲進沈昭昭懷中,拽著她:“伯孃別走。”

沈昭昭鬆了孟靜禾的手,摟著瑛兒,但沒正面回答孟靜禾的話。

孟靜禾已經許久沒見到沈昭昭,偶爾只能從懷晟嘴裡打探一二,屋內一時沉默無聲,她忍不住打探道:“昭昭,你難道看不出王爺對你的心意麼?還是說,你意有所屬?”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道:“你該不會真的對那林小將軍動了心?”

沈昭昭對上她視線,搖搖頭:“與那林小將軍並無干係。”

孟靜禾鬆了口氣,她知道沈昭昭一直是個有主意的人,既然她想搬出去,一定有她的理由。

雕窗外漸漸飄起了雪,沈昭昭又坐了一小會兒,眼見雪勢愈發大了,忙起身離開了承旭院。

凝輝院內,牆角枝條被積雪壓得微微低垂,白茫茫天地間,枝條上綴著一簇簇紅果,一隻圓滾滾的鳥兒撲稜稜飛落枝頭,啄了一顆紅果又撲稜稜飛走,枝頭積雪簌簌落下,沈昭昭撐著一把紅梅骨傘,望著這一幕出神。

收了傘,沈昭昭踏進書房,青銅爐內檀香嫋嫋,裴懷謙正坐在桌案前處理朝務。

“怎在廊下站了許久?”裴懷謙抬眸問道。

沈昭昭脫了斗篷,接過丫鬟們遞來的湯婆子,笑道:“院子裡飛來幾隻太平鳥,甚是可愛。”她走到裴懷謙身邊,看著桌案上的那些公文,問道:“表兄的右手好些了麼?這才休息多久,今兒便開始處理朝務了麼?”

離那日獵場中箭已過去半個多月,箭尖有毒,裴懷謙右肩餘毒難清,反反覆覆,這幾日才略微見好。

獵場那群黑衣人乃死侍,待小公爺帶著眾人前去救援時,那些黑衣人為不遭嚴刑逼供,全部服毒暴斃身亡。

“無礙。”裴懷謙放下毛筆,拉著沈昭昭坐到自己懷裡:“見過孟氏了?”他握住她的手:“手怎麼這樣涼?”

沈昭昭輕嗯了聲:“玉觀音送過去了,孟氏和孩子都好。”

裴懷謙點點頭:“今日,你去瞧過那宅邸了?”待在他身邊確實是危險叢生,這幾日他腦海裡反覆咀嚼小公爺在蓬萊閣跟他說的那些話,昨日她告訴他今日要去看一眼那宅邸時,他下意識想要拒絕的話並未說出口。

她待在他身邊很危險。

許多雙眼睛盯著她,許多雙……

“看過了。”沈昭昭回道:“裡頭打掃得很乾淨,我見院落空空,讓管事幫我挖一處蓮池,待春暖花開時,在裡頭養幾尾錦鯉。”

“何時搬走?”裴懷謙看向她。

沈昭昭躲開視線,垂眸道:“大抵半個月之後便能搬走……”她聲音越來越小。

裴懷謙沒說甚麼,眸光黯淡。

“走之前,留幅畫給表兄罷。”裴懷謙推開面前公文,拿出一張宣紙平鋪在桌案。

沈昭昭拿起毛筆,側目問道:“表兄想要昭昭畫甚麼?”

裴懷謙沉吟片刻:“墨竹……給我留幅墨竹圖即可。”

沈昭昭腦海裡瞬間出現幅墨竹圖,她剛要下筆,想起甚麼,回首說道:“表兄,前兩日梁畫師來府裡時,千叮嚀萬囑咐昭昭不要畫竹子。”她蹙眉道:“師傅說聖上下了禁令,表兄要不換一換?其他花鳥山水之類的昭昭也能畫。”

“無妨。”裴懷謙額頭抵在沈昭昭後背,沉聲說道:“昭昭只管畫 ,表兄收在書房內,自己看,絕不示人。”

見他言語低沉,沈昭昭沒多想,提筆描繪腦海中那幅墨竹圖。

原本在明德莊被燒掉的那幅墨竹圖逐漸在裴懷謙面前顯現,回憶過往種種,他嘴角不禁浮起一抹苦笑。

“昭昭搬去那宅邸後,想要做甚麼?”裴懷謙下頜靠在沈昭昭肩膀上,看著那幅畫問道。

沈昭昭手下沒停:“學畫,開畫館,遊歷山川,再將此生所見之景全部描繪於筆下。”墨竹一氣呵成,沈昭昭看著畫了一半的墨竹,暗道這幅畫怎好生熟悉?

她有想做的事情,但她的未來裡沒有他,裴懷謙輕嘆了聲,沉默不語。

“表兄呢?”沈昭昭側目問道:“表兄此生想做甚麼?”

裴懷謙依舊沉默。

沈昭昭轉過頭作畫,自問自答:“昭昭猜一猜,按照史書記載,嘉國還佔了禹朝兩座城池,齊國佔了五座,禹朝多年內戰,難得出一位表兄這般帶兵打仗的將才,表兄定是想將那些被佔的城池全部收回。”

裴懷謙啞聲問道:“你信本王能將這些城池全部收回?”

沈昭昭想都不想:“那是當然。”她回首問道:“昭昭可猜對了?”

裴懷謙輕嗯了聲,暗道猜對,但沒猜全:“待昭昭成了聞名天下畫師的那一日,本王定要收復所有失地。”

兩人談話間,那幅墨竹圖已經畫好,沈昭昭放下毛筆,笑道:“一言為定。”

書房內靜默無聲,耳邊炭火畢剝,桌上的那幅墨竹圖墨水已乾,沈昭昭側躺在裴懷謙懷裡,在桌案上隨意拿了本書籍翻閱。

裴懷謙盯著雕窗外的落雪出神。

“表兄在看甚麼?”沈昭昭有一句沒一句地問著。

裴懷謙下頜抵在她髮間,感慨道:“想起明德莊、王府舊邸的大雪。”

沈昭昭一陣心悸:“表兄又在想往事,表兄這幾日心情低沉?”

“怎會。”裴懷謙怔愣一瞬:“我如今……在外人眼裡,樣樣皆是如意的了,昭昭不用為我擔心,表兄……開心得很。”

他看向桌案上的那幅畫,那年,他撿到了那張畫,萬般波折後,他能擁有的,依舊只有一幅畫。

沈昭昭翻閱書籍,夾頁中飄落一張紙,她俯身撿起,小聲念著:

“外物寂中誰似我,松聲草色共無機。”

她盯著那句話許久,再看夾頁上的字句,編撰的是百年前禹朝將領功高震主不得善終。

鎮南王表面上人人敬仰,但沈昭昭細細思量,他並不如外人眼裡看到的那般如意。他怕難以施展抱負,他怕聖上聽信小人讒言……

裴懷謙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伸手要去拿那張紙:“閒來無事隨手寫下的詩句,我無事時,總愛寫這些與景相關的詩詞。”

沈昭昭躲過他的手,側過身子擔憂道:“表兄,你不開心。”

裴懷謙身形一僵,黯淡雙眸又一點點亮了起來。

沈昭昭垂眸說道:“甚麼樣樣皆如意,表兄一直在強顏歡笑。”她抬眸,下一瞬,想問的話全部被鋪天蓋地的吻堵在唇齒間。

裴懷謙吻得急切,不給沈昭昭喘息的機會,桌案上的書籍公文全部被推翻在地,沈昭昭暈頭轉向,頃刻間被壓在桌案上。

一吻畢,沈昭昭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她舌尖酥麻,看見二人唇間相連的那縷銀絲時,心臟狂跳。

“昭昭別走。”裴懷謙捧著她面頰,從眉心一路向下輕吻。

“昭昭……昭昭……留下可好……別走……”他邊吻邊啞聲呢喃。

沈昭昭腦子裡一團亂麻,怔愣著不知道要說甚麼。

裴懷謙垂首,見她沒直接強硬拒絕,忙將人攔腰抱起,朝藏春居走去。

被推進軟榻時,沈昭昭如墜雲端。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對錶兄是何種感情,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選擇出府冷靜一段時間。

那具熾熱胸膛覆上時,沈昭昭猛然想起甚麼,捂住小衣:“我們……我們是表兄妹,我們之間不可……”

“胡說!”裴懷謙箭在弦上,呼吸沉重:“是哪個丫鬟嬤嬤跟你胡說,本王要去絞了那人舌頭!表兄妹之間當然可以!”

可以?他們之間當真可以?

沈昭昭眼眸略有茫然。

裴懷謙撐在她身側,眸光迷離:“那日在獵場,本王快暈倒時,你抱著本王哭喊,你流的那些淚,是為了誰?”

“為了誰?”沈昭昭呢喃道。

裴懷謙喉結滾動:“你是為禹朝百姓,還是為了……”

沈昭昭看向那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脫口而出:“當然是為了你。”

此話一出,兩人皆怔愣一瞬。

裴懷謙瞳孔顫動,他唇角勾起,將沈昭昭雙手高舉過發頂。

沈昭昭還想掙扎一番,在他俯身時,小聲道:“表兄你……你的傷還沒好。”

裴懷謙輕咬她耳垂,笑道:“表兄的傷耽不耽誤 ,昭昭等會兒一試便知。”

作者有話說:外物寂中誰似我,松聲草色共無機——出自【唐】皎然《山居示靈澈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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