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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心神顫1 表兄,你怎麼還不走?

2026-05-01 作者:一念生春

第85章 心神顫1 表兄,你怎麼還不走?

京都, 蒼陵江邊。

疏疏朗星仍懸掛天際,無垠江面上晨霧凝聚不散,一女子身著秋香黃襦衫, 緊盯著遠處那艘漸漸靠近的船隻。

船隻靠岸,船頭站著的布衣男子忙拎起身側魚簍, 跨步上岸。

“快快快!”少女翹首以盼, 視線緊跟著魚簍:“我今兒天沒亮就來了, 在這岸邊怕是等了快半個時辰。”她看向男子,滿臉希冀:“怎樣?釣到沒?”

“沒……”男子悻悻搖頭:“夜裡風大浪大……”

還沒說完,少女眉頭一擰,擼起袖子要去掐他胳膊:“好你個只會誇海口說大話的癲人, 我不管,今兒要是拿不著魚,我就一腳把你踹進這蒼陵江!”

男子連連討饒,笑著奉承道:“饒了我吧銀釵妹妹,我方才逗你呢,銀釵妹妹託我來釣幾尾魚,我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他開啟身側魚簍,垂眸看:“銀釵妹妹你瞧, 一尾銅魚,兩尾長吻鮠。”

銀釵湊過去看,三條魚活蹦亂跳,她喜上眉梢, 看向身後小廝:“快快快, 倒進水缸裡養著。”

男子半蹲著將魚倒進水缸,指著長吻鮠,邀功道:“今年秋日裡比往年冷, 這長吻鮠可不好釣,俗話說‘不食江團,不知魚味’,此乃江鮮上品,今年這第一口鮮,皇帝老兒怕是都沒吃到呢。”

銀釵雙手環在胸前,揚起下巴:“給我們表姑娘嚐嚐鮮而已。”

男子站起身,摩挲自己胳膊:“我在這江裡釣了兩天兩夜,夜裡江風吹得我直打寒顫。”

銀釵在腰間掏出一錠銀子,遞到他手中:“要是咱們表姑娘說好,王爺賞賜下來,這幾條魚能抵你一年的口糧。”

男子笑道:“那是,那是。”

小廝抱起水缸,轉身朝岸邊馬車走去,銀釵正要轉身,男子站到她身側,拱手道:“我倒是不眼饞賞賜,只想著若銀釵妹妹能幫我美言幾句,說不定我還能去王府裡謀個差事。”

男子看著滿臉笑顏的銀釵,心裡豔羨,他倆本是同鄉,銀釵不過十七八的年紀,本想著來京都尋個客棧酒樓去後廚當下手,誰曾想正逢裴府裡裡外外將下人全部換了個乾淨,王府管事看中銀釵機靈有廚藝,直接將她安排在後廚。

“你放心,若我們表姑娘吃得開心,我自然幫你在管事面前說說好話。”

男子聽聞,忙拱手作揖,笑道:“多謝多謝,還望這幾條魚一定要入了鄭姑娘的眼啊~~”

銀釵腳步一頓,斂去笑意,疑惑問道:“鄭姑娘是誰?”

男子直起腰:“自然是鄭太妃的侄女,鎮南王的表妹,鄭淑姑娘啊。”

銀釵怔愣半晌,歪著腦袋想了許久。

“哈哈哈哈哈——!”銀釵腦子裡想明白了,指著男子,嘲笑道:“怪不得你比我早來這京都半年都沒混出個名堂,定是沒少道聽途說,甚麼鄭姑娘,我入府後可從沒聽說過。”說完,她抬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男子不解:“不是鄭姑娘?那你說的表姑娘是誰?”他心裡嘀咕著,莫不是他真聽錯了?

銀釵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當然不是。”

男子:“那是誰?”

銀釵雙手叉腰:“自然是我們沈姑娘!鎮南王生母那一族的遠方表妹。”身後的小廝在催,銀釵轉身朝馬車跑去,擺手道:“不跟你說了,我先行一步。”

男子望著遠去的馬車,疑惑撓頭。

……沈姑娘?

“沈姑娘今兒夜裡起了兩次,丑時一刻起來喝了杯茶,寅時三刻醒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辰時三刻醒來用早膳,喝下半碗清粥,一個時辰後喝了衛太醫端來的湯藥。”周嬤嬤站在屏風後一五一十將沈昭昭今日事宜全部詳細講給裴懷謙聽,裴懷謙今日難得下朝早,正在屏風後換朝服。

“喝完那湯藥後,喜兒陪姑娘說了會兒話,書架上有本記載禹朝各地美景的畫冊,姑娘拿著翻了幾頁,不多久藥效起了,姑娘便又睡了過去。”

裴懷謙換好衣袍,從屏風後走出,坐在太師椅上,展川端來杯茶。

這段時間忙得頭腳倒懸,小公爺的賬簿呈了上去,首輔出獄,陛下看到那賬簿龍顏大怒,賬簿上牽連眾多貪官汙吏,證據確鑿,朝堂震盪,他這些日子上朝後便要直接去刑部審犯人,每次回府都是夜裡,沈昭昭吃了藥每每都會嗜睡,她夜裡睡不安穩,他不敢去吵她,兩人湊在一起說話的時間都很少。

裴懷謙抿了口茶:“喜兒都和她說了些甚麼?”

周嬤嬤努力回想:“姑娘記憶還沒恢復,總是問一些從前的事情,左不過是問她家在哪兒,家中還有哪些親人,自己為何身子不好,為何會受傷。”她頓了頓:“喜兒只說姑娘是王爺母妃那邊的遠房表妹,如今失了雙親 ,孤身一人待在這王府,至於身上的那些傷……都是逆黨所致。”

裴懷謙輕嗯了聲。

周嬤嬤看了眼日頭,說道:“現在這個時辰,姑娘怕是快要醒來。”

“本王待會兒便過去。”裴懷謙放下茶盞。

嬤嬤見他再無其他問題,躬身退出了房間。

裴懷謙拿起案上宣紙,上頭是用毛筆寫下的‘沈昭昭’三個大字,這是她自己落水醒來後在紙上寫下的姓名,筆跡清癯俊秀,賞心悅目。

他再拿起桌案上另一摞‘秋月’曾經臨摹的那些詩詞,字跡軟綿無筋骨,但他仔細對照兩張宣紙,‘秋月’寫的那張,倒也偶爾能瞧出一點端倪。

裴懷謙再仔細瞧那三個字,驀地回想起得他青睞的那張墨竹圖,那樣筆鋒遒勁有力的墨竹圖,倒是和這三個大字的筆跡很是相配。

“從前竟真是裝的麼?”裴懷謙喃喃道,他伸手摩挲下巴,蹙眉盯著兩張宣紙,但她一個灑掃丫鬟,明德莊哪來的機會學字學畫?

這便又說不通了……

他想起她多次說自己並不是秋月……裴懷謙抬頭看向展川:“國寺那邊,帖子遞過去了嗎?”

展川拱手道:“聖華寺那邊說無相大師還未出關,不過屬下已多次派人前去勸說。”

裴懷謙嘆道:“罷了,待這段時間忙完,本王得空親自去一趟。”

他將桌案上宣紙收好,起身朝藏春居走去。

剛走到藏春居廊下,便聽見屋子裡丫鬟們腳步慌亂,裴懷謙快步走進屋內,看見沈昭昭面色泛白蜷曲著身子側躺,鬢邊滲出冷汗,喜兒正拿了帕子幫她擦汗。

“昭昭!”裴懷謙上前,坐到她身邊,輕撫她冰冷麵頰:“快去讓衛太醫來一趟!”

沈昭昭反握住他手腕:“不用,我緩一會兒便好,方才喜兒她們要去請太醫我都沒答應。”

裴懷謙扶著她坐起,喜兒遞來軟枕墊在她身後。

“可是夢魘了?”裴懷謙柔聲問道:“本王讓衛太醫給你熬副安神湯。”

“不了,這麼些天的湯藥喝下去,我都喝怕了。”沈昭昭面容恢復了絲血色,這段時間身子養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瘦骨嶙峋。

裴懷謙並未強求,正好是用午膳的時間,小廚房端來魚湯,裴懷謙接過白瓷碗,一勺勺餵給她喝。

魚湯奶白,鮮味四溢,沈昭昭本想自己端著碗喝,但裴懷謙執意如此喂她。

一碗魚湯下肚,裴懷謙拿著巾帕替她擦拭嘴角,沈昭昭垂眸不敢對上他視線,這位‘表兄’平日裡朝務繁忙,但每日會盡量抽空過來陪她說話,吃飯喝藥從不用她動手,好是好,只不過沈昭昭總覺得某些時刻他的動作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暱,看上去熟稔又稀鬆平常。

她有好幾次都想開口問喜兒,但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方才為何面色慘白?”沈昭昭正神遊呢,裴懷謙忽然開口詢問。

“許是我睡醒後睜眼瞧錯了。”沈昭昭看向雕窗外,緊抿著唇。

“昭昭莫怕,儘管跟表哥說。”裴懷謙寬慰道:“你我之間可無話不談,你不必顧忌。”

沈昭昭思忖片刻:“方才我醒來時,竟一眼看見雕窗外飄著兩張紙錢。”她捂著胸口,蹙眉道:“也不知怎的,胸口猛然跳了一下,我再看過去的時候,窗外甚麼都沒有。”

她垂著腦袋,小聲說道:“只怕是我看錯了,之所以方才沒說,也是怕嚇著屋子裡這些小丫鬟。”

裴懷謙看了眼展川,展川走到廊下,果然看見廊下打掃的小廝簸箕裡有幾張紙錢。展川回到屋內,站在裴懷謙身旁:“怕是從承旭院那頭飄過來的。姑娘莫怕,屬下會吩咐好小廝,打掃的時候再盡心些。”

沈昭昭愕然抬頭:“承旭院?”

裴懷謙撫摸她髮間,嘆道:“鄭太妃前些日子病逝,昨日出殯。”

沈昭昭握住裴懷謙的手:“難道是懷晟表哥的母親?”

裴懷謙點點頭。

夜裡出殯,對外只說是染了病,沒讓賓客來弔唁,裴懷晟私下裡簡單辦了喪事。

“原來不是我看錯。”沈昭昭鬆了口氣,她看向裴懷謙:“這麼大的事,我們不用去?”

裴懷謙:“我們與他母親向來不睦,不必去做這些表面功夫。”

沈昭昭聽聞,懵懂點點頭。

裴懷謙今兒難得有時間待在府內,他命展川將刑部送來的那些官員名冊全部拿來藏春居,沈昭昭歪在美人榻上看畫本冊子,他在屏風後的桌案上看名冊。

眼見快到亥時,沈昭昭歪在美人榻上昏昏欲睡,手上的畫冊輕巧落到了地毯上。

沈昭昭懶洋洋眯著眼,她知道畫冊滑落手中,但是身子疲乏不想動彈。

裴懷謙從屏風後走來,俯身拾起冊子。

沈昭昭睡眼惺忪撐起身子坐著。

裴懷謙坐到她身側,伸手輕環著她,這段時間他事忙,每日早晨醒來,臂彎裡空落落,心裡也空落落的。

“表兄……”沈昭昭小聲呢喃了句。

裴懷謙俯身靠近,那股冷梅香聞得他心猿意馬,這幾日聽嬤嬤說,她夜裡已經睡得安穩許多,今夜他不必獨身入睡了,一想到她在自己臂彎裡酣睡的模樣,他整顆心都軟成了水。

“嗯?”裴懷謙輕輕應了她一聲,嗓音低沉,帶著點蠱惑的意味。

沈昭昭眼前黑影壓下,她抬眸對上裴懷謙視線,不禁心間一顫。

兩人之間呼吸交纏,鼻尖幾乎相碰時,沈昭昭下意識後退半分,裴懷謙意欲繼續上前,沈昭昭鼓起勇氣雙手抵在他胸膛。

她心跳砰然,結結巴巴問道:

“表兄你……你怎麼還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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